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从此逝》顾我无衣

9、第九章

　　朱子璇大概是前一天情绪太过激动，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起来之后发现苏陌坐在门口晒太阳，看不出什么异常，好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可是朱子璇和苏陌的心里都知道，从那以后，对方的存在之于自己，成了一种无可替代。
　　“起来了呀，想吃什么？”苏陌问。
　　朱子璇说，“啊，不想吃。”
　　苏陌有些诧异地笑道，“终于不想吃啦？那跟着我辟谷吧？”
　　朱子璇马上反驳说，“我才没有不想吃，我只是不想做饭！师伯你不要总是提什么辟谷的。我才不要辟谷，我说啦，我要我的肉体凡胎呀。”
　　“好好好，不辟谷。”
　　朱子璇去屋外转了一圈，觉得天气不错，就说，“我们再去祺尚看看吧。”
　　苏陌点点头说，“是不是有什么头绪了。”说完站起身来，进屋去取剑。
　　“是呀，我昨天晚上想到的。”朱子璇奕在门框上，踮着脚朝屋里看苏陌，看见对方腰带不平展，就有点想笑。
　　苏陌回头说，“想笑就笑吧你。”说完拿起剑系在腰上，顿了顿说，“你倒是过来帮我弄弄呀。”
　　朱子璇很听话地走了过去。到苏陌的身前也不着急帮他弄腰带，而是扫了一眼苏陌全身，然后盯着对方的领子说，“师伯，这里好像有点歪。”
　　“嗯，那你也帮忙弄弄。”
　　朱子璇怪不好意思的，抬手轻轻扯了两下就转头出去了。“差不多就得了。”
　　苏陌于是跟着出去，主动御剑带着朱子璇飞，飞着飞着还故意抖了两下，吓了朱子璇一跳，不过因为知道对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一点儿也不担心。
　　两人瞬息之后就出现在祺尚城郊。收了剑一边在林间小道上散步，一边聊祺尚的怪事。
　　朱子璇沉吟片刻，说，“师伯你看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作乱的东西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妖魔鬼怪，也不是正常的人。”
　　“有可能。”苏陌回想了一下说，“咱们第一次在这附近听到了似人似魔的嘶吼声，但是并没有检测到不正常的东西，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可能异化了，但并没有完全变成魔。起码在当时异化得并不严重。”朱子璇分析道。
　　“异化的一种特征，就是杀人越多，异化程度越深。每杀一个人，身上的魔气或者妖气就会越重。”苏陌突然停下来说，“他肯定已经杀了不止一个人，咱们必须要快点行动了。”
　　朱子璇问，“师伯你觉得是妖还是魔？我觉得应该是魔，因为妖化一般是身体的变化，而魔化是沾染魔气，再慢慢融合，是力量的变化。”
　　“没错。基本上可以确定。当时感知不到他的气息是因为人的气息还比较重。但是现在应该能感觉得到一些。可是我没感觉，说明他已经不在这附近了。我怀疑他不是祺尚本地人。”苏陌拍了拍朱子璇的肩又说，“你再用神行符试试，确保万无一失。”
　　“好。”朱子璇从衣袖里掏出一叠符纸，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张百里神行符，注入灵力闭上眼睛感觉。仔细体会就可以感觉到所有有灵之物的气息，城里人们的呼吸，城郊花鸟鱼虫的动静，因为符纸和灵力的催动，都出现在她的神识中，她一边感受一边想，苏陌的世界，一直以来大致都是如此吧。
　　不过确实没有感觉到魔气。周围很干净，没有妖魔鬼怪，连游荡的孤魂野鬼也很少。
　　“师伯，我也觉得没有。可能得等到他下次出现的时候再抓个现行了。”朱子璇说。过了一会，她又说，“不过如果近期他不来祺尚，而是去别的地方作怪，那么线索就断了，而且别的地方就危险了。要不咱们先去周围几个城镇看看？”
　　苏陌想了想，抽出剑来准备御剑，一边站到剑上一边对朱子璇说，“附近还有两个和祺尚差不多大的城镇，是临阴和缮水，还有一个大城市，明城，咱们先去哪个？”
　　朱子璇一边跟着站到苏陌的剑上一边说，“师伯你来定吧，我觉得这个人出现在临阴和缮水的可能性差不多，但是他有可能就来自这个大城市，叫，叫明什么来着？”
　　“叫明城。那就先去缮水吧，那儿风景不错，还有挺多有意思的玩意儿，就算抓不到搞事情的，去玩一圈也好。”苏陌一边说话一边起飞，这次倒是飞得很稳，大概是知道吓不着朱子璇，所以干脆不吓了。
　　缮水倒是并没有出现祺尚那种百姓关门闭户的情况。一个小城，多水多桥，风景秀丽，很是叫人惬意。苏陌和朱子璇进城后就直奔客栈，定了两间房间，又叫了几个小菜吃。
　　天天不是喝粥就是喝粥的朱子璇觉得，这是从门派出来以后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朱子璇小时候家教严格，从来是不敢随心所欲的，到了承渊山就更是维持着一个温文守礼的形象，狼吞虎咽的事情毕生也没有做过。但是这一次她就很想畅快的吃东西，想做从前想做而不敢做之事，用礼教束缚中不该出现的姿态，在最为亲近的人面前。
　　午后苏陌和朱子璇去集市上转了一圈，行人不多，叫卖的商贩也不多，但是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别有一番宁静美好。朱子璇还是少女的年纪，灵动可爱，苏陌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外人瞧着，就是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师伯呀，这地方确实比褀尚更好玩呀，尤其是这些小桥，特别精致。明明只是一个小地方，设计建造居然都这么雅。”朱子璇侧身对苏陌说。
　　苏陌没理她，而是兀自向前走着，因为朱子璇右手拉着他左边衣袖，所以左手就没办法随便摆动，让他觉得有点不适应。可是虽然不适应，也并不舍得提出来，让对方松手。大概实在是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其实朱子璇并不是故意要拉着他的，只是觉得集市人多，万一走散了就比较麻烦。
　　苏陌似乎感觉到了周围人的目光，但是他从来就气质非凡卓然不群，被旁人看也是早就习惯的事情。
　　朱子璇凑到苏陌耳朵旁边说，“师伯，有好多人在看我们哎。是不是他们发现我们承渊派的人了，没关系吧？”
　　苏陌笑道，“不会发现的。咱们又没有穿门派服饰，再说了，发现就发现，有什么大不了的，承渊派备受武林敬仰，在百姓中亦是风评甚佳，你要是穿一身门派打扮出来降妖除魔，会有很多人欢迎的。他们看我俩，是因为你拉着我。”
　　朱子璇听他这么说忽地一下放开苏陌的衣袖，“那，那我不拉着你了。我就是怕走散了，也不是故意要拉你，你别误会呀。”
　　苏陌感觉到朱子璇放手的一刻突然心中一动，有点紧张，听朱子璇说完之后，反手拉起朱子璇的手腕说，“就是，别走散了。你管他们看不看的呢。”
　　“哦，我不管，我这不是怕你那个什么嘛……”朱子璇怪不好意思地说。

　　两人又逛了逛，然后苏陌在一个买小首饰的摊前停了下来。朱子璇问道，“怎么啦，师伯你要买东西吗？”
　　苏陌说，“这里，以前有一个买凉糕的，非常好吃，现在怎么没了？”
　　朱子璇就问那摊主说，“这里以前是有卖凉糕的吗？是不是把摊位转让给你了？那他不卖了还是去别处了？”
　　那摊主打趣道，“这位小娘子倒是伶俐，你家相公随口说了一句你就一直问，这么恩爱呀～”
　　朱子璇忙说，“没有没有，您误会了。”
　　摊主笑着说，“这位公子记得不错，我这摊位从前确实是卖点心的，尤其是凉糕，特别出名，不过那是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公子大概是多年没来了，近些年我父亲身体不大好，我又娶了个心灵手巧的娘子，就不卖点心改卖些手工小玩意儿。”
　　朱子璇很喜欢摊上的东西，一会儿看看手串儿，一会儿瞅瞅发带，苏陌见她看得入迷便没有打扰，而是站在一旁与那摊主闲谈。
　　苏陌道，“令尊身体不适，可有看过大夫？我们也略习过些粗浅医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摊主却道，“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家父陈年顽疾，医了几次也不见好，已是不愿再治的态度，就不劳烦了。”
　　苏陌笑道，“那是我唐突了。不过当年路过此处，因为买那凉糕与此地结缘，今日故地重游与先生相谈甚欢也是天意，就想略尽绵薄之力。”
　　这时又个老妇人从不远处走来，看见苏陌和朱子璇站在摊位前面，就喊道，“儿啊，你这是遇上神仙下凡了，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快拜见神仙呀！”
　　摊主见母亲这样说，连忙又仔细看了看两人，对她母亲说，“娘啊，您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这位公子带着他家小娘子在咱们摊上挑首饰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