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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死神初现 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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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园最初只是个小园,到永乐十九年明迁都之后开始发展,两三年的时间,园里的姑娘从十几个到现在的百多人,园子也越建越大,现在有三个单院,一间是我住,一间给了一个叫兰绣儿的,另外一间是秦妈妈的,还有一间大院里有百多间房安置另外百多名姑娘。说到这不得不说说秦妈妈的精明。她比我见过的任何生意人都擅于投资和富有远见。比如我和兰绣儿从小被挑出来学习诗词曲舞。花很多银子请师傅来教我们。有教我们文章的私塾举人,教曲的老艺妓,教舞的舞娘,教礼仪的妈妈等等。从小我就比兰绣儿学得用功,因为我知道学的那些是我将来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筹码。
我夺花魁时胜兰绣儿的是舞。京城各花楼的百余人的比赛,比到最后倒只剩下百花园里自己人争这花魁之位了。秦妈妈是化妆的好手,上台前替我描眉画腮点朱又替我穿长袖的舞衣,她说话但并不看着我:“凭你的脸就能赢她,更别提舞技了。嫣儿,你真是天生的妓。”
一曲舞下来我就如秦妈妈所愿得了这个花中魁首的号。因了额头上的血印我还得了“血印美人”的绰号。下台时我听到台下人群中的欢呼声却一阵阵心慌。
像这样每天迎来送往,是以前在商场明争暗斗以做个女强人为目标的我绝没想到的!脑海中出现以前的一些画面。我在谈判桌上分寸不让,我主持公司的简报会议,公司里聊八卦新闻女人男人们,还有我偷偷算过办公室里所有的女同事都收到过花只有我没有然后在厕所听到女同事说我比男人还要强谁会要我的话;还有史彦,那个说会爱我一辈子又说不爱我了的男人……
我正想着,门外有人敲门。来人推门进来,是秦妈妈。她端着盅燕窝粥。这个状况,应该又有客人了。秦妈妈从不吝啬做这些表面功夫,因为哄好了姑娘能让她们能更尽心地伺候客人,于她好处少不了。
“嫣儿,那天那个人果然来头不小,那天我叫小厮跟着他竟然到了汉王府,汉王府的人对他十分地恭敬,出来后又到了玄武门竟然进宫去了。看来他是宫里的人,说不定是个皇子呢。我看他那天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会来找你,果然今天就来了。嫣儿,你看……”
秦妈妈最擅长的就是硬话软说,表面是询问我的意见,实际却是另外一回事。我有得选吗?我想起那天看到的那个男人,气势相貌和说话的确不似寻常人家的出身。真的是皇子?那该是朱元璋的孙子还是重孙?
秦妈妈让小环帮我梳妆,自己去领了那男人进院来。所以朱瞻基,这个将要俯仰万民的明朝皇太子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眉如黛,含娇带媚;眸如星,顾盼生辉;唇若樱,不点而朱。肤似雪,尺素柳腰。一袭嫩青色沙衫,长裙及地,端坐在弦琴前,见来人,起身行礼。
“嫣儿见过朱爷。”
我看到面前男子惊诧的表情才警觉自己失言。想秦妈妈上次出口询问他姓名他没答应,也应该识趣没敢再问。秦妈妈不知道他的姓名我又怎么知道?我真是自作聪明了!
男人轻笑了:“嫣儿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你知我的姓氏,猜得出我是谁?”
我慌忙答道:“朱乃国姓,天下此姓者众多,皆以为荣,嫣儿愚昧随口一言,侥幸得中而已。嫣儿只知道爷是爷,别的不知。”
男人朗声大笑:“嫣儿,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我为他唱一曲《一丛花》:
伤高怀远几时穷?
无物似情浓。离愁正引千丝乱,
更东陌,飞絮濛濛。
嘶骑渐遥,征尘不断,
何处认郎踪?
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桥通。
梯横画阁黄昏后,
又还是斜月帘栊。
沉恨细思,不如桃杏,
犹解嫁东风。
琴音落,男人的手覆在我手背上,我能感觉到他手掌上起的硬硬的茧。他将我的两手用一只手握住,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并不看我,专心致志地对待我的一双手,仿佛在欣赏一件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看他的神情又像在思考着什么。这时如果他抬头就会看见我眼里的不耐。
“爷,嫣儿为您斟酒。”我不着痕迹地抽出两手为他倒了杯酒递给他。
他笑着接过酒杯喝了口酒,问道:“嫣儿姑娘的真名叫什么?”
“姓黎单名一个青字。”
“是和州一带的人?”
“……是。”我惊讶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他又笑了,带着些许的得意,解释道:“我对口音比常人敏感,加上经常四处游历,可以辨别出一些地方的人。”
“爷都去过哪里?”
“我在北平出生但是在南京长大,跟着父皇--”他顿了一下,意识到了有些不该说的。“一个南京城,南边北边的人说话口音都是不一样的,南边的人喜欢一高一低地说话,听他们说话听曲似的。北城的人则是拉长了声调说话,还有不知到为什么结巴特别多。呵呵。”他说得起劲,好像陷入了很欢快的回忆,“南京有玄武湖,湖水终年清澈。湖之中有五个小洲--环洲、樱洲、梁洲、翠洲、菱洲,故又叫做五洲湖。春天时节各洲碧草如茵,繁花似锦,尤其是翠洲,美得像是人间仙境。我还去过边塞大漠,荒无人烟的大漠,每日风沙走石,那里的士兵过得清苦又单调,还要时刻提防胡人的侵袭。大漠的落日真是天下最美也是最凄凉的景色。”
“真好。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出生的地方和这里就哪儿都没到过了。真羡慕你,希望我也有机会去见识一下。”我由衷的说道,并没有意识到我这时的语气少了紫嫣儿该有的客套只是心里在想古代的山川大河没有遭受人类的污染破坏一定比600年后更秀美。
“你真想去,我带你去?”
我清醒过来,笑:“爷不用放在心上嫣儿只是胡乱说的。”
他喝了口酒,说:“嫣儿的舞听说很美。”
“……”才是申时,大概下午3点的样子,今天我就已经唱了十几首曲子又跳了上十支舞了,实在是累得不行了,能陪他站在这已经很艰难了。
“哈,今天不必了。”他看到我为难的样子,起身说道,“改日我再来。”
男人走后秦妈妈上来了,捧着一个拳头大的夜明珠,说是朱爷走时给的,要买下紫嫣儿一个月,一个月内我可以不见其他客人,一个月后他会再来。因为是白天那个珠子像是一颗普通的玻璃球,但可以想象在黑夜之中它会吐露出怎样迷人的光华。它少说也值万两银子。秦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见我不搭理她也不生气,悻悻地离开了。
我站在窗前,朝外看。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算算今天是十五呢。从秦妈妈的房里发出夜明珠灿烂的光芒。我能想象在那冷色调的光芒之下她贪婪被满足后的表情。我笑着叹了口气,人因为贪心而陷入痛苦,如果金钱可以让一个人满足,那么这个人未尝不是幸福的呢。
那么我要的是什么呢?前一辈子我因为事业失去了爱情,这一辈子我又能得到什么又将失去什么呢?
现在已经是二更时分了,这个时候对青楼来说并不算晚,前厅还有客人与姑娘们嬉笑欢闹的声音。我关了窗,准备梳洗入睡。这可是因为那个朱爷的大手笔我得到的特赦。小环我已经让她先去睡了不用再伺候我。我将外衣脱掉正要洗脸上的妆,又听到有敲门声。我奇怪这时候又怎么了。难道是秦妈妈又来炫耀夜明珠,让我看看它有多耀眼多明亮多珍贵?
我开了门。我没有想到门外的是个男人,我惊得差点叫起来被来人捂住了嘴巴。
男人几乎是拖着我进了门。等他放开我,我喘着气指着他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是的,来人正是把我带来古代了的死神,那个长得与史彦一模一样的男人。
“你该问的是我为何现在才来找你吧?”他说。
“不止,我,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为什么你把我带来这里?为什么我会成为一个妓女?你说的引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要我做的究竟是什么……”
“原本我不该来找你的,任你自生自灭。”他像是在跟他自己在说。
“你知道今天来找你的那个男人是谁吗?”他问。
“不知道。这跟你我的事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扯开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几乎叫起来。再次看到他我变得很激动,一直以来的疑问今天终于要有个解答了。
“有些事你不必知道。”他说,“那个男人是当朝的太子朱瞻基。我来是要告诉你离他远一点,他太复杂,你要是和他纠缠在一起会造成历史的挪动,那时会很麻烦。”
我不可遏止的怒气上涌,朝他叫道:“难道是我去纠缠他了吗?瞧你给了我一个什么身份?妓女,本来就是个招惹人的角儿。还有这所谓的天人之姿,‘谁又能保证不是另一场灾难’,是我要的吗?你有给我选择吗?”
他低头想了一会:“你那时那么小听到了我们说的话?”
这是重点吗?我真想就这么晕过去算了,当做没看见过他,至少我还可以安慰自己他让我来这里受的这些苦有着某个冠冕的理由,我可以继续撑着当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紫嫣儿。
“好吧,你不打算跟我解释我就不问了。但是我不会理睬你的话。”我被打败地说道。
看着我气得跳脚的样子他似乎很高兴,扯着嘴角笑。我看着他笑突然消失了我所有的怒气,而且莫名地生出几分安全感,好像得没得到答案不是那么重要了,整颗心安定下来。之前说他和史彦像,不然,他们的眼睛不太相同,仔细看他似乎别的地方也不太像。看着眼前这张脸突然想不起史彦的样子。我心里有些困惑,我常常想起的那张脸到底是史彦的还是这个死神的呢?
“你说你不会理睬我的话是不打算听我的话的意思?”之前看错了,他不是高兴的笑而是冷笑。
“我记得你是敲门进来的,你不是会穿墙术吗?”我也懒得理他。答非所问回避问题我也会。
“你不是在换衣服吗。”
“我怎么没觉得你有多尊重我。之前,现在,你把我当成玩具玩,我好玩吗?”我轻浮地说道。
他拉我面对他,上下打量我只穿了亵衣的身体,然后说道:“在刚才那个男人面前你可不是这么伶牙俐齿的,现在这个样子跟这幅皮囊可一点不相称。阎帝可是用古今第一美人来形容它的。”
“那就拿去,我不要。”现在我跟他算是在对峙吗?我怎么闻得到火药的味道。
“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他粗鲁地放开我,“如果告诉没有用的话,那我就警告你,离朱瞻基远远的,别给我找麻烦!”
“我也告诉你--如果告诉没有用的话那我就警告你,我不会听你的。”我来气了。我很委屈,总觉得这个人不该这样对我的。
“随便你!”说完他快走几步,在墙壁处隐去了身影。
看着空空的屋子,我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抑或是关于杨思龙的一切都是幻觉,我只是黎青只是紫嫣儿根本没有什么杨思龙。关于那个时代的记忆也变得不太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