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风露立中宵》叶尽凉秋

5、霍去病生平 建元元年应

　　建元元年应该算是一个好年份，如果没有那场大雪冻死饿死了这么多人以致于引来瘟疫的话。
　　我出生在这样一个冬天，所以我的母亲给我取名叫“去病”。

　　我十七岁前从没有见过我的父亲，母亲和舅舅对他讳莫如深，甚至让我不要再提。舅舅似乎还有些讨厌他，我听话地不再提起，但我的心里，是很想见我的父亲一面的。

　　我七岁开始习武，十岁学骑射，时常得到舅舅的指点。十二岁进武堂学习之后，舅舅会给我很多书看，全都是讲兵法的。我有看不懂的问他，他也会耐心地给我讲好久。
　　十五六岁的时候，那时候舅舅已经跟匈奴人几次交手，战功赫赫，公务越来越繁忙。我也因武艺超群，再加上姨母和舅舅的一些缘故，被召面圣。皇帝很客气，大概看我还是个孩子，对于我在一些礼节态度上的问题大为宽恕，还笑着对舅舅姨母夸我少年有成，可塑之才，让我做他的侍中。
　　“有朝一日可成大器，实我大汉之幸。”

　　第二年，也就是元朔六年，汉武帝封我为为骠姚校尉，随舅舅一同出征，击匈奴于漠南。
　　出征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母亲才告诉我了父亲的事情。他不像我童年胡思乱想的那样，遭到飞来横祸，或是逃到什么地方去，有难言之隐才撇下了我们娘俩。
　　然而不是。他是一个小小平阳县吏，也许是害怕被发现与公主的侍女私通，也许是害怕负起一个父亲的责任，我出生后，他就离开了母亲。
　　母亲让我不要怨他，希望如果可以……我能去看看我的父亲。
　　我答应了。

　　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
　　身披甲胄，手拿长枪。背着满当当的箭囊，骑着一样披挂甲胄的玉骢马。
　　我从陇西出发，没有和舅舅一起。我第一次见到金黄色的大漠绵延到天边，似乎世界全是沙子，落日在远处的沙丘上慢慢陷落，火红的余晖泼洒在一片金黄上，很美很美。
　　我带着八百骑兵出其不意地深入敌人后方，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一场大获全胜的战斗，似乎奠定了我半生戎马的命途。

　　“剽姚校尉去病斩首虏二千二十八级，及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生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千六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
　　我跪谢皇恩。

　　被封冠军侯三年后，元狩二年的春天，我又要去打匈奴人了。舅舅说，匈奴人刚过了冬天，士气不是很旺盛，要趁此打击他们。于是我再次从陇西出发，现在我已经可以带领一万骑兵了。
　　经过平阳，我派人去请我的父亲。

　　他匍匐在地，我搀他起来，没有责问他，封了他粮食和土地。我说，我真的没有什么好给你了的，如果你有空，就去看看母亲。她很想你。
　　他却受宠若惊。

　　打仗的事不必多说，别人说我这两次出征西域立下大功，不如说是运气好，几乎没有遇逢匈奴人的主力，顺利地北进两千多里，越离侯山，渡弓闾河，过祁连山，俘获、斩首很多人。
　　我并不认识他们。其实我也不想打仗。

　　凡我部队经过的村庄，不得杀烧掳掠，不得□□妇女，不得滥杀无辜。
　　违者杀无赦。

　　我只想俘虏匈奴人，让他们不要再来侵犯我们大汉，让百姓安居乐业。
　　仅此而已。

　　后来皇上越来越看重和信任我，我在皇帝眼里的地位，甚至有超过舅舅的势头。

　　那年秋天，我奉命迎接率众降汉的匈奴浑邪王，不料肘腋生变，一部分降众暴起变乱。我急忙冲入敌群，斩杀变乱者和想逃跑的人，稳定了局势。
　　我满身满脸的血，目光冷冽，勒马四顾的样子，应当看起来很吓人。

　　此次降者数万，皇帝龙心大悦，以千七百户加封我，并且要给我说亲。
　　我推辞道，匈奴不灭，何以家为！
　　皇帝很是高兴。

　　元狩四年春，我和舅舅各率骑兵五万，深入漠北，希望彻底打败匈奴人。我与匈奴左贤王部交战，歼敌七万余人，一路乘胜追击到狼居胥山。
　　我在那里举行了祭天封礼，随后追击到瀚海，逼着单于逃到漠北。那是汉家军队走的最远的一次。
　　“自此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

　　那年，我和舅舅同时官至司马。

　　后来我们不再出征，就是管理河西的一些军事行政事务。
　　元狩五年的时候，李广的儿子李敢大概出于怨恨，打伤了舅舅。舅舅刻意隐瞒这件事，可我知道跟李敢是说不清楚的。他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机会来了。

　　甘泉宫射猎的时候，我装作失手，射中了李敢。很稳，冲着后心，箭头埋在胸膛里。他用眼神问我为什么，我答：
　　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可惜年轻的时候不懂得爱惜身体，太过拼命，落下了很多旧伤。加之小时候就有些体虚，这年染上了大病。
　　我不甘心，我还很年轻，有太多事情我可以去做的……

　　那一年是元狩六年，我24岁。
　　我记得大漠的落日很好看，也记得上元节的灯会多热闹，母亲的饭菜多好吃。
　　我记得兄弟们的情谊，记得舅舅对我的关心，记得百姓对我的尊敬。

　　只是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