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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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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节过后便是快要入夏了,四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有些燥热,春季伊然已经被烧死,桃花跟着陪了葬。同样殉情的还有那些厚实的狐裘大衣,多数人现在仅着单衣,只有顾献之这个从娘胎里便没有养足的金贵身子,穿的比别人整整多了一倍。
顾献之提出的改革绕来绕去终究还是有惊无险的开始实施,因为是刚开始实践,许多东西都要核实,验收效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然而他却乐在其中,每日跟朝中那些老家伙的倔脾气斗得如火如荼,半点没有后辈的谦虚,仅余后生可畏。
所有的人或事都按部就班进行着,百姓整日为生计奔波行走,军队在训练营舞刀弄枪,文武百官或为了芸芸众生各抒己见,或为了一己私利揽瓷器活。也许是杀鸡儆猴有了些许震慑的效果,那些手下不干净的官员纷纷收敛了蠢蠢欲动的心,不敢再兴风作浪。毕竟新官上任都有三把火,更何况是新颁布的吏法,谁有胆子顶风作案来个中饱私囊,就要做好走上薛睿老路子的准备----为捉衣襟见肘的国库奉献一己之力,子嗣家仆要么上面挨上一刀要么下面挨上一刀。
南渐那里暂时没有任何动作,他没想到就凭顾献之,居然真的给扳倒了一个礼部侍郎,且还是出其不意的发难,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顾献之这边也不会没事找事往老虎须上拔毛,毕竟丞相党这边刚损失一个薛睿,兔子气急了还要翻墙咬人,更何况是有着尖牙利爪的豺狼虎豹,他们要是不知好歹或者适可而止,迟早要完蛋。两边自从撕开最后一层勉强支撑的脸面之后,这是第一次不约而同的偃鼓作息,所以近日难得风平浪静的一段时间。
然而这个吃人的世道从来不肯放过任何人,无论是平头百姓抑或世家子弟。
他们这些弥足深陷凝视无尽深渊的凡夫俗子,竭尽全力终其一生也未能拥有最廉价的平凡。
贺悲眠照例在军营训练新招的士兵,自从吏法明文规定凡是当兵者减免赋税之后,兵部便因新兵报名堵得水泄不通。兵部尚书一早被这景象吓得瞪直了眼,继而一整天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都是沟壑纵横,乐的不可开支。
贺悲眠夜半时分方才交接完所有的事务回到将军府,徘一进门坐下喝了口水,府中的侍卫宋玄便急不可耐的过来,说有急事求见贺悲眠。
宋玄一见到贺悲眠,双膝下跪,扣手磕头悲愤道:“将军,求你救救舍妹”
贺悲眠放下茶杯,道:“有什么事起来细说”。
宋玄未曾起身,咽了一口唾沫,刚才还是一副豁出去的大义凛然,现在却又一脸的欲言又止了。因为他知道这件事若是要解决起来很麻烦,贺悲眠对他们已经素来仁义,他不能再麻烦贺悲眠。
贺悲眠像是跟城门口算命的学了两手似的,猜出了此事必有隐情,道:“无妨,你继续说”。
宋玄深吸了一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道:“今日午时属下的家中表弟冒死进京向属下求救,那徐州知府洪亮人面兽心,平日惯做好事,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妇女孩童,施粥接济百姓也做过。然而这些都是他用来掩盖自己畜生不如的行径。他诱骗女子卸下防备去他府上,随后便差人糟蹋她们,待有孕之后养在府上生下婴儿”
说到这里,一个八尺高的男儿居然红了眼眶,将牙关咬的死死的,他挺直腰板握紧双拳,手上的青筋将皮肉撑得快要裂开,濒临在爆发的悬崖边上,他忍不住悲痛欲绝,咬牙切齿道:“洪亮这个畜生,竟然将刚生下来的婴孩活生生剔骨剜肉,将骨头磨成白粉,放血送服,舍妹被洪亮抓了去,若是……”。
宋玄没有再说下去,他不敢说,他怕一语成谶。
站在一旁的行止纵使杀了那么多的人,手上沾满鲜血,乍一听也不由得脊背发凉。
贺悲眠听得也直皱眉头,问道:“这事想来已久,为何无人状告?”
宋玄道:“徐州百姓何尝不想状告,将这个畜生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以前有人要来京城告御状,都被洪亮派的人在半路杀了干净”。
贺悲眠问道:“令妹被抓多少天了”
宋玄道“昨日早晨”
贺悲眠道:“你先起来,此事不宜久拖,你那个表弟如今人在哪里?”
“我把他安顿在客栈”
贺悲眠冷静吩咐下去:“行止,点十五名暗卫,宋玄,你同你表弟现在连夜回徐州解救令妹,救出后留下三人易容成小厮呆在洪亮府里搜罗证据,其余人等护送愿意状告的百姓进京去大理寺击鼓鸣冤,记着进京的事不要声张”
宋玄听见贺悲眠的话知道这件事有着落了,煞白的脸上才总算是有了点血色,将双拳扣在地面上,掷地有声“将军大恩,无以为报!”
贺悲眠会管这件事,是宋玄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以洪亮一个小小知府,敢做这样的事且还做的如此掩人耳目,身后必然是站着京城里的某一个高官,贺悲眠要大张旗鼓的解决这件事,显然是想将洪亮连根拔起,这必然会得罪隐藏在暗处的那个人。若是以贺悲眠几年前的脾性,他虽然不会趋炎附势却也不会多管闲事,碰上这种事断然是会选择袖手旁观。
“你去准备吧”
“是”
一切准备就绪后,十五名暗卫自成一队站在院子里整装待发。此时已经宵禁,城门已关,不允许百姓出城,以暗卫的能力直接翻墙出去不被守卫察觉绰绰有余,倒是那些跑腿的烈马却是插翅才能飞出去。贺悲眠倒是也有出城令牌,但也不能大张旗鼓夜晚带这么多暗卫出城。
贺悲眠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宋玄道:“十里外的东风小筑西南方半里地有一片养战马的林子,你拿着牌子找一位老人调马匹”
“属下谢过将军”
贺悲眠提醒那三个需要易容潜入洪亮府里的人道:“洪亮此人,刚愎自用,极为自负,警惕性高,你们见机行事”
即便是警惕性再高的人,刚愎自用和自负也能防不胜防要了他的命,暗卫们只要把握好时机和尺度在他面前溜须拍马皮,不说能成为近卫,至少行事会方便许多。
宋玄接过令牌,同暗卫一道出发,暗卫从来都不会光明正大走正门,一个个从后面小院落的院墙上翻身跳了出去。
将军府又重新恢复了万籁俱寂。
行止道“将军,属下曾听一方士讲神鬼之事,他说人若想长生不老,便要取刚出生的婴儿靠近心脏那一块的骨头以及心头血,将骨头磨至粉状,带血喝完,这洪亮难道是在求取长生之道?”
也许是同顾献之待久了,难免近墨者黑,贺悲眠面色淡淡,眼中带着些许嘲讽。
贺悲眠道:“如此阴损之事还妄想长生不老,等着短命吧”。
若是旁人说出这句话,大概真的只是嘲讽,跟着贺悲眠这么多年的行止却明白,这并非一句玩笑,贺悲眠若是打定主意要管这件事,那必然是要掀起腥风血雨,要洪亮人头落地方能罢休。
“将军,宋玄若要救出他妹妹必然打草惊蛇,洪亮若是察觉出来有人在调查他该如何是好?”
贺悲眠背手站在清冷的黑夜下,月色蔓延,顿时散落了满身的月色。
“打草惊蛇才能引蛇出洞,此人自负,若是一个女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他会怎样做?”
行止皱了皱眉头,一个自负其能的人,必然极其爱面子,若是发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了,他有两种做法,第一,封锁消息,不将此事泄露出去。第二,咽不下这口气勃然大怒,为了一雪前耻便会大肆耗费人力财力去搜寻这个女子,找到后给予折磨再昭告天下,没有人能逃过他的手掌心。依洪重的性子,必然会选择第二种。所以,有些事,便会被他忽略过去。
行止道:“将军,此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为何还要留三人下来搜罗证据。”
徐州那边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官员做什么事皇帝也不可能什么事都知道,但当地百姓肯定都是清楚的,此事在当地必然已经甚嚣尘上,只要告御状的百姓进了京,便能成为引爆这颗炸药的导火索,待京城这边派去官员调查,洪亮只能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行止不明白,为何贺悲眠还有多次一举留人查探。
贺悲眠不答反问道“你说洪亮,是不是南渐的人”。
贺悲眠留的那三个暗卫,并非是为了调查洪亮食婴孩一事,而是为了调查洪亮与丞相的来往。洪亮是叶朝宗的侄子,叶朝宗是南渐的人,洪亮又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按理说有叶朝宗这个筏子能靠上南渐这座大山,这两人总该会有点交集。奇怪的是,每两月各州知府抵京述职,洪亮从来不找南渐搭话,两人之间太平常了,物极必反,太正常的情况下只能是事出有鬼了。
行止有些惊讶,眼睛微微睁大,道:“将军,您的意思是南渐才是幕后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