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声》谷小羊

3、胡曦

　　赵珥淋着水，把额头贴在浴室墙壁上，手带着整条手臂动了起来。
　　一礼拜一次，很规律，今天正好是。

　　但是家里有个小朋友，赵珥举着酒杯，物色好的猎物，被自己慢慢松开，推了出去。
　　他怅然地回到家，少做了什么总觉得有些空虚，听着少年干净略带着点清冷的声音，他不知怎的更想逗一下了。

　　少年可能真觉得他醉了，还走出来看，有些急，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四角的，睡衣还有点大。可能是故意买的大码，还在长身体。
　　小腿看过了，没想到还能有幸瞧着眼大腿，果然是又细又白，被大睡衣遮了点根，走路的时候隐隐约约又能看到点，比酒吧里那些动人多了。

　　赵珥觉得自己真的是喝醉了，回来时淡下去的欲望，渐渐抬了头，他都想扇自己几巴掌清醒一下……今天没发泄过，这理由不错，能说服自己。

　　他想赶紧洗澡，他想他赶紧走。

　　听见少年把东西放在外面的声音，赵珥才慢慢冷静下来。
　　要是这小孩不是自己外甥，不是个未成年，而是哪个酒吧碰见的，哪个街角遇见的，他觉得自己或许能让他很舒服。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也不例外，于声真的很诱人。

　　于声回到房间，拿起之前看的书，看了许久也没看进去几个字，只好用张书签夹好放到一边，拿被子蒙住了头。
　　过了好一会，他听见客厅传来他叔的声音。

　　“喂，姐，嗯，睡了。……知道了知道了，不打扰，他想得挺多的，说住校。……啧，放心吧，哪能带坏他啊，你还不把我皮剥了？……一样什么啊，我那会一时冲动，意气用事，他，想得可周全了。……行，就这样，挂了啊。”

　　声音有点响，于声露出了脑袋，看见门口的光，他忘关门了，一清二楚。
　　一时冲动……一样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想家了。

　　赵珥一向随心，走路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于声已经听了一天了，但现在，那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
　　他听见赵珥探进来的声音，听见他小声问了句：“睡了？”，听见他慢慢地把门关上。

　　于声没有说话，他想他应该睡着了，还醒着不像话，既麻烦又不乖。

　　赵珥这间房还挺好，朝南，看得见大海，看得见明月和太阳，于声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催眠管用，他的意识到他叔关门后就断层了。
　　等到再次睁眼，就瞧见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在他的脸上。

　　他起身走到窗台边，拉开窗帘，瞬间阳光就洒满了整个房间，好像一切都有了朝气。
　　天气还挺好，看这光的耀眼程度，也就八九点的样子，不迟，是个度假的都没起来，旅行的已经走一半的时间。

　　于声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他的衣服大多搬到了赵珥的衣柜里，占据了小小的一片地，洗漱用品也已经移位在洗手间，行李箱没剩下什么，只还有几本书，朱尤送的。
　　“你这都要去那偏远小乡村了，别连点教辅资料都没有，这些我挑了好半天，如果那边的教学不好……大不了你就跟以前一样自学吧。反正我弟弟牛逼！”

　　当初那货自称是哥哥，非得给他塞了一堆，这些书看着就不便宜，怕是把一个月的零用钱都摊上了。
　　于声没怎么推辞，带着感激地损了他几句，然后把书放到行李箱里，占据了剩下的一半位置。

　　想了想又把行李箱合上，换了身衣服便打开门去洗漱。
　　赵珥还没起来，于声轻手轻脚地刷好牙洗好脸，走过去瞧的时候，他叔半只手臂，大半条腿都挂在外面，要再翻一下保准摔到地上。

　　把那人手和脚都塞回去，顺便再把被子给他盖好，昨天他叔大概是十二点多到的店，看时间应该是吃好饭后过去的，照这么算，离这人的起床时间可能还有两三个小时。
　　于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渐渐滑到他身上的某处，又想到昨晚这人飞奔进洗手间说要洗澡的样子，洗了那么长时间，做了什么一猜就知道。

　　“出去不干事，回来对着外甥意，淫……”这人闭着眼没有睁眼时的懒散和颓废，倒显得有些正经，于声笑着看他，“你姐知不知道她亲爱的弟弟是这样的老流氓？”

　　睡着的赵某人当然不会回话，于声也只是看了他一会便回房了。
　　他是客人，不需要对主人的作息时间提出什么意见，看书等着就好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于声突然听见外面有了点动静，起得还挺早？

　　赵某人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边走到卧室旁，敲了敲门，问道：“起了吗？”因为刚醒的缘故，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像水漫过沙滩时轻响起的细语。
　　“嗯。”于声回了句，又觉得可能轻了点，听不太清，接着说道：“你这么早起？”

　　赵珥很心安理得地应下了’早’这个字，道：“有客人来，得早点去招待，中饭我们外面吃。”
　　看来不是一般的客人，于声又“嗯”了一声，咽下心中的疙瘩，不再回话。
　　都三十了，老大不小的，就算是同性恋，没妻子，没孩子，还不允许人家有个男朋友吗？谁知道现在他是个什么情况，谁知道他昨天去的是酒吧还是会小情人？

　　于声放好书，走出门，卧室门口向左就是洗手间，他叔一个人住没有关门的习惯，一扭头就能见到这人穿着白背心，大裤衩，毫无形象地趴在洗脸台，拿水冲头。
　　“叔，刚起来就洗头？”
　　赵珥用洗发露打了点泡沫，回道：“头发容易油，一天得洗两回。”
　　那还真是够容易油的。

　　于声笑着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走到客厅把沙发上凌乱的被子叠好，然后坐在一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见谁，还特意洗头，胡子……还是没刮。
　　湿哒哒的头发贴着脸，再加上下巴上的胡渣，要不是知道这个是从自家浴室出来的，于声还以为碰到哪个流浪汉了。

　　“你……头都洗了，胡子不刮一下？”于声扯了扯嘴角，道。
　　赵珥没明白他这两个是怎么连起来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刮个屁。”
　　“哦。”于声收回目光，听着他拿起吹风机吹头的声音，直到那人说了句：“走吧。”才有些恍惚地起身。

　　相比较昨天，今天的海滩上的人确实又多了点，于声似乎已经能想象出再过几天后，这里的人流量。
　　他叔店门口站着个女孩，远远望去都能看出她的身材有多好。白色的T恤在腰上打了个结，露出没有一点赘肉的肚子，牛仔热裤，显得她的腿又细又直。
　　看着很高。

　　走近了更高！
　　于声自己有一米八，女孩就比他矮了半个头，怎么也有一米七多，明明没化妆，但微微上挑的眼睛，和天生偏红的嘴唇，让她看着又性感又成熟。

　　于声内心惊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他叔叔一眼，皱着眉让到一边。
　　“想什么呢？”赵珥看着他的表情，没好气地往他头上拍了一下，“这位胡曦，快喊姐。”
　　这不就比你低一辈了吗……但于声也不好意思真喊人家阿姨，笑了笑：“曦姐。”

　　胡曦甩了甩马尾，“我还以为要等你很久呢，今天这么快，是不是这位小朋友的功劳，嗯？别说，比你帅。”
　　“谢谢曦姐。”于声矜持地点了点头。
　　“还认挺快。”赵珥扫了他一眼，打开店门，“行了，认亲咱里边认。”

　　赵珥随便收拾了一下，便一块坐到里面一桌，介绍起来。
　　“跟你说过的，这我外甥，过来上大学，在我这暂住，顺便帮帮忙。”接着赵珥又指向胡曦：“这我兄弟……”接住胡曦打过来的一拳，继续慢悠悠地道，“无业游民，假期过来给我帮忙，拿点工资。”
　　“谁稀罕你那点破钱？”胡曦收回拳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行，看我可怜，太忙了，好心做做义工，支持一下我们小本生意。”赵珥极其熟练地改口。

　　于声点了点头，他自然看得出这两人有多熟，也知道自己这会啥也说不上。

　　“这两天人也要多起来了，从明天开始，八点钟开门……哎我记得钥匙去年给过你了啊？”
　　胡曦眨了眨眼睛：“不能忘家里了啊？”
　　“能！”赵珥也习惯了，“你只要别忘了收钱就行。”
　　“现在还早，你们聊会，熟悉一下，过会去外面吃饭。”
　　胡曦皱了皱眉，“直接你做呗。”
　　店里工具也有，赵珥的水平也确实很高。

　　“啥也没买呢，做啥啊？”
　　“那去买啊，你下午不开店啊？我白来这里杵着玩呢？”胡曦装模作样地瞪着眼睛，“我可和我妈说了，过来帮忙的，这人得诚实。”
　　“得，就你最诚实。那行，我去买东西，你俩……”

　　“叔，没问题。”于声难得开一下口。
　　“走你的。”

　　风风火火地把赵某人打发走，胡小姐开始盯着剩下的那位小朋友了。

　　“于声是吧？”胡曦眯着眼笑，“你不他外甥吗？怎么喊得叔啊？”
　　“他嫌舅舅难听，反正差不多。”于声道。
　　“哦。”胡曦点了点头，“你还挺宠他。”

　　宠……于声听见这个词差点没喷出来，本就薄的唇抿得只剩一条缝了。

　　“哎，你别紧张，他十六岁刚来这我们就认识了，难得看到个他家里人，我就有点好奇。”胡曦笑了笑，“我这人就这样，说话可能太直，有啥冒犯的你得跟我说，不然我也意识不到。”
　　“没事。”于声摇了摇头，正好他也想知道点赵珥的事。

　　“那就好……你来这上大学……”胡曦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成绩不太好啊。”
　　话题转得有点快，于声嘴角抽了抽，原本都做好心理准备接受质问，结果飘来的却是这么轻轻的一句，所有防备都化成了愕然。

　　将心比心，她应该会想很多，一个从小看着努力过来的哥哥，一个相当于自己家的人，一个独身努力了这么久，十四年没有过家里人的少年，到现在的大叔，突然冒出个侄子，谁都会觉得奇怪。

　　更别提可能不只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