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一个爱我的你》苏肃得

10、第 10 章 少年时，人

　　余小羽一脸专注地画完了这个立方体，形状规矩得好像它马上就能从画里走出来摆在大家面前。他随手写下的答案，与参考书里的答案一样，这也不得不让剩下的几个人感到佩服。陈正表现得尤其明显：“哥们儿，你什么时候偷偷用功了，居然这么厉害了。”
　　梁以也点头看着他。
　　程檬也琢磨着：“不是告诉我说成绩一般般，只是中等吗。”
　　余小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漏出了他带着浅浅酒窝的微笑，他想解释一下，其实他唯一擅长的就是立体几何。但说句实话，裹在这么多的赞扬中间的时候，谁都想再多沉浸一会儿，不管那赞许是出于事实还是想象。更何况，余小羽的父母从来都不会夸奖他的成绩，他们总觉得自己的儿子可以做的更好，而不是考一个中等的成绩，去一个中等的大学。从小到大，他经历的是挫折教育，有时甚至怀疑父母将他生下来就是为了让他成为他们的复刻品，一名奔波勤劳的医生。于是，他就让这赞美声稍稍停留得久一些，然后才诚实地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对立体几何比较感兴趣而已。”
　　这种明明大神的实力却又谦虚的态度，在程檬眼里性感极了。

　　“看你们解题那么累，喝点咖啡休息一下吧。”循声望去，老板娘端着几杯咖啡走了过来。今天，她没有穿高跟鞋，平底的淡色芭蕾舞鞋和她淡蓝色的紧身牛仔裤相得益彰，将她下半身柔软的曲线衬拖得淋漓尽致。长长的卷发搭在简单的纯白色T恤上，让她整个人既清纯又性感。
　　一向自信大胆的程檬在她面前显得有点羞怯，尤其是想到小酒窝和老板娘的暧昧不明的距离时。但是，她是不会承认也不会认输的，她太习惯优秀、出众了，她不想这么早就承认被打败。更何况，她现在对小酒窝和老板娘的关系都是推测，她要证明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四人各自礼貌地接过咖啡，放到了桌面上。余小羽招呼老板娘坐下：“认识认识我的朋友吧。”这语气，像是要将自己收藏了好久的宝藏给在坐的□□瞧瞧。
　　于是老板娘搬了把凳子坐到了余小羽旁边。她坐下的时候，余小羽还特意用纸巾帮她稍微擦掉了她桌上那一片刚刚留下的咖啡渍。
　　虽然经过这几次的见面，大家和老板娘也算认识了，但其实真正和她坐着聊天，这还是第一次。当然，余小羽之前肯定和她聊过很多次了。其余的人都和老板娘不熟，等着余小羽相互介绍。
　　“这是王可，是这家咖啡店的老板娘，去年来这里开的店，咖啡店的名字，可儿咖啡，就是这么来的。咖啡的味道不错，你们也都知道嘛。”余小羽虽然看上去腼腆，但对这样的介绍生人的场合绝对不会怯场，毕竟他和爸妈一起经历过很多这样的场面。
　　“嗨，这么久了还没好好介绍一下，真的是不好意思啊。大家也算是常客啦，这些天还多谢你们照顾生意。”这是程檬第一次听到老板娘以这种语气和他们说话，以前要么就是那种店主和顾客之间的客气，要么就是在和余小羽两人之间说话。王可说起话来也是轻声轻气的，像是家里很能照顾人的大姐姐。
　　“那是那是，下次再带些同学来，是不是我们咖啡就可以免单啦？”陈正打趣道。
　　“当然，以后你们就是VIP了。”王可也试图幽默一下。
　　“老板娘果然像余小羽说的一样高瞻远瞩呢。”陈正也不是要有意提到余小羽，只是和老板娘仅剩的一些相交点就是余小羽了，而且这小子隔三差五地提她，陈正这纯粹就是自然条件反射地想到余小羽的评价。“对了，我叫陈正，在市一中读高一。”他想到自己还没自我介绍。
　　“我是梁以，是陈正的同学。”梁以也规规矩矩地介绍了自己。
　　“你好，我也是陈正的同学，叫程檬，今年16岁。”程檬为什么要加上自己的年龄？是想要告诉王可她和余小羽不在一个年龄圈子里吗？

　　王可也接下了她的话，“都是年轻人呢，我读高中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好怀念啊。”
　　“我以后是绝对不会怀念高中的，每天做题，太无聊了。”陈正插嘴道。
　　“真的，当高中生好累啊。”程檬也不由得发出感叹。
　　“打个赌吧，等10年后，你们以后肯会怀念高中的，赢了来我这免费喝一个月的咖啡，输了就每天来我这喝一杯咖啡喝一个月。”
　　“好，赌就赌！”
　　少年时，人们想象不到以后的人生会有多大的变化，也不会觉得一个10年的赌多么遥远，在他们人生中过去的十多年里，日子总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他们生活的全部也就是清江市这么大。他们很难想象，十年之后的自己会在另一个城市，甚至另一个国家。他们的未来那样充满着无限的可能，但他们现在却全然无法享受到这种可能性带来的刺激，相反，这种分叉路口，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压力，一种自身无法掌控的不确定性。到最后，年长一些的人羡慕年少者拥有的可能性，而处于年少的人却无比地想要快些逃离，快些跳过这些为了某些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未来而受尽苦难的日子。

　　“至少以你们的水平都有好大学能上，我当时高中成绩不好，家里弟弟要上中学了，高中毕业后爸妈就让我出去赚钱了，连大学的校门都没进过。”王可突然聊到了自己以前的经历，让人觉得有些意外。
　　余小羽心疼地看着她，但脸上没有一点惊讶，明显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段经历了。
　　倒是陈正饶有兴趣起来：“至少你现在都当咖啡店老板娘了，真想让我爸妈认识你，让他们知道并不是只有高考这一条路。”
　　王可苦笑道：“这家咖啡馆，纯粹是靠运气开起来的。我高中毕业后去广东打工，工厂地摊什么都干过，每个月挣的钱就一两千，还得把大部分都寄回家，日子很苦，也没什么朋友，每天就浑浑噩噩地填饱肚子赚钱寄回家里。还是学校好，到了社会里，才知道，不是什么事情都想做就能做的。”

　　程檬很不能理解王可这么说，她觉得虽然听上去很可怜，但总像是无病呻吟似的，明明有一家咖啡馆在经营，却偏偏还这么矫情，说这么多受苦的事情，好似天下都得可怜她一样。
　　各位朋友，看到这里，千万不要怪程檬没有同理心。在她过去的那几十年里，校园生活就是唯一的生活方式，而这位小学霸，不仅成绩好，长得也挺好看，在班上自然有很多男女生的朋友。既没有经济上的烦恼，也没有人际交往的头疼，在那时的她心里，只要她想做，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程檬从小学习上就很顺遂，因为家庭条件很普通，所以父母从小就教给她知识改变命运的想法，督促她学习。还好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学习方面很得心应手，而且她妈妈虽然只有初中的学历，但很会培养小孩，从小就鼓励她多多上课发言，有时在餐厅会让她点餐，来锻炼她的沟通能力和自信。每天妈妈都会问她学校发生的事情，和她交流，细致地关心她的心理状况。她的爸爸，虽然没有挣大钱，但也是属于小公司里的老职工了，比起她妈妈，她爸爸很雷厉风行，从小就不让女儿在学校受同学欺负。程檬就这样被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长大，成了许多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那些一路优秀过来的孩子该有的骄傲，她也都有。在她心里，抱怨的人大多都是没有尽力。
　　当然，那些一路优秀过来的孩子们大多都很会在合适的时候谦虚，避开锋芒，以免让别人嫉妒，所以很多时候就算不同意，她也懒得用自己的想法来和人争辩，尤其是跟那些明显与自己不在一个圈子里的人。
　　但是今天她面对的是王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就是想与王可多说几个回合的话，看看这个女人的思想到底是怎么样的。尽管知道这是个她必输的话题，她还是忍不住抛出了自己的观点。
　　而最让人伤心不过的，是余小羽这次竟然坚定不移地站在王可一边，反驳着程檬说过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