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与救赎》鱼酱拌饭

12、满地都是改革春风（六）

　　顾献之见贺悲眠的脸都黑透了，顿时感到身心愉悦，像是经历了平生最高兴的事：“哈哈哈，贺将军，我不逗你了，别生气，我带你去凝春苑绝不是寻花问柳，是有正事要办”。
　　贺悲眠还是沉着脸不说话，一瞬不瞬的看着顾献之
　　顾献之拉起贺悲眠的袖子不要脸道：“好哥哥，我错了，莫在气了，嗯？”
　　“......”
　　贺悲眠还是一副不太想理顾献之的模样，顾献之抓耳挠腮问自己：“咋办呀，这下可踢到铁板上了”。
　　贺悲眠看起来是真的不太想理他了。
　　“唉”
　　没有法子的顾献之只能唉声叹气蹲下身来，拔了一颗从青石板里冒出来的杂草，又觉得一家人得整整齐齐的，所以把这一片的草给诛了九族
　　两人一站一蹲的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贺悲眠也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阿献”
　　顾献之听到贺悲眠叫了他一声，从善如流站起身来扯住贺悲眠的胳膊:“此事是我顽劣，将军你就大人不及小人过原谅我这个小人好不好”
　　贺悲眠：“我没有生气”
　　贺悲眠想他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真正生顾献之的气，只是顾献之总归是与旁人不同的，他在顾献之面前总是忍不住泄露出自己的情绪。
　　世上绝大多数人的欲说还休在事后十有八九会庆幸不已，而敞开心扉的真情流露过后便会追悔莫及，因为在释放自己情绪的同时，也将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了，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所以隐藏情绪成了防范敌人最好的盾牌，他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喜怒哀乐或者欲望，因为他明白，这些将成为敌人算计自己最有利的弱点。而这个任何人里，贺悲眠自始自终不曾将顾献之纳入进去。
　　顾献之笑了笑，心想：“脸都黑成锅底了，我又是城门口那些算命的半瞎看不见”
　　顾献之:“不生气就好，我们先去醉香楼把衣服换了,再去，呃，凝春苑，我发誓绝对只有正事”
　　贺悲眠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去凝春苑，贺悲眠觉得反正有他看着，顾献之再怎么浪也翻不出半丝水花。
　　两人决定直接走过去，于是让行止找个地方停放马车再来寻他们。
　　顾献之带着贺悲眠换好衣服后准备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进去，然而顾献之忽然从他那颗烂透了的黑心肝里扒拉出来一丝良知，想起来刚刚听的书，百姓对贺悲眠的评价如此之高，顾献之觉得不能他毁了贺悲眠的一世英名，于是带着贺悲眠往偏门走了进去。
　　大概冤家路窄这句话真不是空穴来风，顾献之在偏门碰上了柳未寒，段轻染，还有女扮男装的安成郡主林晚絮
　　柳未寒一脸诧异，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好啊顾献之，我们前脚刚和离，你后脚就跑这来了，你的心呢，把你的心吐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心”
　　顾献之：“我缺心”
　　段轻染和林晚絮欲向贺悲眠行礼
　　贺悲眠出声阻止：“朝堂之外不必多礼，此处人多眼杂，有什么话进去说”
　　五人浩浩荡荡进了凝春苑的天字一号间，房间布置整齐，柜子上放着瓷器雕像，炉子里的燃金石烧的正旺，把整个屋子都烤暖和了起来。
　　待茶水点心上齐之后，贺悲眠抿了一口茶水:“今日，各位相聚一堂，不是巧合吧”
　　林晚絮倒头睡在软塌上懒洋洋道：“可不是嘛，若不是事出有因，我一女子扮成男子来烟花之地看女子简直是有病。她们有的我又不是没有，还不如看我自己来的赏心悦目”。
　　柳未寒听得直皱眉头:“郡主，你矜持些，你父王可是要让你成为大家闺秀来着”
　　林晚絮依旧闭着眼睛嗤笑道：“敢问柳大人，矜持值几两银子”？
　　物以稀为贵，矜持这东西在京城贵女中都泛滥成灾了，自然也就不值钱了。
　　“这如何能用金钱来衡量”
　　按斤称还是按份卖？
　　林晚絮翻了个身，侧卧在美人榻上，一手搭在腰侧，一手支起头部。即便是身着男子装扮，也能窥见其身段婀娜，媚骨天成。她似笑非笑盯着柳未寒开口道：“任何不以钱财衡量的事物都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没有金钱，你说什么都是鬼扯”
　　钱可是个好东西，有钱可以为所欲为，她的皇叔近日也为了国库忙的焦头烂额。
　　众人简直被安成郡主惊呆了。
　　段轻染若有所思道：“郡主，你在王府过得不好吗，何故对这些身外之物如此，嗯......痴迷”
　　安成郡主摇了摇头叹气道：“一言难尽，小染子，你多来王府走走，多看看那些女人争夺财产就明白了”
　　柳未寒以为找到了知音，有些意外：“郡主当真也如此......”
　　林晚絮见柳未寒真的信了他的鬼话，大笑道:“哈哈哈，哪能啊，我可是王府唯一嫡女，皇上御笔亲封的安成郡主，那些女人想谋夺我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的分量，本郡主一手捏死一个都不带喘气的。”
　　柳未寒：“......”。
　　他就知道，这京城就没有比他过得惨的。
　　顾献之似乎是看出了柳未寒的悲哀，继续往他那血淋淋的小心肝上补上几刀：“行了，你就别找一条船上的义士了，像你这样惨绝人寰的整个大齐都独一份，不带买一赠一的，前路漫漫，你好好珍惜这份殊荣吧”。
　　顾献之说完。柳未寒只觉得自己那血淋淋的小心肝被拽出来鞭尸了。
　　横杠在屋子里的那口大炉鼎里，燃金石烧的正旺，热的让人脑袋发晕，柳未寒为自己辩解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林晚絮笑的花枝乱颤，她一直说柳未寒是误入鹤群的鸡，并且坚信只要是石头，到哪里都不会发光。以柳未寒的家世以及他们这帮朋友，但凡是有点所谓的天赋，这时候也该在朝堂上崭露头角了，可看柳未寒这吊儿郎当的半吊子样，林晚絮毫不犹豫的嘲笑道：“以你的天资，那才华得到猴年马月去才能有所增进啊，放心，这个大任你难以担当”
　　顾献之见差不多得了，适时给柳未寒一个台阶：“柳未寒的大任马上就要来了。”
　　顾献之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摆在桌上，然后朝坐在四面八方的众人勾勾手指：“过来，”
　　众人见状围拢坐在圆桌旁，顾献之道：“实不相瞒，今日邀各位相聚，确实有非常之事。眼下我大齐虽说非危急存亡之秋也，然战乱纷纷，流民四起，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纵使帝国处风雨飘摇之际，仍不乏窥探之辈欲图谋之。至此，顾某恳请各位，救百姓与水火之中，攘除奸凶，恢弘志士之气”
　　顾献之希望借助他们几个的势力推行改革，段轻染身为世子，林晚絮贵为郡主，柳未寒为大理寺寺卿之子，又在朝为官，贺悲眠为将执掌军权。四人都是土生土长的京中人士，与朝中势力及世家子弟关系错综复杂，有一定的影响力，若是他们几个愿意帮助顾献之，顾献之改革的阻力会小很多。毕竟以他现在的能力和权势，一个人踟蹰夜路，看到的绝对是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而不是群星密布的极光盛景。
　　段轻染点头“献之言重，我虽未在朝为官，却也吃着皇粮。且身为男儿，为国效力义不容辞”。一方面他也不愿看到百姓流离失所，一方面他们几人与顾献之的交情也不是泛泛之交，顾献之既然提出，他定会全力支持。
　　“这天下怎么说也是我林家的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江山基业稳固本就是皇室中人的职责”
　　林晚絮一届女流，且未有过一官半职，她也不是天性悲悯之人。局势她看的一清二楚，在朝，丞相狼子野心昭昭，势力日渐膨胀。在民，百姓揭竿起义反抗齐国的呼声高涨。在外，有魏国及克孜这等虎狼之辈虎视眈眈。
　　林晚絮与皇家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举完全是自救。若是皇上被推翻了，篡位者必当第一个拿她们这帮人开刀。
　　柳未寒大大咧咧摆摆手道;“顾献之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要我们做什么你说就是”。
　　虽说柳未寒与顾献之两人明面上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一见面两人便唇枪舌战。可对方若有什么事，不肖明说，其中一个总会替另一个出谋划策，有时甚至公报私仇。
　　贺悲眠没有表态，他不需要表任何态，其余众人也明白贺悲眠一定是向着顾献之的。
　　对于朝中势力，林晚絮觉得最不需要忌惮的便是贺悲眠，贺悲眠面上既然没表现出对皇位的兴趣，也没有拥兵自重。五岁便被老将军带着入了军营，十三岁时老将军身死，贺悲眠独自带兵，这么多年南征北战，不知麾下投奔了多少能人异士，要造反早就造了。皇帝对这位奉为虎狼之辈，个中原因只能是功高震主了。
　　顾献之笑笑：“如此，便多谢各位了”
　　顾献之从两年前起便有了改革的想法，并且将各个地方的风土民情都搜集了个遍，因地制宜。对于改革这条路他心里有了个清晰的地图，只是知道这条路怎么走，和真正走上这条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纵使他天纵奇才，神机妙算，也不能保证这一定是一条康庄大道。
　　这世道从来都不缺乏一事无成的普通人，他们家世平凡，能力一般，有时候也有雄心壮志想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不俗之事。可那只是一瞬间的踌躇满志，一遇上风霜坎坷，心里的那一团濒死火苗便被劈头盖脸浇了个彻底，仅余一丝灰烬证明这个念头真实存在过。
　　正因大多数人都只是碌碌无为，殆尽年华，虚度浮生。顾献之便不甘心，他想过得与众不同，波澜壮阔一些，那颗天大的心，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在萌生的时候没有被掐死在摇篮里，便收不回来了。
　　“我已经将变法的内容呈给皇上，皇上的态度似是比较看好变法的，但即便如此，此事实行起来必然也是艰难的。”
　　顾献之与他们说了自己详细的变法内容，让他们拉拢有意的朝臣。
　　贺悲眠问道:“阿献，你想从什么地方着手”？
　　“户部，银子”。
　　此时大齐最大的难题是做什么都拿不出银子，贺悲眠回京有很大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国库已经不足以支撑军队再继续征战下去，所以林凡之前勒令贺悲眠必须尽早结束北疆之战。贺悲眠退了黎昌的军队，将黎昌王子擒住之后不是乘胜追击，而是选择班师回朝，便是因为没有多少粮草兵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