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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一夜   兰绣儿 ...

  •   兰绣儿现在是接客的。那是从她十六岁开始的,已有两年了。不是谁都挨得过秦妈妈的威逼利诱的,况且秦妈妈逼她比我更甚,因为确实我比兰绣儿学东西学得好。学舞时我为了让自己的身体更柔软更轻盈每天要压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的腿;学曲时教我的师傅总是夸我找的音很准,一首曲只要教我两遍我就能唱了,他不知我即使在睡梦中也在练习那奇怪的腔调。至于诗词,只要背得多了就能知晓其中的意思,古代的诗词并不是多神秘的东西,只是比喻(包括明借代)的地方比白话文多,只要熟悉了就会用。这些努力和坚持都得益于我骨子里女强人的倔强。现在我可以拿我学的这些当筹码,不用陪客人睡觉,就能换来男人心甘情愿为我倾家荡产。我也曾告诉过与我同种处境的兰绣儿我们现在学的这些有多重要,但显然她并不相信我。
      有一次我和柳月儿从兰绣儿的房前过,刚巧她送客人出来。我的视线还没来得及从她只着寸缕的身体上移开她就骂开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被男人睡的女人怎地?装什么正经!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不成。哪天你要是要接客我教你怎么伺候男人,保证那些男人□□非你不可……”
      我赶紧和柳月儿离开。在这园里我不愿与任何一个人为仇为敌,即使是秦妈妈我也不曾恨过她,更不用说这些姑娘。同是天涯沦落人,何苦还相互为难?兰绣儿也是懂这个的,她的扭曲是来自她的悔恨--小时没有听我的话和两年前信错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姓姚,是来京赴考的乐安书生。会试过后在京城等放榜,闲暇时应同窗相邀来百花园寻欢。那时正是我拿乔不接客的时候。秦妈妈叫兰绣儿去见这些前途可明可暗的学子们。姚书生系一乡绅之子,寒窗十年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哪见过兰绣儿这等妖冶诱人的尤物,自是神情呆滞,惊为天人。兰绣儿见此呆儿,掩口窃笑,即随口吟道:
      铃铃环佩绕人耳,
      欲寻青娥欲探香。
      勿寻青娥勿探香,
      冠玉貌比女儿香。
      那姚书生生就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年纪尚轻没有世面,听此戏言脸面就红了。但毕竟饱读诗书之人,略一沉吟,便对道:
      娟娟神女轻挪步,
      恐惊仙人恐惊魂。
      非惊仙人非怕魂,
      婷婉袅袅锁人魂。
      两人就此结缘。兰绣儿就像所有陷入爱情的少女一样,恨不能献出所有才够,即使她拥有的并不多。她跪在秦妈妈面前苦苦哀求不要让她接客。秦妈妈冷哼一声说:“你以为那男人是真的要你吗?”
      前面说过秦妈妈是个很精明的人,世事除了钱她看得很穿,男人更不在话下。不过当时我和兰绣儿一样以为这句话只是秦妈妈的托词,怎么看姚书生都不像是个负义之人。兰绣儿哭得眼睛肿的像两个核桃挂在脸上,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这样子也没法出去见客。秦妈妈妥协了,说:“我会给你一段时间,你会看清的,等着瞧吧。”
      秦妈妈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后来姚书生中了状元就再没来过百花园。兰绣儿的梦破得快,快到令人接受不了。状元娶了相爷的千金,结亲那天兰绣儿拼命挤上前去想要一个交代,但是拥挤的人群和威严的士兵让她没法上前。在她拼命想要一个交代的时候,秦妈妈坐在百花园放下喝茶的茶杯就说了:
      “绣儿真是太蠢,其实姚书生在最初已经讲明了他只是贪恋她的美貌,‘非惊仙人非怕魂’这一句就暗斥她一个小小妓女竟敢出口戏弄今后要中状元的人。兰绣儿被人耍了还拼死拼活为那男人守节,真是可笑。”
      梦破碎后的兰绣儿就开始接客了,破罐破摔的意思。
      我和柳月儿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月儿眼神黯淡:“绣儿真可怜。”
      我知道她将兰绣儿的故事套在了自己身上,就劝慰她:“姚书生有状元之才又醉心功名才娶了宰相之女,并不是每个男子都这样的呀。戚公子待你那么好,你们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在百花园柳月儿是个特别的存在。她是秦妈妈以前一个姐妹的女儿,所以秦妈妈对她算是很照顾了,至少没让她去陪客人睡,对戚公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只要筹够了一万两养育费就放月儿走。
      平常,若不是富贵、权重之人,秦妈妈是不会让我、月儿和兰绣儿见客的。平常的人一次拿不出五八百银子见不到我们。由此看来死神转生的人家还不错。他是和几个商人打扮的人一起来的。秦妈妈让兰绣儿和另外几个姑娘去服侍。
      我在前厅跳舞--虽然不用接客但是为了招揽客人秦妈妈还是每天让我舞上一段。我看到死神一行人进了厢房,转身看见朱瞻基一脚踏进了百花园,身边还带着一个随从。红艳的纱裙随着我的舞动在空中摇曳,轻盈柔软的身体若无骨般随着节奏舞动,尽写着妩媚与风情。我看到朱瞻基的表情从进门看到我的欣喜变成惊艳最后又变得阴郁。大厅里有好多男人的欢呼声,吵闹声,其中不乏一些不规矩的咸猪手。
      朱瞻基快步朝我走来,阻止我继续舞下去,拉着我就走。一些客人不甘了拦住他。
      “喂,你干什么?!”
      朱瞻基不屑于理睬的样子,拉着我继续走。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和五六个人被打倒在地的哀鸣。是上次跟着“朱爷”的那个随从。我还以为那个随从是随侍的太监,不过看身手是侍卫还差不多。不过谁说没有当侍卫的太监呢。呵,我在想什么呢。
      无可避免的,秦妈妈被朱爷狠狠训斥了一顿。秦妈妈不住地赔不是不该让紫嫣儿去揽客。秦妈妈临走时狠狠瞪了一眼在旁偷笑的我。
      秦妈妈走后,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朱瞻基。我止不住笑意,借为他倒酒掩饰。
      “青儿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没什么。”我答,正经地说道,“朱爷不必动气。嫣儿早已经习惯了,只是跳支舞罢了。”这时才发现他叫我的不是嫣儿而是青儿。
      “青儿,”他又捉住我的双手像上次那样握着,说,“上次你猜出我的姓氏,应该对我的身份有所察觉吧?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名字叫朱瞻基,是当今皇上的长子也是太子。”
      他现在向我表明身份是要干嘛?这个太子不会真想要一个妓女吧。我这可不是菲薄自己的意思,实在是这个时代娶一个妓女不是什么好炫耀的事何况他还是太子。
      “青儿,你怎么了?”好像我的呆楞在朱瞻基眼里成了我被他的身份吓着了。
      “噢,”我赶忙跪下,“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朱瞻基微笑着扶我起来:“青儿,你知道吗?你很奇怪。”
      “什么?”我奇怪?
      “你的说话。”他说,“你说着很恭敬的话,可是我感觉不到你有恭敬的意思。”
      “朱爷--”他是在指责我对他的态度吗?有什么问题?
      “只有两种人才会这样,心中没有等级观念或是不认同等级的人,还有一种,是对我怀有仇恨的人。青儿,你是属于哪一种?”他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威胁的意味,让我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体会到了害怕。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在为我跟一帮人吃醋现在就问我是不是他的敌人。难道这就是皇族处事的特殊方式?这个朱瞻基比我想得厉害得多,能从我的语气里洞察我的心思。我自问将那个时代的杨思龙的思想隐藏得很好。
      “朱爷,我--”
      “我好像吓到你了。不过即使你叫我一声朱爷都让我觉得与众不同,怎不叫我疑心?”
      我惊讶他的心思竟细腻到这个地步,我是把“朱爷”当一个人的名字那么叫的,不像园里别的姑娘那样叫起来总有一股或是撒娇或是惧怕或是卑下的味道。可是我怎么跟他解释是杨思龙那个时代潜移默化的一些东西在作祟?告诉他我记得我的前生他会相信吗?
      “其实,其实……”我努力在找着可以遮掩的理由,“其实是因为我父母早逝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叔叔把我卖到百花园,秦妈妈逼我学很多东西,小时候还常常因为背不出来诗词来挨打吃不到饭,所以我心里有些怨气,对人就随意了一些。”我期望他相信愤世嫉俗是我不够恭敬的理由。
      “原来你受过这么多苦。”看来他似乎相信我了。
      “从出生到现在见得最多的只是人的欲望,百花园里夜夜笙歌,嫣儿用性命保自己的清白,可这也是一时,也许再过不久哪一日就妥协了,人怎能抗争得过自己的命运呢。”我半真半假尽量可怜地说道。
      “青儿,再以后不会了。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他抱住我说道。
      我没有挣扎任他抱着。总算过关了。我像是打完一场仗,松了一口气。这是我第一次领教朱瞻基的厉害,他真可怕。冷汗湿了我一身。毕竟是帝王啊,比一般人复杂多了。
      其实我刚刚笑是因为死神的关系。我想到我逆了他的意和朱瞻基一起就忍不住有些得意不是秦妈妈以为的我看到她挨骂我才笑的。不过刚才死神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一眼。我从秦妈妈那里听说原来“死神”叫史洵,是京城第一富商史季的二公子。史家大公子史湛的兴趣在做官,史老爷便把生意上的事交给了二儿子。很多生意人喜欢将生意搬来妓院谈,既能谈事又能寻欢。史洵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秦妈妈看我问史洵的事,皱起眉问我怎么对这个男人这么感兴趣。我赶紧说没什么。天哪怎么我成了众矢之的了?每个人都起疑我真累死了!遇到死神之后我好像想起了太多杨思龙的事,几乎快人格分裂了。
      因为正是百花园忙的时候,小环忙着给客人端茶递水,所以我换下舞衣亲自去厨房取了些吃食回来单院。朱瞻基说:“我叫侍卫回去,今晚我留下来如何?”
      我一惊,但表面保持镇定。我不语因为朱瞻基对声音的特别敏感,我怕他察觉我的慌张。
      “青儿不愿?”他起身,声音有些窘,“是我太心急了,那今天我先回去。”
      “朱爷……”
      我想起刚才在小环口中听到的。
      “……今天兰姐伺候的那个史公子长得还真俊,那帮人出手也大方,当场拿出一千两说只要兰姐服侍得史公子舒坦了另外还有赏。兰姐伺候得殷勤,秦妈妈笑得整张脸只剩下一张嘴了……”
      我脑子里满是史洵与兰绣儿交欢的情景,那些缱绻的画面几乎让我咬牙切齿。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感觉,就像被人抢了男友一样心里满是怨恨。满是怨恨的心想找地方发泄。
      “蒙朱爷不弃,嫣儿当然愿意服侍朱爷。”我说。
      朱瞻基苦笑着靠近我:“青儿,不是告诉过你我能从声音辨别人的情绪吗?你为什么生气?”
      我咬住唇不说话。他用手尖轻抬起我的下巴,用另一只手拨开我额头齐整的刘海,让那鲜红的胎记露出来,带着热力的指腹轻抚它。然后是我的眉眼,脸的轮廓,脖子。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他喃喃着《凤求凰》里的第一句,说道,“青儿你真美。”他低下头来亲吻我的额,鼻,颊,嘴唇……
      妓院姑娘的衣服只有一襟,一扯便开。很快我的身上只剩下肚兜和亵裤。等朱瞻基伸手去解我肚兜的细绳的时候,他突然失去意识般向我倒下来。然后我听到死神--史洵的声音。
      “我告诉过你离他远一点。”几乎是愤怒的声音。
      “我也告诉过你我不会听你的话。”我说,我慢慢将朱瞻基放躺在地上,“你把他怎样了?”
      “他是将来的皇帝所谓的天子我不会把他怎样。”他说着蹲下身扛起朱,然后在我眼前隐了身影。
      眨眼的功夫史洵一个人又折返回来。我懒得问他把朱瞻基弄到哪儿去了只对他说:“神真是无所不能呀,你不会在旁边监视我吧?我说了我不会听你的话,我的事也不用你管!”
      他似乎是喝过酒,身上的酒味很大。他靠近我粗暴地用手拨开我额前的刘海,问:“你知道这个是怎么来的吗?”
      我想推开他却被他扯痛了头发,大叫道:“我不知道!”
      “我现在告诉你。”
      他捧着我的脸,俯下身来,脸与我的脸几乎成九十度,唇在我的额头胎记处落下。
      所以说,我额头上的胎记是--死神的唇印?!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
      在我呆楞着的时候史洵的唇已经落在了我的唇上。而且在我想起要反抗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将我禁锢得不能动了。
      那一夜,我才发现我有欲拒还迎的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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