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从此逝》顾我无衣

7、第七章

　　中午阳光正好，朱子璇打算晒被子，可是没有绳子。她就问苏陌来山隐有没有随身带绳子出来。苏陌拿出一条泛着紫光的绳子，上面附着让人感觉并不舒服的强大灵力。
　　“这个是法器吧？可以随便用吗？”朱子璇哭笑不得地问。
　　苏陌却淡定地说，“的确是法器。‘缚魔束’，你应该听说过吧，很好用的。不过别管是不是法器了，用途越大的东西就越好。”
　　朱子璇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两人都不是拘泥于形式的人，所以就一起把缚魔束捆到两棵树中间，又把被子挂在上面晒太阳。
　　下午苏陌的精神状态依旧很好，看样子确实是没什么事了。所以两人就在住所附近溜达一圈。
　　山上空气很好，虽然比不上承渊山里仙气缭绕，但也是钟灵毓秀的好地方。苏陌是不会去欣赏风景的，所以自行找了一块地方练功。
　　朱子璇却非常喜欢这里的风光。苍翠山的树木比她以往见过的都要高大茂盛，在阳光和雨水的滋润下盘错的枝干和丰满的绿叶都生机勃发，远眺是更为翠绿密集的山林，绵亘而不见边际。飞鸟在山头盘旋，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鸣叫。朱子璇是第一次如此亲近的接触自然风物，这是她很多年之前向往过的经历。
　　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苏陌已经站在了自己的旁边。朱子璇说，“师伯，我真的非常喜欢这里的风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来给你讲讲吧。”
　　苏陌却说，“虽然我一点也不怀疑你的表达能力，然而凡人难言造化之功，你且自己看吧。”
　　“凡人难言造化之功？”朱子璇重复道，“师伯，我好喜欢你说的这句话。天地之大，品类之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根本就没有办法想象。市井里有那么多的传奇志怪，但也是局限的幻想，苍天在上，终有人力不能及之处。”
　　“可是纵然人力微末，也还是很努力的想要得偿所愿。万物为刍狗，所以才要拼命一搏。经历过无能为力的无奈之后，人难道不会自发的要变强吗？”苏陌说。
　　朱子璇经历过无能为力的无奈。当比凡人强大数倍的魔族将她家灭门时，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也体会到了所有亲人全部消失的落差。彼时的她还不明白何为死亡，所以她明白自己的亲人从嬉笑怒骂的活人变成了冰冷僵硬的尸体。没有体会到死亡的过程，就理解不了死亡的可怕，但是从万千宠爱到孑然一身，她有着很深刻的感觉。一夜之后，总是温柔地不去计较自己过错的父亲再也没有跟自己说过话，严厉地要求自己读书写字样样不能差的母亲再也没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幼小的她想要重新拥有过往的生活，但是她无能为力。这个时候她没有想过复仇、没有恨吗？怎么可能没有。但是看着忙于抓捕魔族余孽的承渊派师兄师姐们忙碌的身影，看着一次次御剑飞往自己家里检查整理的书蘅师叔，看着温柔安慰不能停止哭泣的自己的亦舟，朱子璇虽然恨魔族的人，但是她觉得人是不应该有恨的。因为周身有那么多努力想要让这个世界更好的人，一切都仇恨、怨怼都显得太过卑劣。有人说手中有剑，即可为杀，也可为护。不如收起那杀戮的剑，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不受伤害，不再忍受无能为力的感觉。
　　“师伯，我们回去吧。”朱子璇说。
　　苏陌笑道，“你觉得不对吗？”
　　朱子璇抬手拉住苏陌的袖子往回走，“我想学仙法，想要变强，不为得道飞升，不为大仇得报，只愿守得一人平安，几人康乐。”

　　这日苏陌和朱子璇下山玩耍，因为山上实在单调无聊。虽说两人志趣相投，谈天说地即是快乐，但天天守在方寸之地也不利修养心性。而且山隐的一项任务就是尽可能的帮助周围城镇中的百姓，所以经常去山下看看是非常必要的。
　　一进褀尚就觉得这地方气氛和上次来时不同。上次人群熙来攘往很是热闹，如今街上却是行人稀少，商铺关门，出来走动的人也不敢大声说话大声喘气。
　　小镇不像大城市管理森严，一般情况下官府不会组织强制性的禁闭。街上人少，一定是发生了特殊的事情，不是强盗匪寇流窜出没，就是妖魔鬼怪横行作乱。朱子璇和苏陌想要打探消息，但是这种时候百姓往往会变得比平时谨慎，不会随意与突然出现的外乡人说长道短，所以想要问出真相有些困难。
　　苏陌把朱子璇拉到一个角落里说，“这时候咱们得合伙演一出小戏。你看见那个老伯了吗，就是坐在台阶上旁边有一个石缸的，你待会就装作特别高兴特别新奇的样子一边跑一边喊我，到时候他肯定会叫住你让你低调，你就娇蛮一点找他茬。对了，别说咱们是哪儿来的。”
　　“哦，没问题的。”朱子璇说。然后立刻行动，往那老伯附近跑去。
　　朱子璇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苏陌，“师伯，你快点儿，前面有座好看的小桥耶！”
　　苏陌很配合地加快了步伐，“好的好的，不过你等等我呀。”
　　那老伯果然说话了，“你这个小姑娘怎的这么野，狂狂乍乍跑什么。”
　　朱子璇心中暗喜，嘴上却很厉害，盯着那老伯说道，“我跑不跑关你什么事？我野不野又怎么啦？倒是你神神叨叨地干什么呢！”
　　那老伯叹气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难怪出了这么多破事，现在的小姑娘成这个样子了都。”
　　苏陌赶紧走到老伯对面说，“璇儿你且住口。这位老丈，在下替这不肖的东西陪个不是。”
　　老伯见苏陌气度不凡却双目失明，不知怎么就生出了点亲切感。他语气软了不少，一边叹气一边对苏陌说，“你也是不容易，最近这地界不太平，可快小心避避吧。”
　　“璇儿过来，给这位老丈赔礼道歉。”苏陌装作严厉地对朱子璇说。
　　朱子璇还有点奇怪，师伯什么时候改了对自己的称呼，变得这么亲切了，突然发现自己需要出场表演，赶紧定了定心神，走到苏陌旁边，摆出一副不满但是又很无奈的样子对着老伯鞠了个躬说，“对不住了。”
　　老伯对苏陌说，“这倒是个听话的小娃儿。你是她师伯呀，说句不好听的，快让她师父好好管管。”
　　苏陌连忙说，“是是是，在下管教不周，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那老伯一听苏陌决口不提朱子璇师父的事情，心中想出个“苏陌好友亡故，代替故友照料徒弟，却不忍心打骂，惯出个无法无天性子”的故事，顿时觉得惺惺相惜，“哎，快别再这里逗留了。”
　　“师伯，这地界怎么就不太平了，大街上不也没什么嘛？”朱子璇插嘴道。
　　苏陌赶紧呵斥道，“璇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老伯也急地连忙叹气说，“这要是大街上有什么还了得？”
　　苏陌说，“老丈方便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嘛？”
　　老丈摇摇头从地上站起来说，“我见小兄弟你面善，好心劝你们离开，你也就别淌这趟浑水，别管这小地方的闲事了。小兄弟恕我多言，有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自己很能做出些事情，到最后可能根本没法做成。”
　　“哎呀老伯，我师伯那不是年轻气盛，那叫胜券在握好嘛？”朱子璇又插嘴说。
　　老伯急地指了指苏陌，又转头盯着朱子璇骂道，“等你师伯被那鬼玩意儿给缠住了，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话来！”
　　“哎你说什么呢！”朱子璇凑到老伯面前咄咄逼人地说，“我师伯怎么可能被缠住，我还没见过能打得过我师父的人呢！”
　　老伯恨铁不成钢地说，“我的小祖宗呀，那不是人呐！”说完才发现自己似乎泄露了什么，赶紧捂住了嘴。
　　不过苏陌和朱子璇都表现出瞬间抓住了重点的表情。朱子璇惊道，“不是人呐！那你怎么不早说。师伯师伯，快走了，我就说这地方不好玩，你偏要来。”
　　老伯赶紧朝朱子璇使眼色让她低点声，好容易朱子璇嚷嚷完了，他赶紧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呐，这话怎么能乱说哩。你快低点声，要让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玩意儿听见可就糟了。”
　　“哦哦哦。”朱子璇假装很害怕地压低了声音，“师伯，好危险的样子，咱们快走吧。”
　　苏陌强装镇定，安抚朱子璇说，“好了好了，这就走。”然后不忘礼仪，跟老伯作揖道谢，才转身离开。
　　朱子璇看苏陌终于准备走了，赶紧上前去拉着对方的袖子，拖着自家师伯快步往城门的方向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凑到苏陌的耳朵旁边说，“师伯师伯，快走快走。”
　　直到确定走出了老伯的视线范围，苏陌和朱子璇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