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管理选单已激活 在你划掉了 ...
-
在你划掉了 “等饭”“等出巡队”“等人认领”诸项,于“先找档案室”“捕捉游荡的监察”“离开城堡出去浪”等等计划之间徘徊的时候,你突然被什么东西引动了。
这不是触觉嗅觉视觉听觉,但表现出来的时候,你得用通感修饰一二,表明它引动了以上所有感官的幻觉。你在你的身体之外感受到了它,就像你此前用阳光的眼睛描绘过格罗瑞亚。
你向它走去……
地!下!室!你兴奋地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定表情依旧在线;你走进螺旋下沉的阶梯。
【壁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没有人吗?当我正这样想的时候,我看见一个高挑的女人正向外走来,她偏着头,目光还停留在更靠里的地方……灯火不算昏暗,我在她目光的尽头看见了一个坐姿古怪的黑袍人……
我没来得及想清楚哪里古怪,眼前的画面突然像卷轴般上下收拢起来,走来的女人将下垂的视线转了过来,我的视野在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个闪烁,陷入了一片黑沉。
“管理者?抱歉我马上收拾掉记忆痕迹……您冷静、冷静,我今天绝对没做什么违反规定的事,这个只是……”
“稍等,今天的确是我值守,您是来……”
视野恢复了。这一次我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她高高盘起的金发和厚重的长裙都显得古典而严谨,语调和神色却不那么端庄。
她并不在刚刚我看见的位置上。
“值守”,也就是我的从属之一。我慢慢吸了口气:“怎么回事?”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今天概况并剔除掉自己的岔子:“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今天中午到的,奇怪……啊对了,是您身体不适吗?平常他们进不来这里。”
我绕过了这个话题:“今天还有别的什么特别的吗?不妨事无巨细地说说吧。”】
“您今天就很特别。”她笑了一下,“您希望知道些什么呢?事无巨细恐怕很难,我尊敬的管理者,您知道,我这样的人总会得知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来吧,让我看看……”她用食指敲了敲太阳穴,半空中浮现了一份纸张的影像,“今天在职九人,出巡的是尤莱亚、叶、葛列格里、以及路易斯兄妹,我猜他们不久就要回来了……值守的我在岗……内务的艾伦在岗……格罗瑞亚,您知道,我不大敢惹我们的监察官小姐,但您想来刚见她不久,看看您周围这些漂亮的残余痕迹……林恩,啊林恩,我们可怜的管家先生休眠去了,天啊,大人您今天一天都没人随侍吗?我猜他不是故意的,唉,有些特性就是天然会造成麻烦,但他好歹比行走的大麻烦葛列格里好得多,您说对吧?我并不是刻意说他的坏话,大人,但您的确要注意一点……呃我说多了吗?抱歉抱歉……”
——不,你可以说得更多。
“去档案室,去档案室再说。”
“我?我吗?呃,大人,您允许我去档案室?您说真……咳我的意思是说,其实我并不清楚档案室在……”
【她的声音在我的目光下渐小渐消,最后讪讪一笑。
“我不想再重复,女士。”
我没拿到她的名字,而这个称呼显然让对方开始紧张,她立刻站起来走在了前面,并不时回过头——或许出于如芒在背的不安——反复解释自己绝没有刻意窥探,只是碰巧、碰巧知道。
我还记得刚才天光照进来的样子,但离开地下室后,眼前的大厅却完全是夜晚的样子,吊灯在正中亮起,两侧的走廊拢在黑暗之中。
走在前面的值守安静下来,她伸出右手,一道门在光中缓慢地、坚定地成型……
“哦,卡住了,拜托借我点力量吧大人……”
仿佛开锁的一声轻响,门扉彻底洞开。】
——魔幻现场。你新奇地走了进去,紧接着听见身后的“天呐天呐为什么不行”的抱怨。你退后一步,伸手把人拉了进来。
【档案室比我想得大得多,值守小姐兴奋地惊呼,只是不敢放大了声音。我想她并不是出于礼貌,只是这些飘浮在虚空中的典籍,看上去实在很像会在一口气重了的时候被吹走。
我又一次感到被什么所牵引。我伸出的手仿佛穿过了一层膜,越过的部分从眼前消失。
这里是档案室,是我从前常呆的地方……我走了过去。
这一次视野没有任何晃动,但不同于身后无尽虚空的样子,典籍老老实实地待在书架上,长桌上躺着摊开的笔记。我回头看了看,漂浮世界和此处仿佛只隔着一个巨大的窗户,一切都历历在目。
四处满足好奇心的值守小姐回过头露出茫然的样子,她开始小声地喊:“大人?管理者大人?”
她看不见我。但敏锐的值守小姐很快到了我方才过来的地方,她开始摸索,很奇特,并没有任何距离上的接近,反而是虚空的背景后退了一点,她就像困在镜子里的人,永远到不了另一端。
“大人?大人?好吧您有事再叫我……这些书我可以看吗?我可以的对吧,赞美您的慷慨……”
我猜她看不见我反而更高兴……】
——你到桌后坐好,拿起羽毛笔在摊开的笔记上抄了一行字:
“舞台上是我吗?”
你看了看,新旧两行的确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
人前不就是你的舞台?虽然一个完整的剧目都没有,但不要丧气嘛,自娱自乐不必担心表现差,你想象着舞台的打灯下的自己,差了就多来几次……你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你把笔记往前翻,没写名字,第一张内页上画着一张幼稚的哭脸,哭脸下写着一行行简短的自我激励,落笔从笨拙到锋利,大概是从年幼逐渐长大;但直到最后一行,也和你刚刚抄写时的笔致有出入,下方的空白却不再被填补了。
看来是小鬼的什么梦不再做了吧?
后面几页似乎是简笔画,用“似乎”,是因为这种抽象艺术你本人如今认不出来,天知道是“爸爸妈妈和我”还是什么符文的错误示范。
第九页的风格突然正式起来,一种陌生的、规整到机械的字迹出现了,它在页首写着:“格罗瑞亚”,右侧是格罗瑞亚栩栩如生的小像。
这种……呃,“印刷体”,写着你的监察官小姐的官方资料,有不少地方留白,有些本来应该是留白的地方则被你自己的笔迹补上了,大概就是注释。其中最显眼的是名字下的几行,第一行是印刷体的【鹅毛笔:默示】,其下分为两侧,左侧写着加粗的【禁令】,下方留空了;右侧同样加粗地写着【冥冥】,注释了这么一句话:“被预言的未来意味着其余可能的泯灭。”
你又往后翻了翻,九个下属的资料都在,有的在资料页后还出现了几页不同情境的影像图,但并不是每个人的资料页——撇开留空——都是齐全的,在葛列格里的页面中,第一行是缺失的,而艾伦的页面干脆什么都没有,反而是注释写了一行小字:“要努力。”后面画着一个圆乎乎的笑脸,连同前面的字一起被墨迹框了起来。
你找到了你的值守小姐的小像,页首写着“薇拉”,她的名字;第一行写着【灯芯:火焰之眼】,左侧【堂皇】,注释打了个问号,写着:“能打开一切其所看见的‘门’,或许”。右侧【燃烧】,注释:“窥探是天性,毁灭是宿命。”
你抬头看了看你活蹦乱跳的值守小姐,把这句警告丢在了一边。
你继续向后翻,过往的见习都没有出现在笔记上——也或许是曾经出现过——九名部署后直接就是你的待处理事项,见习的名单挨挨挤挤,每个人都是小像、名字,和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你注意到有些人的小像前被你做过标记,总计正是替补所需的二十七人,也就是说,你过去已经做好了决定,但出于某种理由,从格罗瑞亚的口吻来看,你没有正式提交名单。
这些标记不是没有共同点,你仔细翻了翻,发现他们几乎囊括了所有的——按你脑子里的影像说话——画风更“东方”的小像,就像你的下属之一的“叶”。
而被排除在“几乎所有”之外的那一个,他和被标记的那些人最大的不同在于,他的那句简介更像是简介,更清晰明确一目了然。你看见,被标记的、不那么东方的那些申请,小像后跟着的话也都非常抽象。
在这二十七个标记里,又有两个与众不同的加粗记号,指向一对形貌相似的男女——大概就像路易斯兄妹——这个画风你感受了一下:男士写着“【镜】流: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女士写着“【梳】离: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有些事是艾伦没办法告诉你的:这二十七人仍然没有前往其余管理者的城堡吗?是他们只向一位管理者提交申请,还是他们只被管理者们的上线分配到单一的地方?
如果是后者,按什么分配?
见习的表现?谁提供了见习的表现?管理者的表现?谁提供了管理者的表现?每年落选的见习又在做什么?
如果是前者,见习也会拿到管理者的名单吗?
稍等,管理者在“月满”拿到见习名单,见习的提交时间还在那之前,可是在那之前的见习还没从上一个管理者处离开,他们根本不该是一拨人。你假设见习们至少分为两拨轮换,也就是说他们在两任管理者之间至少隔了一个月满的周期,问题回来了,轮换下来的见习在做什么?
你翻过见习的名单来到最新的那页。
你想到你那轮换见习压榨的日常,兢兢业业的留下,没事摸鱼的回家,这是一种很自然、也很有趣的淘汰方式。
你拿起羽毛笔,又抄写了一遍:
“舞台上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