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从此逝》顾我无衣

8、第八章 有微风吹拂

　　“这么说来，应该是有什么邪祟了。但是上次我用百里神行符，并没有察觉到有这种东西啊，难道这两件事没有关系吗？还是我没感觉到。”朱子璇问道。
　　苏陌想了想说，“应该不会。上次莫名其妙出现的柳絮应该就是一种预兆，只不过上次这个东西还没有开始在城里作乱，或者是居民还没有感觉到。而且上次不光是你没有察觉到，我也没有，说明那个老伯说得可能是错的。他以为是个邪祟，其实只是个做事邪乎的人。”
　　朱子璇问，“师伯你是怎么感觉到周围有没有东西的？还有平时，你不看也知道什么地方放着什么，什么东西长什么样，是怎么弄的呀。”
　　苏陌找了块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然后示意朱子璇也坐下。朱子璇并不是个讲究的人，所以虽然知道地上再干净也得沾上一屁股土，但还是跟着坐下了，想着大不了多洗一次衣服，尽管洗衣服真得很烦。
　　“沾上的土用个小法术就能去掉，不用洗的。”苏陌又知道朱子璇想什么了，他一边笑一边说。
　　朱子璇以为苏陌不想回答前面的问题所以顾左右而言他，所以跟着岔开话题说，“那师伯什么时候教教我呀。”
　　“好的。”苏陌说，然后主动把刚才的话题引回来，“有一种秘技，我把它叫做绝对感知，需要使用比较多的灵力，但是这样就可以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事物，物质所有的微末之处都逃不脱感知，比一眼看过去收集到的信息多得多，甚至可以说是明察秋毫。”
　　朱子璇很惊讶，毕竟主动说这种因为自己瞎所以才怎样怎样的情况多少是有些特殊的。朱子璇问，“那师伯，既然这绝对感知的秘技这么好用，为什么承渊派的的典籍中从来没有提到过呢？”
　　苏陌无奈地笑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好法术。承渊派记载的法术都是最为简单好用的，而这个秘技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消耗的灵力太多了，一般人都吃不消。而且能看为什么要感觉？我是实在没办法才练这个的，练了好几年才练成。”
　　“那你还总是用。”朱子璇说道，“你可以不用的。起码在不外出的时候可以，节省灵力嘛，就算灵力再多，这样用也是很损害修为的。而且应该会很累吧。”
　　朱子璇见苏陌难得显示出了落寞的表情，不免有些震惊。这个人从前总是面无表情，偶尔能看到他微笑，除此之外的表情是轻易不会给人看的。亦舟都提到说，师兄别的表情他也没见过。但是这时的朱子璇竟然见到了，她觉得有点幸运，因为四舍五入就是超越了亦舟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成为了见过他别的表情的独一无二的人。
　　也不能说独一无二，那个很能吃零食的师姐，肯定也见过。
　　“师伯，你还好吧，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朱子璇脑内狂想了一番之后回过神来，发现苏陌还在那里落寞着，就赶紧问道。
　　苏陌却恢复了正常表情说，“我要是不这样就会很没有安全感。你知道吗？这个时候，世界突然就变得很大，让我很是迷茫，很是不知所措。我以前会觉得我还挺厉害的，有一些能力，能够办成一些事情，能够保护住一些人。在那之后我觉得自己太渺小了。周遭是一片混沌嘈杂，我什么都抓不住。我脑子里很乱，什么都不想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朱子璇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嗯了一声，又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也试着不去依赖这个法术。但是很快那种不好的感觉就又袭来。它们围困着我让我不知所措。”过了一会，苏陌又补充道。
　　朱子璇抬手拉住了苏陌的衣袖，苏陌感觉到衣服被拉住的时候轻轻蹙眉，但是反应过来是朱子璇拉住了他就又舒缓了眉头，任由胳膊被对方带到了一边。
　　朱子璇揪了揪苏陌的衣袖然后说，“师伯，我们先回去吧。这个地方的事情急不来的。”
　　苏陌说好，然后站起身来准备御剑飞行。
　　朱子璇却拦住他拔剑的动作，“师伯，这次还是我来带你吧。”然后迅速站到自己的剑上，把对方拉到剑上来，轻轻扶住对方的腰。
　　又说，“你把那什么感知关掉。我保证你不会掉下去的。”
　　苏陌睁了睁眼睛，考虑了很久之后叹了口气说，“好。”
　　朱子璇会心一笑。全神贯注地默念咒诀，几乎没有一点波动就飞起来了。等稳稳地飞到天空中时，朱子璇才分神对苏陌说，“师伯，有没有感觉到飞起来了。”
　　苏陌笑道，“有风。”
　　朱子璇不再说话，继续努力的保持剑身平稳。平时御剑就是是飞得不稳也不成问题，反正随时可以调节，就算掉了也能补救，但是这次不一样。朱子璇想像不出苏陌得下多大的决心才敢于迈出这一步。苏陌得有多信任自己才能关掉一直以来依赖的绝对感知，跟着自己飞在空中。而她必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而有微风吹拂，有云雾弥漫，有斜阳晚照。有万顷碧波入眼底，有一股暖意上心头。

　　“到了。”朱子璇跳下剑，然后拉着苏陌下来，就收好剑大步往木屋走去。
　　苏陌却站在原地不动。
　　走了几步朱子璇发现后面没动静，才转头看见苏陌没有跟上来，就有些奇怪。
　　苏陌恼道，“这就不管我了。”
　　朱子璇突然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因为实在是受宠若惊。她才发现御剑结束之后，苏陌也没有重新使用绝对感知，而是站在原地等着自己去拉他。
　　朱子璇赶紧跑过去，“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着想着就有股泪被呛了出来。
　　朱子璇没敢擦，因为一擦苏陌就发现了。她拉住苏陌的衣袖说，“走吧，十步以内什么都没有。”
　　但是眼泪越涌越多，就挡住了朱子璇的视线，让她看不清前面。自己看不清也就罢了，要是让苏陌绊着就不好了，所以她只能停下来。
　　这下苏陌不用绝对感知也可以知道朱子璇哭了。他也能大致想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哭，而且很感动。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
　　苏陌很想给朱子璇擦擦眼泪，但是不用绝对感知的他并不能准确找到对方眼睛的位置。不过他并不打算启用绝对感知，因为他不能辜负朱子璇一番苦心。
　　所以苏陌就静静站在一旁，任由朱子璇拉着自己的衣袖颤抖。
　　过了很久朱子璇才停止哭泣。她抬手抹了抹眼泪说，“进屋吧。”然后凑到苏陌旁边挽着对方的胳膊走了。
　　苏陌觉得，短短一段路走了很久，像是全部迷茫的岁月一样长久，但是在混沌中他并没有感到恐惧和烦躁。他静静地等待，等待到达终点的一刻，然后，他就看到了天光。
　　等到两个人都在桌前坐定了，朱子璇才轻声问道，“师伯你还好吗？”
　　苏陌仔细体会了一下此时的感受，然后说，“挺好的，就是有点晕。”
　　朱子璇其实非常害怕，这样做确实挺危险的，而且她也不知道苏陌能不能承受，但是仔细观察苏陌的表情，觉得应该还好。过一会又觉得苏陌是个善于隐藏的人，可能明明感觉不好也硬说好，就有些着急。
　　“你别担心，真得特别好。自从我失明之后，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苏陌柔声说，嘴角带笑，应该不是装的。
　　“师伯，你别......”
　　“别说失明是吗？没关系的，事实而已。”苏陌打断她，“我确实很在乎这件事情，不过不怕说，更何况是对你。”
　　“我，我很特别吗？”朱子璇说。
　　“挺特别的。我一直觉得你很特别，今天之后就更特别了。不过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你师伯而已，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苏陌说。
　　朱子璇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停了停又蹲下，这样就与苏陌坐下的高度接近，又比对方低，“我必须得放在心上呀。师伯你对我的信任，让我很感动。”
　　过了一会，朱子璇感觉腿都要蹲麻了，但是并没有站起来，只是换了换姿势，“师伯，你认真回答我，现在有开绝对感知吗？”
　　“没有。”苏陌毫不犹豫地回答。
　　结果是朱子璇又哭了。而且比刚才哭得惨，动静很大，很夸张。
　　但苏陌知道她是真得忍不住要哭。
　　苏陌伸手，举得比较高，落下的时候正好拍到朱子璇的肩膀。然后他顺着顺着脖子找到了对方的头顶，在上面轻轻摸了两下。
　　朱子璇顿时又泪如雨下。
　　流眼泪流到无泪可流，朱子璇才发觉自己已经哭了很久。眼睛特别酸痛，可是顾不了那么多。她缓了缓呼吸，想要站起来，但是因为蹲得太久，所以一使劲就倒在了地上。
　　她也并没有着急起来，而是擦了擦眼睛说，“师伯我哭得太失态了。你就假装没看见，不，你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不，我知道。我知道你哭得很难受，我还知道你为什么伤心，我还知道让你伤心的人就在你对面，我很抱歉。我没办法保证以后不让你伤心，但是我会，努力让你快乐。”
　　朱子璇坐在地上呆呆地想，“糟糕，师伯也太会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