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一个爱我的你》苏肃得

7、第 7 章 她怎么却参

　　“余小羽，关于你的私人情感关系，我不感兴趣，也无权过问。”听到余小羽说起“我和她”这个短语，程檬突然感到一阵重重的胸闷，她原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余小羽赶紧补充。
　　“余先生，我再说一遍。”程檬打断了他，“我对您的私人事务不感兴趣。如果今天我们的协商结束了的话，我想我该走了。感谢您愿意当我们公司的设计咨询师，关于您提出的要求，我会向公司请示，我们会尽快与您联系的。谢谢您抽出宝贵的时间，下次再见！”
　　程檬用及其专业的语调流利地说完了这一些，就好像她对面的人是一个普普通通素未谋面的客户，没有情感，只有利益。她不知道自己内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她所想做的，只是逃离。在遇见他之前，在他离开之后，程檬都是那样一个自信的女孩子，但是只有他，只有他会让她感受到爱而不得、感受到自己的优秀一文不值，因为不论她怎样优秀，在他的眼中都不如另一个人。这样的感觉是一种失望，一种对自己的失望，也是对他的失望。
　　她挣脱了余小羽握着她的手，往咖啡馆门口走去，径直走向了100米远的地铁站，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余小羽从咖啡馆的玻璃橱窗看过去，她依然那么骄傲，和以前一样，下定决心了就会奋不顾身，容不得拒绝。她总是用犀利的话语或是高昂的语调来突出自己的立场，来重申自己的骄傲，殊不知，他早就熟稔了她那倔强的骄傲里隐藏的小心翼翼，和她那极其脆弱、需要呵护的内心。只有余小羽知道，刚才，她不是坚定了内心要拒绝与他对话，而是不相信自己能抗拒他，所以索性更直接了当地回绝。可是，她怎么却参不透，这场爱情的角力，率先认输的其实是余小羽呢？她还是那样，美丽稳重，却从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吸引人。

　　程檬又一次坐上了地铁，这一次，她拒绝让自己陷入回忆。她拿出手机，翻出了与男朋友的对话，她想要拥有现在，而不是缅怀过去。她想和他聊聊天，和他一起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听他逗自己笑，变回那个拥有全世界的程檬。
　　程檬进入了聊天框。对方的头像是一个穿着姜黄色卫衣、带着时髦的金属眼镜、留着寸头的男孩。他们现在的对话显示在中午12点，程檬告诉他下午要见一个画家，他没有过多的过问细节。现在是巴黎的下午三点，也就是北京时间晚上11点，程檬知道，不管是什么时间，他的手机总是开着机等着她的消息。她开始在对话框里输入“睡了吗”，但还没等她发送，就收到了对方的信息：
　　“今天下午的谈判怎么样？”他就像对她有心灵感应似的，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问候。
　　“挺好的，他答应当我们的咨询设计师了，虽然不是公司的正式员工，但是会参与设计。”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嘻嘻。”
　　“不过也是奇怪，你一个做统计的，怎么就被叫去谈设计师了。”
　　程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删删写写，最后说：“那个画家是中国人。”
　　“原来如此，还是我家檬檬厉害啊，别人半年都没搞定的，你一个下午就解决了。”
　　明明是在夸奖她，可是程檬怎么总觉得心里很怪，好像是在讽刺她似的。她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他那个画家其实是余小羽呢？还是算了吧。
　　程檬突然又没有了聊天的兴趣，她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此时此刻都像是一面变形的镜子，不断地扭曲着、嘲笑着她阴暗的内心。

　　她没有再回信息，一路坐地铁回到了家里。今天她的唯一任务就是谈下余小羽，既然解决了，她也就可以理所应当地下班了。
　　她一个人住在巴黎近郊的一个小小的一室一厅里，虽然离上班比较远，但好歹不需要与人合租。上大学以后，她就开始不喜欢与人过于亲近，像是认识余小羽留下的后遗症似的。回到家里，她拿出电脑，不知道要干什么，却不由自主地在谷歌搜索里输入了关键词：“Simon Chinese Artist”。这么多年，她一直拒接关于余小羽的任何消息，不允许身边的人谈论他，删除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也从来都不在网上探索。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作祟，她控制不了自己地想要了解他经历的这些年。
　　谷歌页面上一条一条的消息累计了十几页，那些空缺了她的这些年，关于他所经历的事情一点一点透过关键词浮现了出来。她点击了一个页面，里面有他本科毕业典礼的照片，他和七八个朋友一起庆祝，他站在中间，头戴学士帽，穿着黑色的学士披风，笑得格外开心，旁边是他的朋友们，一个个都喜笑颜开的。程檬被这开心的气氛感染了，不由得也嘴角上扬了起来。如果自己当时也在，那该多好啊。

　　她的手机响了，是男朋友打来的。她从大衣里拿出手机，接起电话，对方的声音很急促：“你没事吧？到家了吗？你一直没回我信息，我还以为怎么了。”男朋友焦急的语气让程檬觉得又欣慰又惭愧。
　　她只得安慰到：“我没事，刚刚手机没电了，我刚到家，都过了12点了你，赶紧睡觉吧，乖。”
　　两人短暂的交流了一下，她感受到男朋友忙了一天很累了，确认过她很安全地到家后，他连打了好多哈欠。程檬不想让他休息不够，就提议周末再好好聊，于是便挂掉了电话。
　　倒着时差的异地恋就是这样，在我最想念你、最需要你、最无助的时候，你却在另一个时空里安睡，留我一人面对这纠结。
　　挂了电话的程檬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这小小的房子变得像是豪宅，她就像豪宅里的女仆，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没有人是她的朋友，她只是独自地、默默地忍受这孤单。
　　她突然看到地上有一张折叠过的纸条，是在她拿出手机的时候掉出来的。她捡起纸张，铺开，是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是余小羽的笔记。
　　在这极其寂静的傍晚，在羞辱感与孤独感的双重夹击之下，她突然开始怀念那个夏天，那个爱着的、努力的、怀春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