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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笑面狐狸回京,所有人都多了秘密 卫清晏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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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清晏回京那日,南屿城起了第一场秋风。
他乘一辆极普通的青篷车,只带两名随从,行囊里没有江南名士惯爱的字画古琴,只有三只上锁木箱。
到卫府时已近子夜。
卫清明尚在书房核案卷。
“兄长瘦了。”
熟悉声音从门外传来。
卫清明抬头,看见弟弟倚在门边。三年未见,卫清晏仍是一副温润书生模样,眉眼与他相似,笑意却更深,也更难看透。
“你不是游学闽南?”
“听说家里要出大事,回来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蝎卫、乾坤定与段延奇卷宗。
“看来回来得正好。”
“谁给你的消息?”
“江南的风。”
“风不会写信。”
“盐商会,漕船会,礼部派去查税的官也会。”
卫清晏把一枚黑色令牌放上案。正面刻羽,背面只有一个极小的“守”字。
米娅恰来送翩然的车辙图,在门口被卫清晏拦下。
“姑娘进卫府不通报?”
“我走的是后门。”
“后门便不算门?”
米娅上下打量他:“你笑得像会把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卫清晏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评价,扇子停了一瞬:“彼此。姑娘的糖袋里装着禁军车辙,也不像只会吃。”
米娅立刻把糖袋抱紧:“你偷看?”
“掉出来了。”
“那你眼睛掉地上也别怪我踩。”
卫清晏侧身让路,笑意倒真了几分。这个边关少女不懂朝中弯绕,也不打算配合他的神秘。她像一束直直照进暗室的光,让所有算计都显得有些多余。
卫清明没有碰:“冰巾守约令。三年前随太子失踪,你从何处得来?”
“有人给的。”
“谁?”
“现在告诉兄长,只会让你多一个必须撒谎的人。”
他又取出一页盐运账。
江南三成官盐经遂平商号转手,利润最终进入礼部私库。其中一笔,正对应李道衡死前七日送入宫中的祭香。
“兄长查谁杀人。”卫清晏笑意淡下,“我查谁出钱让他们能杀三年。”
“你回来帮我,还是利用我?”
“都不是。”卫清晏看着他,“我回来,是因为再迟一步,兄长会死在一个你还想讲律法的地方。”
“你这三年做了什么?”
“做兄长不肯做的事。买消息,安插人,必要时让该闭嘴的人闭嘴。”
卫清明眼神冷下去:“我不需要你替我沾血。”
“可我需要兄长活着。”
卫清晏脸上最后一点笑消失。
“你总想等证据齐、律法明、所有人都有辩白机会。对手不会等。若必须有人先做坏人,我宁可是我。”
卫清明没有说服他,只把赵恪未完供词推过去。
“赵恪若被你提前杀掉,他便永远只是一个可能告密的人,不会成为今日这条‘门内’证据。”
卫清晏看着纸上拖长的最后一笔。
“刀能让危险停止,却也会让很多真相停止。”卫清明道,“你可以走快路,但别把所有慢路都砍断。”
卫清晏沉默良久,把黑令牌收回袖中。
他没有承诺改变。却第一次没有嘲笑兄长的坚持。
兄弟隔案相对。
他们站进同一场风暴,却未必站在同一条路上。
同一夜,平玉被迁入昭华殿内院。
皇帝称逆党横行,为公主安危着想,命禁军守住殿门,所有书信须经内侍省查验。
不是保护,是软禁。
平玉没有拍门,也没有哭闹。
她先让流风记录每日水、炭、药与纸,再记守门禁军换班时辰。第三日,她已知道东侧小门午膳前会空半刻,负责查信的太监嗜赌,内侍省封蜡遇热可以整块揭下。
她让流风用热汽开封,把真信藏进空心凤钗,又写一封抱怨伤痛、恳请父皇探望的假信。
真信没有写案情,只写三组看似寻常的衣料尺寸。卫清明收到后,一眼认出那是婚礼祭台、昭华殿梁柱与观星台风孔的数目。平玉在告诉他,三处案发地都由同一批礼部匠人修缮。
卫清明把尺寸叠在图上,三座建筑的暗槽位置完全一致。凶手之所以能从梁上撒毒、在风孔挂磬,不是临时潜入,而是从修缮之初便给自己留了路。
他没有回情话,只在药方背面写:“尺寸已收,药按时服。”
平玉看见后笑了半晌。流风不明白哪里好笑,她只道:“卫大人连关心人都像在批公文。”
皇帝只批“静养”二字。
平玉收到后没有失望,反而彻底安下心。
一个不打算来的人,也不会发现她已开始从笼中向外伸手。
白塔寺里,翩然终于见到琴师素问。
素问二十余岁,一身素白,右手小指不自然蜷着。她跪在最偏的一尊无名佛前,身旁放七弦琴。
翩然在旁添香:“姑娘的弦松了。”
“公子听错。”
“弦不正,音便不清。”
素问骤然抬眼:“谁让你来的?”
翩然露出卫府令牌一角:“能救你的人。”
“没人能救我。”
“你母亲还活着。”
素问手中香折断。
她母亲久病,半年前被所谓名医接去城外静养。此后素问每月只能收到一张药方,以此确认人还活着。蝎卫命她接近赵恪等朝臣,在琴匣、佩剑和衣袖上涂抹香引。
“我知道每一次抹香都可能害人。”素问低声道,“起初我告诉自己,只是香,不是毒;后来赵统领死了,我又告诉自己,也许不是我那一回。人若想继续活,总能给自己编出下一句。”
她把蜷曲的小指伸出来。第一回拒绝时,蝎卫当着她的面折断了这根手指,又寄来母亲一缕头发。
“我不求无罪。”她说,“只求你们找母亲时,别让她知道我用琴做过什么。她教我弦要正,音才清。”
翩然没有答应替她遮掩一生:“先把人救出来。往后你要不要亲口告诉她,由你自己选。蝎卫已经替你决定得够多了。”
素问眼中第一次有了不只是恐惧的东西。
“下一次在哪里?”翩然问。
素问望向佛龛,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寺外忽然响起三声木鱼。
那是监视者催她离开的暗号。
素问起身收琴,经过翩然时脚下一绊,一只雕花木鱼从袖中滚落。
“公子的东西。”她冷冷道。
“不是我的。”
“拿走。往后别来。”
一名灰衣僧已走进侧殿,袖口隐约露出蝎纹。
翩然故意踢翻香案,骂素问不识抬举。
何意之按计划冲进殿内,装成替自家纨绔公子收场的护卫:“公子,老爷正满城找您,您还在这里纠缠琴师!”
翩然抬手要打他。
何意之侧身避开,长袖扫过木鱼,稳稳卷进掌中。
二人一唱一和退出寺门。
米娅正蹲在石狮后吃晒果,看见灰衣僧跟出来,立刻把果核精准弹到他脚边。
僧人一滑,鞋底露出三角铜钉。
与婚礼黑篷车旁脚印相同。
何意之正要追,翩然拉住他:“他故意让我们看见。”
“为何?”
“警告素问,也试探我们。”
走出两条街,何意之才道:“你方才打得太真。”
“碰到了?”
“袖子。”
“那不算。”
何意之把左臂递过去:“现在补一下?”
翩然没忍住笑。
米娅在旁边认真评价:“你们两个有时候不像查案,像拿公费吵架。”
回到安全处,木鱼机关被打开。
里面只有七个字:
十五,子时,观星台,礼。
平玉从宫中送出的凤钗密信也在此时到达。
钦天监已报十五夜有“荧惑犯心”,礼部尚书原定登观星台。可皇帝忽然取消其行程,改命卫清明代礼部巡查。
屋里一时无声。
何意之道:“目标不是礼部尚书。”
翩然看向卫清明:“是你。”
那张纸既是素问的警讯,也可能是蝎卫故意放出的饵。
无论他们是否识破,卫清明都必须登台。
“既然他们等我,”卫清明把纸折好,“我便去。”
“明知是局还去?”翩然问。
“局中才有下棋的人。”
窗外秋风骤紧。
卫清晏站在长廊尽头,透过窗纸看见兄长的影子。
他掌心握着那枚黑色守约令,慢慢收紧。
那柄磨了三年的刀,终于要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