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声》谷小羊

2、到家

　　嗯……这人还真能心安理得地出去玩一天。
　　于声收起笔记本把自己包拿上，关了刚刚因为黄昏的黯淡而开起的小灯，经过门口的时候顺手带过行李箱。

　　他出门后，赵珥就把店门锁了起来。
　　于声看着他那’小’电驴，对比了下自己的’大’箱子，难得贴心地道：“我走回去吧。”
　　本来正有此意的赵珥一听，顿时否决了，“走什么走，放上来。”
　　于声耸了耸肩，没再拒绝。

　　行李箱瞬间占据了整个脚踩的位置，也就行李箱前从车头往下竖的地方，因为几何箱子没法变形，而留下的两块小小的空地。
　　赵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坐上小电驴，思索着，把大长腿绕过行李箱一侧，脚跟勉强踩住其中一块小空地，稍微稳了点后，转头道“上来……笑个屁！”
　　于声深呼吸了一下，勉强止住嘴角的弧度，声音却尚留着几分笑意：“叔，小心抽经。”

　　他坐上赵珥的后座，想了想还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薄薄衣服因为收紧，能看见肌肉分明的线条，靠在他身上能闻到男人的荷尔蒙的气息，于声抱得紧了点，双手使坏似的在男人小腹按了按。
　　硬硬的，有腹肌……这老流氓居然还有时间健身啊。
　　“好摸吗？”赵珥转头笑了一声，“八块呢，回家给你看？”
　　这调调，摆明调戏小孩呢，经验挺足的，于声啧了一声，顿时没兴趣了。
　　“我自己有。”说着，慢慢收了力道，在男人小腹前握住的双手也松开了，改成抓住两侧衣角。
　　赵珥也不在意，他就是贫惯了，小孩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也懒得猜，“坐好了？”

　　刚开的时候，为了放脚，小电驴整个蛇形走位了一遭，等赵珥把第二只脚踩到该踩的地方才终于不晃了。
　　吓得于声吐槽了半天赵珥的技术，手又不知何时握在一起，抱住了他的腰。

　　不过五六分钟，就到了，赵珥停好，屈腿站了会才把东西拿下来。

　　“这要多几回，我都得变外八字。”
　　于声没接话，只是从赵珥手里接过行李箱，等着他把小电驴锁好，一起上楼。

　　赵珥的房子很有他的气质，跟于声来时想得差不多，除了必须的物品以外什么都没有，电视机，电脑，鞋柜……都看不到。
　　门口很接地气地摆了三双鞋，从拖鞋到球鞋，再穿插个皮鞋，应对所有场合。

　　向里面望去，一室一厅，再加个洗手间和厨房，说小也不小，有个五六十平，对于一个单身老男人而言，完全足够了。
　　唯一比较意外的一点……他叔的东西居然都挺整齐的，整个家显得精致干净，也很简洁。

　　于声又没忍住啧了一声。

　　“怎么？和你想的差太多？”赵珥翻了半天，终于想起新拖鞋在哪，一手拎着拿过来，一边说。
　　“确实，我还以为能看见几双袜子或内裤。”于声笑了笑。
　　赵珥戏谑地看着他“想看？”

　　他贫惯了。于声想。
　　“不想。”

　　赵珥耸了耸肩：“你衣服先放我衣柜吧，反正也没什么东西……我说我的。”
　　于声换了拖鞋，跟着赵珥进屋，看着他把自己的衣服赶到一边，又拿出了几个衣架子，说：“你自己放吧，我去做饭。”
　　于声点了点头：“谢了，叔。”说完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了句：“打扰你了。”
　　“现在知道打扰了？好好住吧，不然你妈和我翻脸呢。”赵珥无所谓地笑了笑，随后就走出了房间，只听见厨房那边开始传来水声，煤气声。

　　于声打开行李箱，把自己东西放好之后就不知道做什么，他烧饭一般，自己家里待过几回后，勉强会了点除方便面以外的东西，但也就能入他的口而已，朱尤尝过一次后，就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以后做甜点就可以了，咸的，带火的，你犯冲”
　　为了不给人添麻烦，于声决定还是不去厨房了。

　　他走到客厅，坐上那孤零零的沙发，这里没有餐桌椅子，只有个茶几，大概是他叔觉得凑合就行了。

　　为什么会来这里呢？他和赵珥不是特别熟，每年不过就见一两回，但聊得还算来，毕竟见得少，隔得远，又不从小见的，他是个难得没有亲戚感觉的亲戚，就像朋友一样，但也没关系好到能一声不吭过来借住的地步。
　　没有人知道，他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自己发现性取向是为什么——他做梦了，第一个梦遗对象，是他叔叔，高三上的某一天。

　　梦遗对象不一定会是自己喜欢的人，他知道的，只是第一个，也就那么一回，那么一个，于声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在报考大学，在考完的那一天，在下火车，在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幸好，赵珥第一句话，用了给最熟悉的人的语言，让他当时一股脑的尴尬像被大海冲走了一般，随着海浪消失在余声里。
　　他来到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见到了那个好像最熟悉却又完全不熟悉的人，男人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蝴蝶骨因翻炒出现的弧度，于声抿了抿嘴，他叔确实是很招小男生喜欢的类型。

　　赵珥端上来的菜并不多，两素一荤，两个人刚好够吃。

　　“饭在锅里，你自己盛吧，我不知道你吃多少。”赵珥拿了两只碗两双筷子，把其中一只碗递给于声：“筷子我拿了。”
　　“嗯。谢谢。”

　　不愧是十四年磨砺出的手艺，于声觉得还是挺合胃口的。
　　细嚼慢咽地把东西吃完，赵珥已经开始收拾碗筷了，于声连忙起身，把桌上的盘子连带赵珥的碗一起拿上：“叔，我来吧。”
　　“来什么来，你妈让我好好照顾你，找地方坐着去。”赵珥没好气地说道。
　　于声看赵珥这招待人的架势，顿时感觉自己要在这住两个月实在有点困难，无奈地道：“叔，我是过来求你收留的，不是来做少爷的。”他得有个能心安理得的，住下去的理由。

　　看出了他的意思，赵珥这才没反对。
　　“再说了叔，我都帮你看一下午店了，现在才觉得不好意思，会不会太晚了点？”
　　还是很欠。

　　少年十六岁，还是生长发育的时候，整个人正处在稚嫩和成熟交接的地方，看上去还有几分青涩。
　　他皮肤白，又细腻，腿细细长长的也没长毛，笔直又带点肌肉。往上看，白衬衣若有若无地显出他的腰细，腹肌……赵珥没看出来，但少年说有，那应该就是有的。
　　锁骨也明显，下巴棱角分明，嘴巴特别薄，鼻子又高，眼睛也细细长长的，是那种有点刻薄的冷，再加上这人时不时的嘴欠，大概是看上去很难相处的类型。也就那在思索着如何回话比较合适的眼神，瞳孔深处善良细微地打量，看得出这人敏感细腻的心。

　　赵珥看不见那么深，只知道这小孩不难相处，还挺可爱。

　　少年慢慢洗着碗，赵珥进房里把自己床上的棉被抱了出来放到沙发上，又换了床单，拿出一床新的被子，铺平之后才走出来。
　　于声已经洗好了，有些别扭地看着他：“叔，你这是要我睡你睡过的被子？”
　　赵珥愣了一下，才明白他什么意思，没好气地说：“我让你睡沙发了？”
　　“连沙发都没有就不太好吧？”

　　“你睡我床上。”赵珥拍了拍他脑袋，少年比他矮了半个头，微微仰着看他，有些不爽。
　　“我睡沙发就行，你那床太大，我睡不习惯。”于声想了个理由。
　　赵珥床是大，比普通双人床还大一圈，他就喜欢翻，大点的舒服。

　　“随你翻还不好了？要这么个小沙发，闲的你。”沙发也不算特别小，赵珥要躺也能躺下，宽度也够从平躺到侧身，再翻九十度就不行了。“让你干点活行，店里帮忙也成，睡沙发就算了，细皮嫩肉的要滚下来摔坏了，你妈能把我灭了。”

　　赵珥把人推进房间：“我被子都换好了，拿来拿去也麻烦，你到时候上学住哪？”
　　“宿舍……双休日我也留校。”
　　“也就是不回来了？”
　　“嗯。”
　　“那就两个月，也没多委屈的。”

　　看于声还有点犹豫，赵珥倒是奇了，这小屁孩一声不吭跑过来，还真不像个会介意这回事的主。
　　“暑假你还得帮我打工，工钱都不发了，住宿上还亏待员工，这事我可做不来。”
　　于声思索了会，道：“那叔你小心别翻下来，会吵着楼下。”
　　关心就关心，还非这么来一句，赵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笑着点了个头。 果然这小孩太欠了。

　　“我这没电视，你要无聊就……”赵珥想了想，也没想出个什么来，“就想干啥干啥吧，别一声不吭下楼晃荡就行。”
　　“我不看电视。”少年眼睛瞥了下自己的包。
　　赵珥算是懂了，成，是个能宅在家的就行。

　　“你要出去？”赵珥的脚步不停挪向门外，已经开始伸手捞他的拖鞋了，于声并不想知道人家的私事，但出于礼貌，他觉得还是该问上一句。
　　“啊……”赵珥眼神飘忽了会，手指下意识地开始转他的钥匙扣。
　　于声看他样子，心下明了，想转身回房，却看见这人的眼神已经飘到了自己身上，顿时挑了挑眉。

　　“酒吧，你要去玩玩？”
　　作为一个三好学生，连KTV都没有去过，于声微微一笑：“叔，您玩得开心。”
　　赵珥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那人的背影消失在了眼前，所有伪装出来的安适，淡定好像如潮水般退去，嘴角上那缕细微的弧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空荡荡的家，家具都没几个，于声不好穿着脏裤子坐在堆了一床被子的沙发，只能在茶几上将就一下。

　　没有人，特别安静。

　　这边离酒吧，离海边，离各种地方都不远，但很安静。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坐在那什么都没想起来，有点飘忽没有真实，有点陌生没有安全感。
　　于声发呆了好一会，目光把这小小的五十平米全部看尽，看了一遍又一遍。

　　洗澡吧。
　　他轻声说了句。

　　之后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就躺在床上看书，于声本以为自己得在明天早上才能看见赵珥的身影，没想到，不过十一点，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还没睡？”客厅传来的声音，确实是他。

　　“没，快了……你，回来挺……早啊。”
　　“就喝几杯，能不早吗，你以为我干嘛去了？”赵珥的声音听着比以前要低，也更有磁性。
　　于声抿了抿嘴，祈祷着他不会接着往下说。

　　“开房吗？”

　　他说了。
　　于声把书摊着放床上，神色一片默然，他还是个未成年！

　　应该出去看看，是不是醉得厉害。

　　男人坐在沙发上，眼神一片清明，于声有些拿不准了，犹豫着走上前，喊了声“叔？”
　　赵珥冲他笑了声：“以为我醉了？”
　　于声挑了挑眉，没说话。

　　“有点晕，还没那么夸张，你早点休息，我洗澡去了。”说完，他就站了起来，走进浴室。

　　于声假装没看见他身下的一团，在原地站了会，然后走回房间，拿了一叠衣物出来，说道：“叔，你东西没拿，我随便拿了两件，放门口了。”随后又说了句，“小心别在里面摔了，可没人来扶。”

作者有话说

　　开始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