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并不是什么好人》缺粮自割

1、载入成功 你趴在地板

　　你趴在地板上，头晕让你心情暴躁。
　　你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许多人影晃来晃去，而你不知道他们中的哪一个是自己。
　　想象与现实在你脑中栩栩如生的交织，你仿佛看见自己把上半身撑起来，换了个坐的姿势，低着头弯着背……哦，再用后期加上黑气特效，要用没有表情来表达阴郁，心里要配合地想着第三千年的玻璃瓶里的魔鬼，想着现在才路过的人，来一个弄死一个。
　　这个姿势里有一个注意点，为了和软弱颓废区分，你的背虽然是一个不加力的自然的状态，尾椎到腰却要挺一点，不能没型没款瘫成一团。

　　但是——但是——这个光不对！这个打光不对！！暴躁让你有气无力，你趴在地上，又开始幻想自己是个“砰”地炸掉了的气球，你的肢体或许是软绵绵的，你并不清楚，因为现在它们不再属于你……
　　哒，哒，哒……
　　你的耳朵动了动。
　　脚步声！你开始激动，你已经心潮澎湃，你立刻站起来打量自己，从得体的剪裁到精致的袖口到你苍白的隐有蓝色静脉的双手，最后你像一个体面人那样站好，侧身让夕阳透过铅条菱格间的彩色玻璃切割你的脸庞。你准备好了——

　　【我捂着额头努力保持清醒……这并不容易，走道里回响的足音让这并不容易……】
　　——等等。你灵机一动，向脚步声相反的方向走过去，于是你自己的脚步声立刻盖过了之前的，你满意地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啊……我的脚步太重了，多么失礼……该死的……
　　“嘶……谁，谁？” 】
　　——有人拉住了你的衬衣后领，而你表现地像一个高烧的病人，你的皮肤敏感得过分，不欢迎任何多余的接触。你反手拉扯它，而来人顺从地松手，目光从眼帘下挑起。
　　你看见她了。你没有转身，可你已经欣赏地、冷淡地看着这个少女——现在你留意到自己奇怪的视角，它在帮你处理场景时乖巧极了，仿佛光之所及都是你的注目——她深棕的长发在脸侧编成了可亲的样子，她蓝色的眼睛在这空荡荡的长廊中、在那些光线和光线里飘浮的尘埃间美得惊人。

　　她的神态并不像长相那么年轻，她在微笑。
　　“您是在闹别扭吗？您今年——几岁了？”
　　——你调整好表情，慢慢转身：你应该想什么？你应该想——

　　【不知所谓，不知所谓……脚步轻的家伙狡诈多变，她那言辞更是刻薄粗鲁……不，不，别这样，别这样无礼，或许是头晕影响了我的情绪自制……
　　“抱歉……你……啊，不介意做个自我介绍吧？女士。”
　　“好吧，今天您不认识我了吗？”
　　“……事实上，我现在记得的东西十分有限……我想我需要……”
　　帮助。说这样的话对我来说并不容易。
　　如果可能，我不想向任何人陈述你记忆混乱的现状——那仿佛被逼着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体。只是顾虑这是从前自己是相识，我克服了不适，这时我相信，如果眼下的昏沉现状得到解决，我自然能恢复从容，遗留问题都将不值一提。
　　——可是，这个无礼的家伙居然打断了我？！】

　　——她就是你今天的女神！看啊！她在这一半留白的剧本中翩翩起舞！
　　“啊，失忆，那么祝您失忆愉快，我可敬的管理者，格罗瑞亚向您问好。假如您还残存了那么一星半点的责任心，请记得去档案室录入新人信息——在下午六点之前。对了，为了您的胃着想，也希望您晚上七点准时到餐厅用餐；当然，您也可以继续像从前那样当作没听见，如果您打算永远长不高的话。
　　那么，再见。”

　　【等等，等等，我还需要长高吗？我...我不是成年人？我为什么不是成年人？】
　　——你回忆了一下刚刚打量自己的时候，的确是过分年轻的样子——
　　【好，别管这些既定的了……什么？我该听得懂她说的是什么话吗？这个无礼的家伙以为把我丢在这我就该按她说的做吗？什么档案室什么餐厅……现在几点？
　　……我并不是向这个无礼的家伙屈服，但是，万一，万一是有什么非我不可的事亟待解决，为了斗气而不作为就对他人太不公平了。】

　　——无人观看让你意兴阑珊，你懒洋洋地扫视了一下，决定去下一个场景找乐子。 你路过一个个比邻的房间，但没有推开任何一扇门，你在路的尽头转向外廊，凉风与开阔的视野相伴而来，让你得以看清楚自己到底置身于什么地方：几个转角开外，霞光让城堡的外墙更为肃穆，而它脚下的流云很好地中和了彩调的过度饱和。
　　这里是悬崖的边缘。

　　【这是二楼，冷风掠面。不愉快让头脑积极备战，而此刻身体也不再那么累赘，我希望趁着这份清醒，确定下今日的食宿保障。
　　从这个位置，我能看到城堡的三层半。
　　先查探哪里呢？
　　我决定下楼。目前为止我没碰上任何其他人，但既然这里还算整洁，或许我能找到打理的人。如果那是仆人而非钟点工，那么一楼——或许地下层，如果有的话——我能找到他们。至少，应该有餐厅，厨房，以及厨娘。】

　　“啊！大，大人。”
　　——你在楼梯的拐角处偏头下望，地理优势让你的目光格外轻慢。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少年人以某种被抓包后无处可逃的窘迫做出了过分夸张的肢体反应，又在你的打量中回神，慌慌张张地扶了扶自己歪掉的眼镜。你搭在护栏上的右手轻轻摩挲，汲取了些额外的凉意——
　　【上一次交谈让我对从前自己的威信严重怀疑，还有比现在遇到个小可爱更值得愉悦的吗？我对他微微一笑：
　　“手上藏什么了？”
　　“……一点私人兴趣，大人。现在是下午四点，我以为您还在档案室里。”
　　“还？”】

　　——他冷静下来了，镇定，非常镇定，和他片刻之前的反应相映成趣，十分不像一个乖巧上进的下属。
　　“我记得今天是‘月满’……”他看了你一眼，看你没有点头走掉的意思，只好接着说，“是新人入职的时候。您打算先用餐吗？我去通知……”
　　你不大喜欢这个圆框眼镜的小聪明——

　　【他看上去马上就要开溜，但现在不行，我在心里毫无诚意地说了声抱歉，出声打断他：
　　“你有急事吗？”
　　“……没有，当然；您有什么吩咐，大人？”
　　“我们谈谈。”
　　他把满脸的错愕摆给我看，而我坦然回视，于是做人下属的只好收回目光，自动自觉，“这边请，大人。”
　　我那脆弱如初冬冰层的自尊心刚刚在熟人面前受挫，此刻半点不想和人分享失忆的心路历程；这个时候，一个不那么熟的理想的套话对象，我实在需要一点定力，以免露出慈爱的目光。】

　　——你听着他介绍人物背景。
　　你，城堡的主人，日常工作包括而不限于压榨你九名下属的劳动力，批准一串等待被压榨劳动力的见习的申请，把十分有独立精神的的活跃分子、以及缺乏无私奉献等美好品质的落后典型，轮换为下一批见习员工继续压榨，保证流通岗位上始终有你兢兢业业的仆人。
　　你的每一位下属都以一对三模式引导三名见习，也就是说，长期有三十六人为你的城堡服务——除了“月满”。月满的这一天，上一批见习已经或多或少被换走，下一批新人又还不曾抵达。在今天，据说你打发走了上一批的所有见习，再加上每日的出巡小队占去五个有战力的下属位，除你以外，城堡中只剩下四人。
　　然后你失忆了。

　　不，不，你不是失忆，你只是被影像的海洋倾没了，你知道很多很多……额外的东西。
　　你的脑子告诉你，像你这样下属寥寥的万恶的统治阶级，主职不是娱乐，就是社交，可你面前的圆框眼镜，你的正式部下xx（二人对话不需要多余的人称，所以，是的，你仍然不知道他叫什么），用他的一切表现告诉你，你没有同一阶级的面对面往来日程，没有访客，没有出访。

　　据说被筛选的见习也会挑选他们的主人，或许他们的档案上还会写着前多少届管理者的名字，而撇开书面形式，唯一象征统治阶级复数存在的人，你已经见过了：那个上手拎你衣领的“格罗瑞亚”，她是“监察”。虽然你觉得她听上去更像未成年人的保姆。
　　你犹豫了一下，是要无视人物设定玩你自己的，还是要心潮澎湃地翻翻档案室资料顺便动动你一片混乱的脑子。你犹豫的时候恰巧有层云路过，于是你在偏厅暗下来的刹那心潮澎湃。

　　你的角色行为逻辑应该修正了！从哪里修起——
　　【没有厨娘。我迟来的发现，这里的常识和我脑海中的模糊印象并不一致……提起晚餐的时候，对方的用词是投入食材和……咒语。他的语气听上去像备餐是执勤者顺手为之的杂活，脑海中的影像则叫嚷着庄园主需要更专业的厨师，二者都自以为是常识，我能如何判别谁更奇怪呢？
　　当我顺着印象更少的“咒语”一词问询，这男孩露出了一种颇为奇怪的神情，他似乎刻意把声音放轻了，对我说：“您还年轻。请不必……总有一天，我等能够献祭，能够祈祷。”
　　我有一点茫然，便低头把茫然对向了桌面。我想我那“不太熟”的判断可能出了错，对面坐着的是我的从属而非见习，这种从属关系或许不是那么严格的上下级，而比我所预想的更为亲密。
　　他听上去像在安慰我。

　　他的确是。
　　现在我知道他手里藏着的是什么了，他或许有过片刻犹豫，而当他的动作拉我回神的时候，那东西已经从他摊开的掌心浮了起来。
　　那是个看上去非常薄的硬质透明容器，有红色的液体在其中流动——层叠扭曲，但确实非常薄，以致不过指甲盖大小，也能纤毫毕现地展示它精巧的内部结构。
　　我并不是……并不是想反反复复地用目光描绘它，只是努力专注于这个举动，不要随便……随便……伸手……但我没能……我碰到了。
　　……】

　　——本身脑域混乱的人再被冲洗一遍记忆绝不是什么好的体验，最后除了[艾伦]与[喜]两个核心信息，那些情感与记忆全部消失进影像的海洋里。
　　你打量着手里这玩意儿，按你脑子里那些概念来说，这相当于一个“芯片”。也就是说，刚刚瞧你走神自己跑了的那个属下，艾伦，他把这个“喜悦”交给你了？这东西做什么用的？
　　你把过程捋了一遍。你在下楼的时候遇见艾伦，对方非常惊讶因为这并不是你正常出现的时间，而他本准备背着你把这东西藏起来，但是被发现后，他抗拒得一点也不强烈，没过一会还自动上交了……哦。
　　你之前大概对他有什么误解，这哪里是镇静，根本是逆来顺受。你的从属都是这样的吗？让他们的情绪的关联物握在别人手中，只做一点无可奈何的认命的反应。
　　你想到从小被绳子拴着的动物，长大了心野了的时候，还没试探几步，就被绳子不经意拉住了，甚至不需要用力，它们就会乖乖地自觉地跑回来，还会心虚愧疚地对主人讨好撒娇……这里出镜的只需要主人的手，它得修长匀停，每一个指节都恰如其分地体现出力度与掌控……要求可以低点……再低点……但不能是柔软的可亲的未成年专有的样子！
　　啊啊啊！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