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并不是什么好人》缺粮自割

3、冒险功能准备开放 笔记本的末

　　笔记本的末页有一行行印刷体的数据，但没有标明指向，你不明所以地翻过这一页，封底被带出一排精巧的立架。
　　它看上去像是纸质，但是坚硬得多，又被透明材质覆盖，如同一个小小的玻璃展柜。有的展格已经嵌了东西进去，它们样式相近，且这些相近的样式你并不陌生。

　　你拿出来艾伦的“喜”，它被严丝合缝地嵌入一个展格里，一下子，笔记的末页连着立架一起收拢回封底。
　　有一道流光从页面间跳走，你跟着它哗啦啦前翻，最后在艾伦的资料页后发现了一张新生的影像页。
　　那是没带眼镜的艾伦。如今的艾伦看上去有十五六岁，而画面中的那个要更小，他和另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按你脑子里的说法，“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手牵手露出灿烂的笑。这张图好像往你心中撞了一下——光线很好，构图很好，城堡顶层的天空也很好，显得两个小鬼都格外好看，你觉得十分有借鉴意义。

　　你心情不错，两条腿往桌上一搭，举起笔记本仰头看，两个小鬼在头顶上对着你笑，背着光也不显得阴沉。椅背非常自然地随着你的倚靠匀速下倾，你在它停住时顺手一捞，陡然愣住，笔记本砸了下来。

　　你真的摸到东西了。

　　这个角度对你而言非常舒适，应该是以往习惯性塞点东西的地方，你拎出了几小袋糖，又在糖袋子后面找到了一摞卷轴。
　　是契约。你混乱的脑子告诉你。
　　这东西的格式几乎都一致……是以往的见习的契约书，末尾是自己的笔迹填上的一串名字，而落款的“管理者”三个字后都是一个红色的几何图案……最后你打开到了最新的一份，一个轻而薄的折叠小刀掉了出来。
　　你想了大概那么一秒，将二十七个名字照抄上去，割破指尖开始画图。

　　鲜血与走线同样流畅，你落下最后一笔，它看上去像一个被锁链封住的眼睛。
　　“嗷！”是外面的薇拉一声痛呼，你没有偏头，盯着这契约书带着烫手的温度从边缘开始消失，又在烧尽后凭空重现。这一份和刚刚的几乎没有区别，只是你补上的部分，已经是尘埃落定的旧墨了。

　　【我抬头去找我的值守小姐，悬浮世界的虚空背景在震动，直观体现在那些砸下来的典籍上……
　　天啊，薇拉……她在一堆书底下艰难地伸出手，但我猜一定不是要我拉一把的意思……
　　——她可能不是一名合格的淑女，但无疑是一位穿裙子的女士，真不知道她是以什么姿势被砸倒的，我还是不要看了吧……
　　我转回头整理桌面，整理屉子，内心祝福值守小姐能快一点爬出来，我有一点饿了……
　　这样想的时候，我又听到了一大堆书砸下来的声音。】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不不不，你好像想到了点什么。你拿了几颗糖吃，悬浮世界果真随着你饥饿——或者说能量匮乏——的减弱而稳定下来。
　　“进来吧，我……”你把“亲爱的”几个字咽了下去，飞快地自我批判了一通：太松懈了！太不尽职了！怎么对你的观众的！“……薇拉。”
　　好在——也让你稍微悻悻的是——对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种地方。

　　“咦？咦？居然是这种构造？天啊，您比我想得更为好学……”你的值守摸摸索索地跨过了“窗户”，“简直无法相信您还没能成年……呃，我闭嘴我闭嘴，咳，让我再说几句，几句！我想您不该长期维持这种规模的精神域外放，这虽然对工作效率有所帮助，但根本抵不上对您的额外消耗，而且容易造成……哦我可敬的大人，您刚刚是饿了吗？您一定是，我们去用餐，我们去用餐吧，我相信出巡队一定已经满载而归了……”

　　“不，等等，我要说的是……”
　　你努力挣脱了薇拉的裹挟，但这次她颇为严肃地打断了你，“不，大人，我们餐后再说。”
　　“……你知道从哪里出去吗？”
　　……呃，你的值守小姐还不敢（也没办法独自）再在顶头上司的精神域里开一次门，讪讪闭嘴。
　　你低低地哼了一声，闭了闭眼感受灵性的牵引。
　　你外放的精神域严密地包围了整个档案室，好像守着什么秘密似的……可是那份见习契约不是照样用你寻摸不到的方式传走了？嗯……也或许就是包得太严实，才导致立契时整个精神域的动荡……

　　你带着薇拉走向了拐角的衣帽镜。
　　从镜中穿过的瞬间，你的脑子里同时浮现起镜子里的倒影和艾伦的那张影像图……他牵着的那个男孩……不就是你自己吗？

　　【大厅恢复了正常，不再像薇拉带我走出地下室时的黑暗样子。
　　灯火辉煌，厅中的穿行的数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抬头看了过来。
　　他们冲我微笑：
　　“大人。”
　　一，二，三，四，五个，笔记本中的小像变得活灵活现起来。

　　我很轻易地看见了“叶”，他的打扮格格不入，身后还背着长剑，比起只有面貌的小像，真人有种突出的瘦削挺拔，但他的表情最为谦和。我记得他的资料页，过去的我在右侧的“和光”两字下注释：“见血即收，点到为止”。
　　和他凑在一处说话的是葛列格里，薇拉口中的危险人物。如果没有叶，他本该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一个，因为，唔……他看过来的神态非常、非常……浪荡，抱歉，这种用词实在失礼，我只是不知该如何更好地描述……这种戏剧化。

　　路易斯兄妹没有站在一起，一副准备各自离开的样子，但他们都有那种一致的、与笔记本中“风雪”二字相符的苍白。不只是毛发瞳孔，也包括血色的缺乏。按理说，这种纯色会非常醒目，但他们很容易变成背景的一部分……不怎么有人的活气。
　　这对兄妹的资料页后都出现了几张影像图，值得一提的是，两人都有一张罕见的、带有尖锐负面情绪的影像。哥哥的那张灯光黯淡，路易斯正对镜头张开双臂，笑容里的恶意不加掩饰，或者说，正是刻意表达出来刺伤别人的。妹妹的那张是在城堡外的雪地里，露易丝指着摔倒在地的哥哥，神态愤怒而鄙夷。

　　唯一坐着的是林恩，如果不是他，我大概不会注意到厅中还有桌椅。林恩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歉意，薇拉此前说他由于他的特性陷入休眠，仿佛那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我记得他的关键词是“绿宝石”，左侧“叩问”注释着“发掘‘璀璨’，但并不是所有的光芒都适宜”，右侧“折射”注释着“迷失自我，照映本质”。他应当非常容易被身边的人影响，而按照薇拉提过的“随侍”，在他身边的不就是我自己？
　　……或许可以问问他。

　　“是林恩，真高兴我们的管家先生能赶上晚餐……谁能把他叫醒？是监察，当然是监察小姐……”薇拉突然一顿，随后夸张地咏叹起来，“天啊，我的大人，您为什么不更多指使我们一些呢？没能为您分忧实在显得我们太过失职，监察小姐知道后一定会伤心欲绝的……”
　　……不，你听上去更像是她会生撕了你……我的手威胁地按上了值守小姐的肩，阻止她当着这么多人把小报告打到“精神域外放”这件事上。

　　晚餐是一天结束前的集会。
　　食物和我脑中的印象很难等而视之，摆在碗盘中的东西更像是什么魔药或者炼金制品，我现在对“材料与咒语”的过程不再持任何怀疑。
　　我怀疑的是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按时进食的必要。
　　但除我以外，所有人都将用餐这件事做得非常有仪式感，餐厅里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
　　唯一可喜的是，最后一个露面的尤莱亚将一袋“炼金副产品”放在了我桌前。我打开瞧了一眼：现在我知道档案室里的糖是哪儿来的了。

　　尤莱亚，叶以外唯一的长发男人，我在解决完今日食物定额后正经打量了一番，看见他在仔仔细细地擦拭十指并戴回他的手套。如果一个人有着这样的容色和这样的举止，却不显得雌雄莫辨，那他就该是尤莱亚这样的了。他像一个保持着相当距离感的长辈，着装厚重而威严。
　　笔记本里，尤莱亚的资料页后没有任何一张影像。】

　　——把人聚在一起当然是要做总结报告的。
　　你顺着落在身上的视线回应了薇拉的目光，她单方面自觉领会精神，报告今天无事发生。
　　监察在其他人面前从不忘对管理者保持尊敬，但这没什么用，你的脑子里就滚动着一句“自古二五出老辅”，这种托孤老臣活该里外不是人。显然，这位格罗瑞亚小姐和上级另有消息渠道，她交代了明天的见习接手事宜。
　　接下来，轮到最让你兴奋的出巡队工作汇报。
　　他们是在清晨时离开城堡的。
　　你随着出巡队的叙述开始描绘，描绘这个如今对你而言的崭新的、处处等待着探索攻略和侵占的世界：
　　这是你的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