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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谦谦君子磬折何求(四) ...

  •   那位玉面公子忽然像是得了什么病似的大叫起来“你们看,我就说是顾献之这个催命鬼”
      这位大喊大叫的玉面公子正是柳未寒,本色出演了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乍一看是个谦谦君子,实则一惊一乍像个傻子。
      柳未寒话音未落,画舫里的人便都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段轻染,林晚絮,南葵。
      顾献之与贺悲眠也走到了甲板上,顾献之见人都差不多来齐了“这么热闹”
      段轻染笑道:“过节自然是要热闹”
      柳未寒:“可惜人没齐,江姑娘没来,她是个鸿鹄,每日只知道呆在千机楼捣鼓乱七八糟的兵器甲胄,不跟我们这些燕雀玩闹,连葵葵去请都没来”
      南葵闻言点点头,复尔又摇摇头:“临烟姐姐只是太忙了,千机楼的担子那么重,她又要独挑大梁,忙不过来”。
      江临烟是真的忙,但也是真的不想跟他们一起玩闹,大了一轮的年纪生不起什么娱乐的心思。女子的风华正茂全都给了千机楼的兵器甲胄,连带着性子也沾染了甲胄的冷若冰霜。平时偶尔聚聚也就算了,像这种世家子弟的节日场面她断然不会参与的。
      林晚絮漫不经心的开口:“早前遍寻不到你们两,府中侍卫对你们的行踪也一概不知,没想到二位居然背着我们跑这来风花雪月了”
      柳未寒一回府换了常服便兴冲冲的东家找完西家寻遍,跑到顾献之与贺悲眠府上发现两人都不在,便死乞白赖将林晚絮叫了出来,又去找了南葵与段轻染,最后又去了一趟顾府,发现顾献之还未回府,柳未寒问守门的侍卫顾献之跑哪去了,侍卫摇摇头,不知道。他又问是不是一个人出去的,侍卫摇摇头,不知道。他又问什么时候出去的,侍卫摇摇头,还是不知道。柳未寒顿时白眼都快翻上天灵盖,没好气的说一问三不知,你们都是木头吗。侍卫摇摇头,说不是。
      顾献之这个冤枉的,风花雪月总得有金樽美酒佳人在侧吧,他楞是一样没占,饱经风霜还差不多:“郡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柳未寒:“你那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被狗吃了?”
      顾献之不理会柳未寒,问道:“方才可是南葵姑娘唱的曲儿?”
      南葵点了点头:“让顾大人见笑了”
      南葵只是客气一下,林晚絮却毫不留情的掀顾献之的老底“何必妄自菲薄,葵葵,你若是同顾献之比比,不是你献丑,而是他出丑,他那唱的,柳未寒,怎么说来着?”
      柳未寒从善如流的接过话头:“堪比鬼哭神嚎,惊天地泣鬼神,可抵十万雄兵”
      顾献之“.…..”
      柳未寒自从那天听了顾献之哼了一段不着调且无从考证出自哪里的小曲儿,回去之后便奔走相告四处宣扬顾献之那被黑白无常锁过喉的嗓音。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一传言像是插了翅膀,一夜之间飞出柳府的萧蔷大院,在京城内绕了个遍,知道这件事的世家子弟得‘噌’的一下排出十里地去。林晚絮便是道听途说的群众之一,且是最早的那一批。
      林晚絮继续道:“上阵能杀敌,下场会变法,渍渍渍,得顾大人实乃我大齐之幸”
      柳未寒跟着一唱一和,两人双簧弹得震天响:“失之可要命”
      贺悲眠与段轻染看他们打打闹闹的,杵在一旁装聋作哑看热闹不出声。
      柳未寒注意到画舫上除了他们两个是活的之外,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两人手上也不见有什么正儿八经能划水的器物,疑惑道:“你们这是……游湖还是湖游你们?”
      顾献之道:“你这个凡夫俗子怎么会懂得我们这些世外高人的闲情逸致”
      柳未寒嗤之以鼻。
      顾献之转身回了船内,柳未寒翻身跳上贺悲眠这边,问道:“阿献,你要不要过去跟我们打马吊?少了人,轻染不玩”
      顾献之摆摆手:“不玩,你找贺悲眠。”
      柳未寒不抱任何希望的问道:“贺将军,你意下如何?”
      贺悲眠不出意外的拒绝了。
      柳未寒一屁股坐在软塌上,感叹道:“一个两个的,修道成仙清心寡欲啊”
      随后瞧了一眼桌上的吃食,无论是点心还是果子,无一例外都是顾献之的口味,语气几乎肯定的问道:“这些想必是贺将军替阿献准备的吧?”
      “嗯”
      柳未寒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顾献之:“贺将军养儿子一样对阿献,图什么啊”
      贺悲眠从容不迫道:“图顾大人的美色”
      柳未寒讪讪的笑了笑,禁了声。像是泰山压了顶,万般艰难的起了身:“不玩算了,我过去了”
      柳未寒回去后,段轻染往柳未寒空无一人的身后瞧了一眼,空荡荡的连灰尘都没有,问道:“献之不过来一起吗?”
      柳未寒道:“吃错药了,要学江姑娘的鸿鹄之志”。
      随后又陷入百思不得其解中,他总觉得顾献之和贺悲眠之间,有一点不同寻常。刚刚他说贺悲眠像养儿子一样照顾顾献之,并非全是开玩笑,而是两人实在太超出君子之交这个范畴了。
      贺悲眠这个人说话又有点,怎么说,不论真话假话都是模棱两可,真假如何看他自己怎么掺和。有时候高深莫测,有时候又觉得在扯犊子,一句话说的是真是假柳未寒都无从分辨,
      林晚絮看了一眼柳未寒,嘲讽道:“你以为放眼天下皆池鱼,混吃等死你还觉得为族争光了?吏部在大肆严查尸位素餐的蛀虫,你小心顾献之下一个就拿你杀鸡儆猴。”
      林晚絮话头刚起南葵便看着她
      柳未寒顿时觉得心口被一卷小凉风袭过:“郡主,您老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本事真是练得炉火纯青”
      南葵又一瞬不瞬的看着柳未寒
      林晚絮:“错了,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燃金石上驾着一壶白浪滔天的的清水,壶盖并未合上,段轻染温杯置茶后,捻起一小撮银白嫩脆的银毫细针仔细洒在琉璃杯中。原先条索紧细卷曲的茶叶过了一遍热水后四下散开那嫩匀肥厚的叶片,将清澈明亮的汤色染得嫩绿,升腾的五里雾清香袭人。
      段轻染左手托起杯底,右手扶着琉璃杯轻轻转动,待香气充分挥发后,轻抿了一口茶,南葵也不看了,紧跟其后喝了一口茶。
      南葵:“回味甘甜,口齿留香”
      口齿留香这个词又生拉硬拽勾起了柳未寒在凝春苑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那个橘子成了他一生过不去的坎儿。
      和事大佬段轻染执起玉勺沏了两杯浓香春茶,温声道:“这是祖父特意拖朋友从江南一带捎回来的前峰雪莲,清香幽雅,滋味鲜爽甘醇,你们尝尝”
      林晚絮息事宁人轻抿一口道:“名不虚传”
      段轻染道:“若是诸位喜欢,轻染回府之后派人送些去府上”
      林晚絮摆摆手道“世子美意,只是君子不夺人所好,只好敬谢不敏”
      这是段轻染祖父特意托人从江南带回来的,她再大脸也不好要,而且她不太喜欢品茗,对各种茶的研究不多,给她只能是暴殄天物。
      柳未寒兴冲冲道:“我要”
      林晚絮嫌弃道:“你能喝出什么名堂”
      柳未寒:“上至天文地理,下至世间百态”
      “品个茶把你能耐的,何不一朝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总有一日然你见识见识大鹏展翅”
      南葵轻声问道“轻染哥哥,他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段轻染无奈扶额道:“大概,冤家见面分外眼红”
      南葵叹了一口气,他们两个,再加上一个顾献之,天生爹娘养的八字反冲,要是把他们三个人扔在荒郊野岭,以这几人的三寸不烂之舌,估计能说上三天三夜不停歇,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南葵点评道:“舌灿莲花”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什么了,这几人都有着一手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池子里的一群乌龟王八也能说出千年神武,门口树上的麻雀都能吹嘘成朱雀神鸟。
      段轻染沉默了一会儿,轻声细语道“看来茶能安神这个传言也分人,所以你记着,以后任何事都不能一概而论,不论再板上钉钉的事,都有意外”
      南葵觉得段轻染话里有话,但她没听明白,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柳未寒见段轻染和南葵当着他们的面交头接耳“你们两的唾沫星子咋还成了传家之宝了?不能让我们听见?”
      段轻染笑道:“是轻染失礼了,还请未寒兄与郡主莫见怪,只是轻染觉得,二位不愧才高八斗,说的句句在理,便与南葵姑娘置评一番”
      柳未寒觉得这话听得怎么这么奇怪,句句在理?是不是说他和林晚絮互相损对方的话都是有真凭实据的
      林晚絮问道“明褒实贬?”
      段轻染:“不敢”
      柳未寒想到了什么:“这种花斑马屁怎么那么像贺将军奉承阿献的话”
      林晚絮道:“略有不同,贺将军那是真心实意的奉承,不存在褒贬”
      南葵恍然大悟似的,她一直很好奇,贺悲眠那种战场上杀伐果断,从容冷静的性子,私下里怎么会如此像金銮殿侍奉林凡的太监总管李章---阿谀奉承。不同的是贺悲眠没有左右逢源,他的阿谀奉承具有极强的针对性且滴水不漏。
      南葵问道:“我觉得贺将军与顾大人之间有些奇怪”
      柳未寒很早之前便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足的无声气息,甚至觉得这两人该不会像是那种有龙阳之好的断袖吧?这种违背世俗道德的事是要被浸猪笼的。后来他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贺悲眠与顾献之自己有分寸,也许只是同辈之间的惺惺相惜。
      他面上不动声色,一个人信马由缰地胡思乱想着,没想到来了个英雄所见略同的南葵,激动地一下子就要敞开心扉和盘托出。一个秘密被形单影只埋下太久,便会横生枝节,只要撬开一丝缝隙,便想破土而出寻找同伴。
      他并非有多想说出自己的所思所想,只是突然的有这么一个同道中人,便下意识的认为这是一个能理解他的人。
      柳未寒咽了咽唾沫,最终还是将费力提起的一口气咽了下去,一句话从心里千转百回绕上了嗓子眼,打了个徘徊又万般艰难的滑了回去,脱口而出的话折成山路十八弯:“挺正常的啊,诶轻染你不是要陪我去天邙山狩猎吗,什么时候去啊,说好的春初去,这都要入夏了,天邙山上的兔子都下了几窝了”
      段轻染道:“未寒兄不曾得到消息?天邙山要被划入皇家狩猎场”
      土地的版图规划一直都是户部负责,柳未寒身为户部侍郎,按理说应该是比他们更早得到消息。
      柳未寒震惊道:“什么时候”
      段轻染:“五天前,这事归户部管,杨尚书没和你说?”
      柳未寒:“我这几天去新河郡考察去了,那老东西屁都没对我放一个”
      柳未寒不明白,这事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又不是什么争权夺利的事。
      段轻染:“已经批下来了,估计再过几天便会派人修缮猎场。”
      柳未寒皱眉道:“国库眼见着都快要瘦成黄花了,这时候修什么狩猎场,这里面该不会又有什么利益可图吧”
      段轻染道:“大约是没有的,皇上这次派去的监工是我”
      柳未寒更加怀疑其中的猫腻了“为何?”
      段轻染极少涉及朝中政务,且跟他们走的又近,这个监工选谁都没道理选段轻染。
      段轻染笑了笑:“此事,郡主可知情?”
      林晚絮轻笑一声,段轻染可真是,料事如神的程度甩了城门口那些算命的半瞎三个流霜湖。
      “此事确实是我拖父王向皇叔举荐的,天邙山的这潭水,绝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浅。纵使皇叔老眼昏花,却也没昏聩骄奢到如此地步,与其盲猜,不如揽下这个瓷器活,自然便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是什么鬼怪。还有,你们猜猜提出将天邙山划入皇家猎场的是谁”
      段轻染与柳未寒一愣,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顾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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