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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满地都是改革春风(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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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悲眠,贺将军,上去瞧瞧?”顾献之知道贺悲眠肯定也听见了。
贺悲眠:“你不是还要去青衣巷吗”。
贺悲眠难得没有立即同意顾献之的要求,纵使贺悲眠对周遭的事儿都持无所谓的态度,可和顾献之一起听自己的书,总归是难为情了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难为情什么,或许是说书先生喜欢把他的事迹添油加醋添枝接叶讲出来。
顾献之似乎异常坚决:“听完故事再去也不迟,二者又不冲突。”
贺悲眠无奈道:“好吧”
顾献之莞尔,跳下马车依靠在车窗旁:“不上去了,我们就在这里听”
贺悲眠也下了马车,站在顾献之身旁点头
两人抬头看向茶楼上,只见那名说书先生背对他们,身着一身青衫,手执一把折扇道:“当年南蛮作乱,陛下命贺将军带兵平乱,那些个南蛮士兵听说是贺将军带的兵,一个个竟是直接扔下兵器,弃甲而逃啊。说完了这贺将军的英勇,接下来说说这位将军的风流韵事”。
当年南蛮之乱损兵折将万数有余,传到百姓这里竟是不费一兵一卒便降了南蛮。
顾献之本来前面听着直在心里说这说书的还两头出气,一边放着熏香屁,一边吹着花斑牛,眼见着屁和牛都快把大齐这破窟窿的天都给填满了。忽然说书先生话锋一转要说贺悲眠的风流韵事,认识贺悲眠这么久了他都不知道贺悲眠有什么风流韵事。
“诸位可知贺将军缘何二十有三未曾娶妻?”
围观百姓瞎起哄道:“据说贺将军不能人道”
顾献之笑的花枝乱颤,挑眉说道:“哈哈哈,贺将军瞒得够紧的啊,我都不知还有这等事”
贺悲眠皱眉道:“不过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胡编乱造,岂可轻信”
说书先生摇摇头“非也非也,贺将军先儿个与一位金枝玉叶的贵人许诺了终生,那名女子花容月貌,天人之姿。贺将军原打算向圣上请旨成亲的,没想到啊,那位女子被贼人所害失了记忆,记不起贺将军了,反倒是嫁给了杜家的二公子。那二公子担心贺将军来府里抢妻,建了个金屋子将妻子藏了起来,贺将军见不到心爱之人郁郁寡欢借酒消愁,从此不与任何人亲近,连府中婢女都遣散了,势要为了那名女子守身如玉。”
杜嘉言抢了贺悲眠的小情人?杜嘉言明明只有一个正妻,是户部尚书梁启的嫡次女梁苜檀,梁苜檀与贺悲眠面都见过,何来的许诺终生?
顾献之心想:“这是吹得哪门子空穴西北风?”
围观百姓中一人叹道:“我是见过贺将军的,去年贺将军出征是远远瞧上了一眼,英姿飒爽面如冠玉,说他是我大齐第一人也不为过的,偏偏,唉”
“那可不是,你看看这京城里谁有贺将军那样的谋略胆识,学富五车,便是有,那也没有贺将军来的俊俏”
看来百姓心里还是觉得面如冠玉重要。
“贺将军连品性都是雅致脱俗,温文尔雅的,昨日个,一可怜的小乞丐没眼色冲撞了贺将军,贺将军不仅没怪罪,还吩咐侍卫买了些糕点给乞儿,守着乞儿吃完才走,不然,嘿,那名乞儿怀揣着吃食,还不被洗劫一空啊”
“若可以每日见到将军,便是进了将军府做个烧火的丫鬟也是值得的。唉,可惜了将军这等好相貌,也可怜了本姑娘的心”
顾献之恍惚间想起了话本子里的一位将军,他为国征战多年,一朝蒙冤入狱,原本被百姓赞称为一代枭雄的将军立即落了个声名狼藉,万人唾弃。
大多百姓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什么人上人,也许是想过,但那不太可能。所以,他们便将自己崇拜的英雄人物推上神的位置,让自己不被疾苦放过的一生聊以慰籍,并且他们希望神按照自己希冀的那样活着。如果有一天,这位所谓的神偏离了原先的预想,他们便会唾弃道:“原来你是这个样子的,算我瞎了眼”。于是毫不犹豫的将神拉下神坛。
所有的盛名是他们给的,所有的骂名也要将军自己背着,最后将军被平反,百姓也只是唏嘘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啊”。他们愤世嫉俗,也同流合污。
可这也怪不得他们,对于他们来说,每日睁眼便要为了生存而绞尽脑汁,连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平生最大的心愿可能也就是无灾无难,平坦顺遂过完一世。谁还会管茶余饭后的小道消息是真是假,听过之后评头品足几句也就过去了。
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也不知道百姓现在对贺悲眠这般推崇是好是坏。
顾献之忽然自己寻了一条阳关大道走了出来,心里万分嫌弃,去你的装神弄鬼,福就是福,哪有什么福祸相依。
他兴致缺缺,有气无力的说道“走吧”
贺悲眠护着顾献之上了马车后自己翻身上去,两人坐在马车里,顾献之一脸的我不高兴,惹得贺悲眠一时间不明所以,气氛一时有点奇怪。
贺悲眠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关切问道:“阿献,你冷不冷?”
刚刚顾献之在车外站了那么久,此时春寒料峭的,车内烧着燃金石尚且不打紧,车外天寒地冻的,贺悲眠担心顾献之又受了风寒。
顾献之摇了摇头。
贺悲眠伸手碰了一下顾献之的手背,一股凉意侵袭过来,他拿起旁边的狐裘披在顾献之身上,手指翻飞打了个结。
贺悲眠见顾献之望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奈道:“阿献,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无非是问刚刚的事情,真假如何顾献之不是清楚的很吗。
“你好像真的挺好看的”。
顾献之冷不丁扔出这么一句,激的贺悲眠一个心神荡漾。
“......”
一个将军被夸好看不见得是什么美事,可是这是从顾献之口中说出来的,好看便好看吧。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像一个专门捡破烂似的,专门收顾献之的破铜烂铁,无论顾献之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摆着海纳百川的样子,好坏一概不论,统统照单全收
顾献之也察觉了这话里似乎是有什么地方不妥:“咳咳,我的意思是,那些百姓至少在你的品行相貌上没有夸大其词”。
贺悲眠毫不犹豫拆台,脸上窥探不出一丝所谓“难为情”的端倪:“乞儿一事是假的”。
那名乞丐撞到他时,贺悲眠本不欲作理会,待看清他脸时记起这个乞丐是顾献之曾救济过的,于是便吩咐行止买了些莲子糕给小乞丐。他的救济并不是因为自己悲天悯人,品性高洁,而是因为这是顾献之救过的人。
顾献之心想:“你这是在拆你自己的台还是在拆我的台,难得夸你一回结果你这么实诚”。
贺悲眠见顾献之又不说话了,一时间在想自己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吗?
马车里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行止的声音适时穿过车门飘到两人耳畔,打碎了这奇异的气氛:“将军,大人,青衣巷口到了”
顾献之用手作拳抵在嘴角处:“咳咳,再往里边走些,停在前面的凝春苑”
行止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道:“大人,是凝春苑?”
顾大人这是要带他家将军去青楼寻欢作乐吗?
顾献之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对”
贺悲眠:“......”。
这与贺悲眠的意料可有些出入,贺悲眠还以为顾献之是要带他去见什么人或是与变法有关事情,再怎么也是去哪个官员的府邸叙事,哪里料到是风月场所。
贺悲眠眼前忽然浮现出顾献之跟他说带他去一个乐不思归的地方时的表情,还有刚刚顾献之忽然问他何时娶妻。
贺悲眠皱着眉头道:“阿献,这里怎可随意出入,你若是乏味我寻些有趣的玩意儿给你解乏便是”
顾献之笑道:“贺悲眠,你哄儿子呢,我多大了,你要不去买个拨浪鼓给我玩。”
“我没有儿子”。
“巧了,我也没有,走,找个人给你生个儿子哄”。
贺悲眠提高音量,语气有些不悦:“阿献,胡闹,你一个朝廷命官出入青楼成何体统”。
顾献之掰着手指细细给贺悲眠数着“柳未寒,段轻染,南修远,葛中廷等等,朝廷命官一大半都去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连段轻染那个谦谦君子都来了,顾献之更加肆无忌惮了。
顾献之拍了拍贺悲眠的肩膀:“看开点嘛,我们一没妻二没妾的,逛窑子还比别人少了个罪过,反正我心安理得,你随意。”
贺悲眠的眼神一瞬间便顶不住之前详装的平静,像是酝酿着什么。他不理会顾献之,吩咐道:“行止,掉头,回府”。
“是,将军”。
顾献之闻言制止:“哎,别呀,来都来了,乘兴而来兴尽而归,我这兴都还没开始呢”。
然而贺悲眠冷着脸执意要抹杀掉顾献之还没开始就要结束的兴致。
行止没有得到贺悲眠的命令,依旧往反方向走着。顾献之起身打开车门,贺悲眠抓住顾献之的手臂制止他。顾献之手下用力甩开贺悲眠,跳下马车。
看着顾献之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一时间贺悲眠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里的一丝怒气仿佛要凝成实质。
贺悲眠起身跃下马车,追出去叫道:“阿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