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一个爱我的你》苏肃得

8、第 8 章 谁都有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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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程檬16岁，是一个高一升高二的学生，她的人生还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唯一的忧愁不过是偶尔低分的化学考试。那时，她的人生也没有那么多的刺激，唯一的兴奋来源不过是与她心中白马王子小酒窝的一次次不算约会的约会。

　　自从上次在咖啡厅里第二次相见之后，程檬和余小羽就算是正式地认识了。通过那次咖啡馆的聊天，程檬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整理出了小酒窝的很多信息：
　　他在隔壁郡雅中学读高中，比她大一年，现在高二升高三了，和她一样读的是理科。他成绩一般般，不算太差也不拔尖，按照现在学校的排名差不多能读一个好一点的二本。他家住得离学校骑自行车20分钟左右的地方，而且就在程檬家附近哦（打听出这个消息的程檬可是开心了好久）。还有，从高一开始，他每周都至少会来这家咖啡馆三四次，甚至有时每天都来，会到这里写作业或是帮一帮老板娘。

　　如果说这个暑假的第一个月是漫长的等待，那么第二个月就是甜蜜的频繁见面。咖啡馆再见之后，陈正就经常召集着梁以、余小羽和程檬在这间咖啡馆碰面，这样的□□团队便在这里打下了一片江湖，老板娘和他们也慢慢地开始熟络了起来。
　　又一个周五，□□小团队约好了下午四点老地方见，今天的主题倒不是别的什么，是非常“正经”的学习问题，他们准备一起讨论一道数学题，据说是某个省的高考题改编。但是，谁也不知道这道题到底是什么，除了陈正。其实说到底，就是陈正遇到一道题不会解了，但又拉不下面子来问程檬和粱以两大学霸，于是美名其曰“今天下午举行一次□□数学友谊争霸赛”。这弯子绕的，也是没谁了。
　　这天，程檬和每次去见小酒窝时一样，花了好长时间洗澡和精心打扮自己，目的是最大化地利用能和他见面的这些有限的时间，让他对自己有一个好的印象甚至好感。每次打扮的时候，程檬只要一想到这个，就觉得非常满足。
　　吃过午饭后，她就感到异常的兴奋，虽然在这之前已经和小酒窝一起在咖啡馆见过三次了，她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少女怀春的兴高采烈和满脸憧憬。她本想睡一个午觉之后再过去赴约，但不论如何她都睡不着。于是，她索性决定先去咖啡馆，这样，她就能确保小酒窝到的时候她也早就到了，那么他们俩能见面的时间也就最大化了。程檬大学霸啊，连约会的时间都用着数学思维算计着。
　　下午两点的太阳火辣到能肃静掉所有生物，整条街似乎都睡着了似的毫无生机。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场景，烈日当空下，街道里空空如也，一个少女穿着背带牛仔裙一跳一跳地在街上蹦跶着，兴高采烈地哼着小曲儿，与这死气沉沉的环境格格不入。程檬就像是一个夏日里的例外，像一缕沁凉的风，让你瞬间能够忘记夏季的燥热，只记住夏季的艳丽清新。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程檬走到了那家咖啡馆——可儿咖啡。咖啡馆里没有开灯，借助着夏日耀眼的阳光维持着可见的亮度，这懒散的色调像是没有在欢迎顾客。程檬走进店里，进门处的柜台那没有老板娘的身影，店里安静得出奇，好像没有人似的。她心生疑虑，自然地往右转头寻找人影。这间小得可怜的咖啡馆，一眼就能看完整个店，自然，程檬也在小圆桌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个短发的男生背对着程檬的方向坐着，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大白纸上涂着。程檬慢慢的走进，也渐渐地看见，坐在他对面的，是老板娘，她戴着淡蓝色的草帽，侧过脸望向窗外，微微昂着头，神情专注。而少年的笔下，对面风姿绰约的女人的侧脸已勾勒得初具雏形，潦草的笔记也掩饰不住这一笔一画透露出的柔情与感性。
　　程檬呆呆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她就像局外人在观看一场默剧。她不会想到，多年之后，她会在巴黎的画廊里看到这幅余小羽正在完成的画，她更不会想到，这幅画会让她与余小羽重新开启一段关系。
　　她不记得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余小羽差不多画完了，老板娘转过头来，发现了楞楞地站在一旁的程檬，于是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招呼程檬在自己的位子这里坐下，自己去吧台做咖啡了。
　　程檬像机器人一样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坐到了余小羽对面。他在进行最后的一些细节的处理，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开始和程檬对话。这一分钟像一辈子那样长，余小羽专注的样子让程檬既沉迷又厌恶，她开始不懂得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了。
　　“你今天来得好早啊。”余小羽收拾好画，先开始说道。
　　“是啊，我想反正也没事做，不如就早点过来学习学习。”虽然程檬的内心乱如麻，但她还是尽力地表现得镇定自若，多少年上台演讲的经历早就给她练就了一身内乱面不乱的本领。
　　“哈哈，也是啊，大学霸的心思谁能懂。”余小羽很蹩脚地在调节气氛。
　　程檬怎么会不知道余小羽是在故意引导话题呢，但是她就是那么倔强，她在心里暗暗地与自己怄气，非想要知道余小羽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刚刚在画什么啊？”她问道。
　　“啊，没什么。”余小羽摸了摸头，“也是和你想的一样，早点过来等你们，正好老板娘和我说她新买了一个草帽，我正好带着画笔，就临时决定画个画。”
　　程檬不知道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但还是决定相信。“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会画画呢。”
　　“哈哈，没有没有，我其实就是自己没事画一画，很业余的，从我爷爷那里学的，他以前是个画家，但你知道的，我爸妈都是医学博士，所以家里人都希望我能好好学习，以后也在医学领域工作，我也没有向他们提起过画画这件事。倒是我爷爷，很喜欢和我一起画，经常给我买颜料画笔。所以我真的算不上会画画，也就半吊子水平吧。哈哈。”说完，余小羽又挠了挠头，脸上的酒窝泛起涟漪，程檬又从他的脸上读出了也许不存在的羞涩。
　　“不会啊，我刚刚看到了你的画，画的很精致，绝对不输给很多美术特长生，你有没有想过试试专门学画画？”这一次的赞扬是真心的，程檬确实被他的画技所震惊了。
　　“那太过奖了。我画画只是兴趣，技术还是不行的。而且，就像老板娘说的，画画这种事情，太不稳定了，不是一个靠谱的选择。”
　　“你和老板娘也聊过这个话题了？”程檬强压住心里的醋意。
　　“嗯，我本来准备把今天的画送给她，她说不用了啦，画画这些事情，不能太认真了，画下的时候享受到就好了，没有必要反反复复地琢磨品味，更不必依赖着作画来讨生活。”余小羽眼光朝下，有些难以抑制的失望。
　　也许是因为她是女生，也许是她过于成熟，程檬从老板娘的话里读出了双关的意思，好像一方面在说着余小羽依靠作画没有前途，一方面说着他们俩的感情不过昙花一现，不必深究。她听出了这样的意思，但却不想告诉余小羽。她安慰道：“不会啊，虽然画下来的过程可能是快乐的、也可能是痛苦的，但画出来的成果却是这些感受的最终表达，看到这些画，就能让人想起当时的感受，甚至让不相关的人感同身受，这不是很神奇吗！画本身和画画的过程同样重要啊！”
　　“但不可能指望着别人就能读懂你画里的意思，也就是说不能指望着别人能欣赏你，让你这样子谋生。”余小羽还想听到程檬的见解。
　　“没有人是被所有人理解的啊，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欣赏自己的成果，不是很幸福吗？至于别人的看法，有什么重要的？”
　　余小羽突然觉得有些触动，他不知道程檬这样一个高中生是怎么说出这么高深的话的，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大学霸把课本内容背诵给他听了？他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眼神里却好像有很多话想说。程檬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的赞同，把一切的嫉妒与生气都抛之脑后了。他们俩对视了几秒，谁都有好多话想说，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好像千言万语、各种相似的见解都汇聚在了这微微弯曲的眉眼间，最终迸发成知己难遇的那种欣慰与相惜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