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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寿宴杀局 平玉的生辰 ...

  •   平玉的生辰宴设在昭华殿。
      祖平瑶临行前替翩然系好披帛,叮嘱三遍:“少说,少看,莫离席。”
      翩然一一答应。
      进宫不到一刻钟,她三样全犯了。
      先是被平玉召去内殿,然后盯着公主没戴面纱的脸看了很久,最后还评价了一句:“比我想的浅。”
      平玉左颊的烧伤从眼尾延到耳下。宫里人见她,要么低头,要么假装看不见。只有翩然直直看着。
      “怕吗?”平玉问。
      “有一点。”
      平玉眼中的光淡下去。
      殿外已有贵女议论公主今日为何不覆面。有人说伤疤不祥,有人说婚礼见血后更该避人。平玉听得清清楚楚,仍把面纱压在妆台下。
      她不是忽然不怕。
      只是翩然方才那句话,让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每次把脸藏起来,似乎都在替那些不会看人的人承认他们是对的。
      “今日若有人问,”她对流风道,“便说我嫌热。”
      翩然立刻道:“这个理由好。我以后不想守规矩,也说嫌热。”
      平玉看她:“冬天呢?”
      “嫌冷。”
      两人相视一笑。那点轻松没有持续多久,却让后来满殿栽赃来临时,平玉仍记得自己并非孤身。
      翩然却把她手边的面纱拿远:“怕你又戴回去。摘掉好看。”
      “你不觉得难看?”
      “伤是伤,脸是脸。”翩然认真比了比,“你眼睛这么亮,谁只盯疤看,是他不会看人。”
      平玉怔了很久。
      殿外,负责座次的宫女已经换过一轮。
      一名拇指缠白布的宫女捧着名牌来,说礼部临时调整,将翩然的位置从殿门边换到中书侍郎顾庭松斜对面。
      翩然看了她的手一眼:“你的伤怎么来的?”
      宫女低头:“切果子伤的。”
      “切果子会伤到拇指根?”
      宫女明显一僵。
      翩然却没追问,只笑眯眯坐下,像什么也没发现。
      她最擅长的不是逼人当场说实话。
      是让人以为她根本没看见。
      宴席开始前,五皇子的彩球滚到她脚边。六岁的小皇子板着玉雪可爱的脸,要她归还。
      翩然把球藏到身后:“拿什么换?”
      五皇子急得耳朵发红,最后掏出一块桂花糖。
      “成交。”
      两人在殿门边玩了一盏茶。翩然回来时,坐垫比先前高了一寸,像被人重新整理过。
      她没有立刻坐,而是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边角。
      里面有东西。
      上首乐声忽转,所有人都朝平玉看去。翩然顺势坐下,却把一支银簪悄悄插进坐垫缝隙,卡住异物,不让它滑出。
      顾庭松坐在斜对面,今日显得格外反常。
      他素来寡言,酒却一杯接一杯。第三巡后,他忽然隔席问翩然:“郡主可会编竹蚂蚱?”
      翩然抬眼:“顾大人如何知道?”
      顾庭松笑了一下。
      “旧人也会。”
      话音落下,殿外乐声恰好转调。
      他端起酒,一饮而尽。
      一息,两息。
      酒盏从指间滑落。
      顾庭松嘴角仍保持着笑,整个人却直挺挺栽倒在案上。
      太医冲上前时,他瞳孔已散,舌尖泛着极浅的桃红。
      “柳下美!”有人失声。
      殿中立刻大乱。
      禁军搜席,很快从翩然坐垫下找到一个绣着莅王府折枝纹的香囊。囊中残留红褐粉末,正与顾庭松杯沿的毒色相似。
      张舍人指着翩然:“毒物在你座下,顾大人死前又只与你说过话。还要狡辩?”
      翩然脸色有些白,却没有哭。
      她先看一眼顾庭松的酒壶,又看自己的袖口,慢吞吞道:“张大人急什么?我还没开始狡辩。”
      “你——”
      “第一,我今日没碰过红褐药粉,请太医验指甲与袖口。第二,同席共用酒壶,壶中若有毒,死的不会只有顾大人。第三,柳下美若藏在香囊里,隔着坐垫毒不到他的杯。”
      太医一一查验。
      翩然身上没有药粉,酒壶也无毒,只有顾庭松那只杯盏内沿沾有一层薄薄药膏。
      “毒是事先抹在杯壁上的。”翩然道,“酒一入杯才化开。顾大人入席后,谁给他换过杯?”
      奉酒宫女跪成一排。
      其中少了那名拇指缠白布的人。
      张舍人立刻道:“宫女衣饰相同,郡主许是看错。倒是香囊绣着莅王府暗纹,证据确凿。”
      “暗纹确实是真的。”翩然捏起香囊一角,“可针脚不是王府的。”
      祖平瑶治家极严,内院香囊用双回针,收线藏在花叶背面。眼前这只却用尚衣局常见的回雁针,针脚漂亮,却太整齐。
      有人拿得到王府图样,也知道她会坐在哪里。
      这不是临时起意。
      平玉坐在上首,从头到尾没有替翩然说一句“无辜”。
      翩然被禁军围住时,抬头看她。
      二人隔着满殿人影对视。
      平玉终于开口:“依律封存证物。李翩然暂押刑部,未经会审,不得用刑。”
      语气冷得像不认识她。
      张舍人松了一口气。
      翩然却听懂了。
      平玉若此刻当众护她,只会让“公主与莅王余党合谋”的说法坐实。她能做的,是先保证她活着。
      翩然在被押下台阶前抬了抬下巴,唇形无声地说了三个字:看梁上。
      平玉目光不动,手指却在杯沿轻敲一下。那是二人在慈恩寺闲得无聊时约定的暗号——听见了。
      下一刻,翩然像脚下不稳似的撞过平玉案边,银簪从袖中滑进垂落的帷幔。簪尖沾着梁上金粉,帷幔会被平玉的人收走。她自己带着证据入牢太危险,交给一个看似没有替她说话的人,反而最安全。
      这不是两名少女天生默契。是她们第一次在满殿敌意中,主动选择相信彼此。
      “殿下英明。”翩然行礼,甚至还笑了一下。
      走过平玉身边时,她袖口轻轻擦过案角,把那支卡在坐垫里的银簪弹入掌心。
      簪尖沾着一层极细金粉。
      有人从上方把粉撒下来,香囊只是提前放好的罪证。
      刑部牢门在她身后合拢。
      阴湿气息扑面而来,一只瘸尾黑猫趴在甬道口,抬头看她一眼,又嫌弃地转过身。
      翩然蹲下冲它招手:“你这态度,像刑部养的官。”
      黑猫理都不理。年轻狱卒说它叫乌云,专吃各牢剩饭,三年前误食毒羹瘸了尾,从此凡闻出异味便不肯靠近。
      翩然记住了。这里的猫比许多人可靠,至少它不收礼部的银。
      狱卒指着最里侧:“乙九。”
      翩然看向甲七牢门后的段延奇,忽然停住:“我要住他隔壁。”
      狱卒以为自己听错:“这是牢房,不是客栈。”
      “我怕黑,有人说话睡得稳。”
      她拔下金簪递过去。
      老狱丞陈砚从甬道尽头走来,扫了一眼簪子:“收回去。把她关甲七旁边。”
      年轻狱卒不解:“内务司木牌指定乙九。”
      陈砚没有解释。
      他方才已经检查过乙九。窗栓新换,墙缝里藏着一截能割喉的薄铁,草席下压着一封写好的认罪血书。
      有人连翩然入狱后的死法都安排好了。
      陈砚把她换入甲八,又把一盏灯留在门外。
      翩然在宴上没有哭,是因为所有人都盯着她的反应;进牢后仍笑,是不想让段延奇看轻。
      直到牢门锁上,她才背过身,用袖口飞快擦掉眼泪。
      哭完,她蹲下来,把宴席上的人、酒壶、香炉、座位与自己离席的时辰,一项项写在地上。
      段延奇隔着木栏看她:“小丫头,你倒像自己挑地方进来的。”
      翩然拍掉裙角灰尘,手仍在发抖,语气却很稳。
      “外面的人能把毒放我座下,也能把刀放我枕边。这里虽臭,门好歹是铁的。”
      “你不怕我?”
      “你若真想毒死李大学士,灯会上看见何意之时,就不会叫他别靠近。”
      段延奇眼神骤变。
      翩然靠近栏杆,压低声音。
      “段护军,我不是进来认罪的。”
      她指了指地上的座次图。
      “我是来查案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寿宴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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