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一个爱我的你》苏肃得

12、第 12 章 那个想成为

　　余小羽和陈正还呆呆地坐在咖啡馆里，老板娘对程檬的反应表现得很诧异。陈正只好安慰着打圆场，说着一些诸如她确实是有事的话。

　　余小羽没有理会陈正的打趣。说实话，之前和程檬聊画画的事情让他早就觉得两人很投机，而且知道她是真心的欣赏他的画，两个人对画画的想法也挺像的。一直以来，不论是他父母还是认识的人，没有人觉得会画画是一件多么有前途的事情，大家都认为成绩和排名才能说明问题，至于画画这些，纯粹就是兴趣。有那么一瞬间，他被程檬说动了，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该试一试，甚至觉得好像终于找到了知己。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曾经有一个心爱的芭比娃娃，但所有小朋友都嘲笑你的玩具幼稚，于是你就和他们一起去玩四驱车了，直到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拿着一个可爱的芭比娃娃站在你面前，指着被你遗弃在角落的娃娃说：“真可爱，我们一起给她们打扮吧。”那个人就像一抹阳光照进了你早已遗弃的角落，但那时的你却并没有勇气把窗户全部打开。你和四驱车呆得太久，就觉得只有跑得更快的玩具才是好的，而不是更漂亮的。
　　余小羽不止重重的关上了窗子，他还把小太阳给赶走了。

　　所以，他的内心其实也很不好受，他现在很后悔自己刚刚的语气，但如果现在跑出去又好像是在背叛王可一样。至少，我还是保护了其中的一个人。余小羽心想。

　　他心中很纠结，只好试着说服自己站在了正确的一边，他在白纸上随手用刚刚的笔写下了《了不起的盖茨比》里那句经典的话：“当你想要评价别人的时候，记住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你所拥有的一切。”
　　他之所以这样坚定的站在王可这边，是因为只有他知道王可的经历。也许她是一个很平凡的人，但她的人生并不平静。他心疼她，想要保护她，他知道，就算她看起来多么成熟，她的内心还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王可看着余小羽，他们俩谁都没有挑明的关系好像随着程檬的这一出显得有点欲盖弥彰了。作为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她对余小羽是一种出于照顾的感情，但好像，这些都慢慢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她现在还不敢想这些，于是起身去吧台那干活了，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组织起语言来。

　　余小羽看着这个默默做事的女人，他想起来，那个放学后的傍晚，也是这样一个专注的面庞吸引了他，让他忍不住靠近，去了解关于她的故事。

　　高中毕业后，王可经过村里的熟人介绍去了广东惠州的一个音响厂打工，每天在车间组装配件，白天班和夜班交替上，每个星期休息一天。本来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但后来她认识了厂长的儿子，那人对她一见钟情，两人好了两年，他不愿意让厂里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她也真的就没有给别人说过，也没有跟他提过换岗位的事。当时的她觉得，能遇见他就是最幸福的事了，不能强行从这段感情里榨取利益。过了好久，她才发现，厂长的儿子早就结婚了，还有一个三岁大的孩子。那天原配气冲冲地找到车间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闪了他一耳光，用尽了她这辈子能听到的最难听的词语。后来，他给了她一笔钱当作分手费。本来按她的性格，是万不能接受这样的“爱情买卖”的，但她收下了那笔钱，没有告诉她爸妈。如果爱情全都是幻想，至少她赢得了面包，她需要这些钱来逃脱爸妈的控制，来立身在这个社会，在那个血盆大口的家庭里取得主动权。
　　钱的数额不大，毕竟是个小厂。她辞职不在那个工厂干了，去批发市场进了一批的首饰衣服，开始在深圳最繁华的地方摆地摊，那时候管控还没那么严格，她就白天帮人发传单，晚上在商场门口摆地摊。因为不懂行情，刚开始她还被几个同行“教训”了。就这样昼夜连轴了一年，她跟家里人说自己还在那个厂上班，每个月就寄一样的钱回去，直到当初介绍她工作的熟人告诉她爸妈所有发生的事，她爸妈却不是关心她过得好不好，而是催她把多挣的钱寄回家：“家里缺钱。弟弟没考上一中，得和一中好好沟通沟通。”
　　她虽然不甘心把自己没日没夜的钱都交出去，但亲人的这些血脉的联系，却像有魔力一样，最后还是促使她把存下来的大部分钱都给爸妈去“打理”弟弟的事了。
　　两三年后，城市里的管制越来越严格，地摊受到的限制越来越多。她鼓足了勇气回了村里。爸妈看到她，先是特别开心，这么久没见到的女儿，谁会不想念呢？看到女儿越来越漂亮有致，他们心里也是感到甚是骄傲。但没过几天，老人就开始催她出去工作了，“你弟成绩也不好，以后大学要花的钱可能更多。”
　　她没办法，只能再次离家。她已经厌倦了大城市里那种当人陪衬的感觉，每天看着城市精英们奔波忙碌，自己却好像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她看到那些小资的生活方式，那些人坐在星巴克喝咖啡，悠闲地聊天，让她觉得羡慕不已。
　　那是她第一次开始想要真的自己做一些事情。但她已经没有钱了，这些年摆地摊的钱基本都给了家里，她硬着脸皮去找了高中时的初恋。初恋已经快要结婚了，答应借她一些钱，利息比银行稍微低一点。于是她在清江市找了份咖啡店的工作，开始悄悄地学怎么做咖啡怎么做曲奇饼，一年后，拿着借来的钱和攒的一些小钱租起了这间店铺。
　　这间店，很小，地理位置也不是很好。如果不是正好在余小羽回家的路上，可能他也不会发现。好在这里的房租便宜，如果运气好的话，还是能经营下去。
　　不过目前来看，她的运气没有那么好。有时她很气馁，感觉自己是一个运气绝缘体。她常常回想，如果那时候上学用功一些，是不是父母就会答应让她上大学？是不是她就是那些在写字楼间喝咖啡的人而不是在夜灯下摆地摊的人。如果…
　　她的心里有着无数的如果，这些本来有可能的可能让她受尽心理的折磨。这也是为什么每当她看到余小羽和他一样年纪的人的时候，会羡慕他们，并由衷地希望他们能好好地考上一个好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