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与救赎》鱼酱拌饭

17、懵懂稚子露宿街头（四）

　　自改革提出之日起，顾献之每日雷打不动上一篇奏章言明改革的利益，态度异常坚定。柳未寒贺悲眠一众人等也是奏折不断，各司其职。贺悲眠谈强兵之法，柳未寒讲充实国库，从各个方面切入分析。
　　贺悲眠为使世家贵族点头，明里暗里使了不少手段的威逼利诱。比如计使贾忠行的的儿子犯下不大不小的错进了狱，贾忠行无奈只能求上柳未寒的父亲，大理寺判刑时卖了贾忠行一个人情。
　　段轻染与柳未寒也利用自家错综复杂的关系四处拉拢敲打群臣，柳未寒就差说“你们今日若是不答应，以后最好谁都别有这个荣幸蹲大牢，不然别说指望我家提你出来，我没添上两把干柴烈火再浇几桶油你都算是佛祖保佑”。林凡对改革态度暧昧，没有严令禁止大臣再上奏此事，甚至在考虑顾献之的提议。
　　再加上朝中有尚书令梁启等人的支持，改革的阻力越来越小，唯有丞相一党人及少数世家对此事坚决反对。
　　虽然眼下还没有明令，但改革的推行是迟早的事。
　　只是今日的朝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自贺悲眠将黎昌王子抓获已有一月有余，这期间黎昌王子一直被关押在京城的一座别院里。说是关押，倒不如说是客居，黎昌王子即便是战俘，那也是黎昌王的儿子，总不能怠慢了他。
　　就这样黎昌王子在大齐混吃等死过了一个月，终于等来了来救他的公主，呃，不是，是黎昌使者。
　　黎昌使者到了京城，没有在驿馆稍作片刻停留，立马进了宫。皇帝将大臣召集起来，在太和殿会会这位黎昌使者。
　　黎昌使者身着与齐国风格迥然的服饰，独自站在大殿中央，两边浩浩荡荡的站着齐国的文武百官，将黎昌使者似猎物一般围困在里面，显得势单力薄。
　　他一手拿着代表使者身份的权杖，另一只手摊开掌心附在胸前。那权杖花花绿绿，活像爬满了野草，在四壁都是红漆朱雕的太和殿显得异常突兀。
　　使者用一口不太流利的齐国官话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我代王向您问好”
　　“朕一切安好，有劳黎昌王惦记。不知黎昌王近来身体可否无恙？”
　　“王一切都好，只是有些担心王子殿下”
　　“贵国的王子是大齐的客人，朕的子民自然不会亏待他，还请使者向黎昌王转告，王子在大齐过得很好”
　　“王知道贵国热情好客，王只是担心王子殿下会水土不服”
　　柳未寒凑近顾献之，压低声音问道：“这个使者是来求和还是要人的”？
　　顾献之皱着眉头“都有”
　　使者与皇帝虚以为蛇了一番后，才谈到释放黎昌王子归国的条件。黎昌愿意每年向齐国进贡良驹五百匹，金银二十万，特产若干，与齐国签订三十年内友好往来的条约。
　　朝中大臣一听，乐了，特别是户部，看黎昌使者的眼神一下子从战败国变成了钱袋子。
　　顾献之冷笑一声道，拱手道：“请皇上慎重，若放黎昌王子回去无异于养虎为患”
　　黎昌王一共有六个儿子，都是一些烂泥扶不上墙，每日只知道争夺草原之王这个位置的蠢货，除了此次被俘虏四儿子布日古德。此人野心极大，诡计多端又心狠手辣，是黎昌王所有儿子中最有出息的一个，黎昌一个草原之邦能有今天这样与各国比肩的实力，布日古德功不可没。也就是布日古德是黎昌对齐国最大的威胁。
　　“从何说起？”
　　“黎昌近十年崛起如此迅速，大部分仰仗于黎昌王子，黎昌王子若此时回国，岂不是为黎昌添一大助力”
　　叶朝宗反驳道“照你所说黎昌王子乃是黎昌的一把利器，理当重用。可为何王子被俘，黎昌近一月才派使者言和”
　　顾献之挑眉道“叶大人看不出来？黎昌这是故意让我们以为黎昌王子被俘对黎昌的影响不大，好从中周旋”。
　　“本大人当然看的出来，只不过一直扣押黎昌王子齐国不仅半分利益都拿不到，与黎昌的关系也会恶化，一桩赔本买卖如何去做”
　　顾献之：“请叶大人拿蝇头小利与边境长治久安相比，孰轻孰重？”
　　叶朝宗：“你不要强词夺理，黎昌使者刚才已经言明要与大齐签订三十年友好合约，朝那岁贡亦有，边境安定亦有”
　　“真是笑话，一纸合约竟妄图牵绊黎昌的狼子野心，叶大人不妨翻阅史书细数，查探黎昌究竟单方面撕毁多少合约。若叶大人不会数数，我愿意一一细数一番告予叶大人。顺昌三年，毁约与魏国朝贡。顺昌五年，毁约与魏国和亲。顺昌十一年，毁约与齐国通商。元治二年元治八年，毁约与齐国海上渔业及商业”
　　“一朝天子一朝臣，纵使黎昌以前有过多次毁约，可现在的君主不是以前的君主，你怎么知道他也会毁约”
　　顾献之冷笑一声，他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好了伤疤忘了疼
　　“叶大人得闲再去翻一翻史书，看看元治八年毁约的黎昌王是不是现在这个”
　　林凡打断两人的争吵，宣布此事容后再议，临走前将贺悲眠传去议事，吩咐宫人将使者安顿在京城的一座宅子里。大臣们原地解散，各回各府。
　　顾献之面无表情的出了太和殿，眼角眉梢吊着些许疲惫。
　　满朝官员是饱读诗书将脑子给挤了出去还是穷的家里揭不开锅？竟不认识放虎归山留后患几个字。之前黎昌一直久攻不下，贺悲眠去了一年也只是险胜。万千将士在战场抛头颅洒热血，如今竟抵不上朝堂里使者随意说出的朝贡
　　柳未寒匆匆忙忙跟着顾献之跑出大殿，喊道“阿献，等等我”
　　顾献之没有回头，停下脚步杵在原地。
　　柳未寒追上了顾献之，难得聪明一回，苦口婆心道“阿献，这事你管不了，我们都管不了。除非贺将军没有俘获布日古德，否则布日古德是一定会被放回去的”
　　顾献之轻叹了一口气，连柳未寒都比他看的明白。不放布日古德，对目前的大齐来说没有半分好处，反而是放了每年有黎昌的朝那岁贡。布日古德回黎昌后派兵攻打齐国毕竟只是一种猜测而并非未雨绸缪。所以，人是一定会放的。
　　顾献之无所谓道“要放就放，这说起来关我什么事？要不是布日古德是贺悲眠抓回来的，我才懒得多费唇舌”
　　柳未寒为了转移顾献之的注意，跑到顾献之背后给他捏肩，忽然一惊一乍，语气殷勤叫到：“阿献”
　　顾献之心想：“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献之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什么倒霉事值得柳大人如此大动干戈”
　　柳未寒道：“你同你师兄说了吗”
　　顾献之闻言看了看柳未寒，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顾献之还是领会到了柳未寒的意思，只不过他被捏的骨头都酥了，对于柳未寒的问题避而不答，从善如流的摊了下来，耸了耸右边肩膀道:“这边一点，力道大点”
　　柳未寒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某人，在心里念起佛经“我佛慈悲，勿造杀孽”。他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将手移到顾献之的脖子下掐死他。
　　柳未寒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手下的力道加重了些，业务娴熟的开口道:“好的大人，是这边吗大人”
　　顾献之似乎极为享受，懒洋洋的从鼻子里发出个“嗯”
　　柳未寒见顾献之一言不发，推了他一下:“阿献，给个准话呀”
　　柳未寒有一个胞弟，名叫柳原笙，年仅十岁，出了名的调皮捣蛋榆木脑袋。也许是一物降一物，柳未寒这个弟弟从小就没让他省过心，经常气的柳原笙火冒三丈七窍生烟。
　　柳未寒知道顾献之认了个义弟，在府上养着。顾献之怕他去私塾不习惯，便请自己的师兄教这个义弟。顾献之的师兄闻世隐在做学问上有独到的见解，甩了国子监那帮老顽固一大截。故而柳未寒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遇着个神医的想法，跟顾献之商量将柳原笙送去闻世隐那里教导。
　　顾献之道:“同意了”
　　柳未寒闻言喜上眉梢，立即撂了担子不干了。他为了不坑害闻世隐，千叮咛万嘱咐顾献之一定要将柳原笙的真实情况如实反映给闻世隐。没想到闻世隐还是收了，此刻柳未寒十分感激闻世隐肯收下柳原笙这个祸害，所以闻世隐的形象在心里又上了一层楼。
　　顾献之见柳未寒撤开了双手，问道：“狗腿子，怎么不捏了”
　　“滚，你现在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柳未寒严重怀疑这是不是同一个雪山老人教出来的徒弟。一个是阳春白雪，翩翩浊世玉公子。一个从头发丝都透露着吊儿郎当，黑心黑肺。
　　柳未寒继续问道“那师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行拜师礼”？
　　顾献之懒洋洋道：“他说不用这些虚礼”
　　柳未寒义正辞严道“那怎么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师兄以后可就是柳原笙的拜把子父亲”
　　“拜把子？父亲？柳未寒你怎么不说义结金兰”
　　柳未寒不理会顾献之的调笑，自顾自说道“这样吧，明天早朝后，我带柳原笙那小子备上拜师礼登门拜访，你知会师兄一声”
　　顾献之心想；“一口一个师兄，谁是你师兄”？
　　他掀起眼皮，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拨开车帘一个猛子钻进马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