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一个爱我的你》苏肃得

6、第 6 章

　　隔天，程檬和公司团队提前半小时赴约准备。见面的地点是一家咖啡馆，离余小羽的工作室很近。程檬看着这家不大不小的咖啡馆，屋顶的水晶吊灯别具特色，但灯光昏暗，典型的法式风格，馆里摆着小圆桌，每个桌子配着两个向对面的椅子，和一百年前巴黎文艺鼎盛时代的摆设没有什么不同。
　　这么正式的见面，却选在了咖啡馆，又是咖啡馆。余小羽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午两点，余小羽准时到了咖啡馆。他穿着深棕色的圆领毛衣，戴着米色的围巾，外套是一件姜黄和黑色格子大衣，一条修身的黑色裤子正好到脚踝，衬托得他一米八五身高的长腿更加修长，一双锃亮的皮鞋，露出深米色与围巾搭配的袜子，颇有艺术家的风格。
　　程檬看着眼前逐步走过来的人，心跳加速，脸颊有点泛红，好像不管过了多少年，她都能重现到刚认识时候的那种感觉。她不敢直视他，却不能拒绝地一直在看着他。
　　他不像昨天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么不近人情，相反，虽然明显地成熟了很多，他看上去还是和以前一样俊俏，举止得体但不摆架子，完全不像一个身价千万的画家。甚至，当他和同事们打招呼的时候，还保留着那种初见生人的羞涩的气质，一如第一次见到她一样。也许他打招呼时的微笑并不是出于害羞，只是程檬将这带着淡淡酒窝浅笑理解成了羞涩，只是因为他怀念曾令她心动的余小羽的模样。
　　程檬呆呆地看着他与同事进行贴面礼，虽然这地域、这礼仪、这环境是这样的陌生，但似乎周围的一切又像没有改变过一样，好像这5年消失了，好像一切的分开都不曾发生过。

　　余小羽在程檬对面坐了下来，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没有起身问好，失礼了。她刚准备起身道歉，发现同事们早已不见了。
　　“我刚刚和她们说过了，这次合作的事情，我们俩谈就可以。”余小羽看出她的心思。
　　程檬感到更加紧张了，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呼吸也有点急促起来。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地回复着：“我不是人事部门的，就我们两个聊不太合适，我还是把同事叫回来吧。”
　　“不用了，她们来与不来，都不会对我的决定有任何影响。”
　　“嗯… 好。这是我们拟好的意向书，你可以看一看，如果你同意加入我们公司，董事长愿意私人出让1%的股份给你，工资水平将与最高级别设计师同等。而且，公司会给你开通特别渠道，让你参与股东大会和任何你觉得有必要的会议，如果前期效果好的话，我们甚至可以专门为你开通一个风格系列。你知道，L’amour 公司在轻奢品行业的地位非常高，素有时尚界和彩妆界的风向标之说，如果你加入的话，不仅能得到经济上的利益，还能从此在文艺圈将有不可动摇的位置。”
　　“程檬？你是程檬吗？”
　　程檬被这么一问吓到了，觉得莫名其秒：“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这份意向书我会接受吗？”
　　……程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初是她劝余小羽摒弃世俗的是非观，不要拘泥于金钱世界的财富与地位的诱惑，不要约束自己泯然成为为生计而奔波的众人，而是追随自己的梦想，追随自己的天赋，去卧薪尝胆，去放手一博。而现在，她却在他面前谈论这些条款，想把她拉回这个丑恶的、现实的、铜臭的世界。
　　余小羽看到程檬有点惊慌失措，就岔开了话题：“昨天也没有来得及好好问你，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过得怎么样？这个世界上谁都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唯独你不可以。你不配让我回忆5年前，你离开时的那种绝望，你不配让我想起，那时候爱得那样卑微的自己。你的世界从此有了赏识、才华、和名气，而我所留在的那个世界里，只有无尽的想念和哀怨。余小羽，不要挑起我们的战争了。
　　程檬的心里五味陈杂，但还是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因此，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余先生，今天我是代表L’amour公司来与您聊合作的，希望我们能贴近主题，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重要的问题上。”
　　“不重要？”
　　“是的，这个话题对我们今天的合作来说毫无作用。”
　　“好，我们可以先聊合作，但是你要先答应我，不要再躲着我了。”
　　程檬看了看窗外晴朗蔚蓝的天空，巴黎的冬季难得的放晴了，这积压5年的心结，也是时候放下了。但是，她的嘴依然倔强得不行：“我从来没有，也不会躲着你。”
　　余小羽知道这话半真半假，但听到她说“不会躲着你”时，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很明显他感到意外而高兴，甚至嘴角又浮现出了那标志性的圆圆小酒窝。“我不需要看你的意向书，我只想，也会一直做独立艺术家，这也是我之前一直拒绝贵公司的原因。但是，我可以为你们的产品做一些风格设计咨询。在这期间，我与L’amour是相互独立的关系，你们只需要给我发一般咨询设计师的工资就可以。”
　　听到他答应给自己公司做设计，程檬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也顾不上摆臭脸了：“你愿意给我们做设计，那太好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程檬心里一阵紧张，难道是想要我当他的助理吗？不会这么狗血吧？
　　“因为我需要时间创作，我每个月只参与贵公司的一个设计项目，其余时间用于独立创作画作，没有特殊情况，不参与贵公司的宣传活动。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设计的产品可以以我的名字署名。”
　　“了解，你提的这个条件，我需要向公司请示一下，但我相信不会有问题的，只要你能参与，这些条件都不算苛刻。”程檬一下就变得特别专业。
　　“可以。”

　　工作狂程檬沉浸在了这突如其来地搞定公司半年来都没有签下的设计师的喜悦当中，全然忘却了与眼前这个人那些纠结、甜蜜和痛苦的过往。
　　看着程檬傻乐的样子，余小羽不忍心打断，让她自顾自乐了半分钟。等她稍微回过神来，余小羽才问道：“那… 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最近你过得怎么样？”
　　这句话就像一个锋利的爪子，将沉浸在喜悦之中的程檬拉回了忧郁的现实。她突然变了脸，看着余小羽的那杯美式咖啡，是，依然是美式咖啡。她拿起那杯咖啡，有种想要泼在他脸上的冲动，但多年的教育和素质告诉她不能这样做，于是她猛的将一整杯无糖无奶的咖啡一饮而尽，说到：“余先生，谢谢你的合作。5年前，你突然的离开与背叛就像这咖啡，刚喝下的时候苦涩难咽，但却给人提供无尽的动力和能量。感谢你的背叛，否则我也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在巴黎与您这样的上等社会精英谈判。”
　　话音刚落，程檬便放下咖啡杯，收拾文件准备离开。
　　直到她感受到一只手拉住了她。“别走，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