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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休假 退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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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先飞到了魔都，稍微休整一下之后，他们还要回蓉城。
黄林隐从魔都直接离队回家休假了，其他人倒还没表露出什么要离队的意思。蓝梅的食欲也恢复了，飞机上空姐问谁需要来点儿老干妈的时候，蓝梅还挥着手多要了两勺。
周全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的手机只可能是掉在飞机上了，衣兜浅，掉了也正常。但他没给机场打电话，也没打算回去找。那个手机似乎带着他的一部分小秘密一块儿丢了，让周全松了一口气。
他借蓝梅的手机直接买了个新的，寄到蓉城的基地。
连手机号一块儿换了，换了也没告诉谁。反正大家都用微信和扣扣联系。
在基地好容易睡了两天囫囵觉之后，周全一早就被蓝梅的呼噜声震醒了，他坐起来，转头盯着对面床上鼓起来的巨型山包，就那么愣了一会儿。
之前没觉得，这会儿突然发现蓝梅的呼噜声还挺好听的。咕噜咕噜呲呲，咕噜咕噜呲，充满节奏感。
要不录下来吧，以后一个人的时候，睡不着就听听。早上当闹钟，白天提神，晚上安眠，包治百病。
周全抓起手机看了一眼，不到九点半。
还是有点早了。老闫虽说不像他们似的没有上午，这个时间说不定也没起。就算不用他上场打比赛，但是这一路下来跟着跑前跑后地操心，也够辛苦的。
周全这两天脑袋里想的都是怎么跟老闫说这个事，怎么说好像都不对，想不清楚就埋头睡觉，睡醒了再想，然后再睡。
今天必须得说了，再拖下去，他怕自己就舍不得说了。
周全把枕头竖起来，倚在了床头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新手机下载了一个微博。
新手机他还不太熟悉，切换爱啪啪的时候，总点成返回桌面，返回了桌面他就瞪着手机屏发愣，想不起来刚刚自己打算干什么。
这两天周全都没敢看微博，也不是没敢看，主要是光睡觉了没顾上。何况他用脚指甲也能想出这一届沙雕网友能说些什么。
沙雕网友，本事没有，骚话一堆。
赢了比赛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么调侃粉丝的，但他没想过输了比赛之后还能不能调侃得起来。
反正他周全是不能。
老闫跟个老母鸡似的嘱咐他们别看微博，网友都是嘴炮，黑铁这会儿都能喷出个指点江山激昂召唤师峡谷的效果，还莫名其妙混一大堆赞。
周全登录了微博小号，大号他没敢上，网友花样喷人的技术他不想了解。
不过人这玩意就是这样，越怕的东西，越忍不住非得去看上两眼。看了闹心，不去看看，更闹心。像个不定时的炸.弹，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炸了，还不如自己主动让它炸了。
周全皱了皱眉，他还是低估了本届沙雕网友的本事。
官博最新的那条消息，就这么几天时间，评论都快十万了。
周全点开评论，往下刷了刷。
【我是SL的脑残粉，喜欢他们好几年了。LPL的比赛只要有他们我几乎一场不落全去现场看了。这次输了我们难受，他们一定更难受。一次失利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些粉丝永远站在身后支持着你们！我只想对SL说一句话：希望你们全队原地爆炸！】
【辣鸡队伍窝里横，不配赢，浪费名额。哪里跌倒，哪里再也站不起来。】
【解散吧还说个屁浪费流量。】
【老子为了看个比赛被主管发现差点被开除，你就给我看这个？】
【看看隔壁TVT，打脸不？TVT牛逼，打谁让谁TVT。】
TVT是LPL赛区的另一支队伍，不知道谁给取的这么个名字，网友都说他们是靠卖萌赢的比赛。两队私交还算不错，蓝梅和他们的辅助Catty还经常直播双排，有时候也把周全拉上。这次S世界赛，他们也打进了八强。SL输了比赛之后，TVT淘汰了他们的对手，一个北美战队，进了四强。
周全都没顾上对他们说一句祝贺。不过也没这个心情。
再往下刷，评论里出现了对他们的人身攻击。
【Yin就是电竞毒瘤，视频我看了100遍，这个口型说的不是打个JB，你直播吃屎。】
【僵尸退役吧，打得跟个僵尸似的，害我隐王不能赢。】
【菜鸡中单，开局0-3，输出4824，4打6吧。收钱了吧？在家数钱偷着乐呢吧？】
周全终于看到了他最害怕看到的话。
那条评论的回复中，还带了个表情包，周全的手指比脑子快了一步，点开了图片。
是第三局的时候，他瞥尸王的那一眼。
周全不知道那时候自己竟然看起来是这个表情，看起来和担心丝毫不沾边。即便周全知道，当时自己是觉得尸王的声音有点奇怪，但看到这张图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截图上的他瞪着眼，表情僵硬，看向Zombie的眼里全是痛恨。
上面还配了一行字：你马死了。
周全敲门的时候老闫已经醒了，正站在卫生间里刷牙。被恶狠狠的敲门声吓了一跳，牙刷差点插到嗓子眼里去，只能低头扶着洗面台咳了半天，才空出嘴喊了一声。
“在呢谁啊快把我门卸了。”
敲门声停了，但门外没人说话。老闫赶紧漱了漱口，连嘴边不知道有没有的牙膏沫子都没管，两步跨出去开了门。
“周全儿啊怎么了什么事啊非得卸我门，哎我让你们去找张哥聊聊你和蓝胖去了没有啊。”
张哥是队里的心理督导，年龄都快能当他们爹了，非得让他们叫哥，还说这样显得自己年轻。老闫比他小不少，他有时候还叫老闫闫哥。平时张哥不一定在基地待着，不过这次世界赛他是得全程跟着的，这会儿也还在基地没走。
周全一只脚已经跨进门里了，闻言回头出去看了一眼，低着头又走了进来。
“后面谁啊蓝胖这么早起了啊？”老闫说着跟过去看了一眼，走廊里空空荡荡的没个人影。
“没卸。”
“什么？”老闫把门关了，瞪着已经走进屋坐下了的周全。
“我说你门，没卸。”周全没抬头。
“哎操，修辞，修辞懂不懂。”老闫抱着手臂，蹭过来在床边坐下了，“说吧，什么事儿。”
“不懂，没文化，被学校开除了。”周全语气挺冲的。他一般不这样，在SL战队这几年，他通常对别人都挺客气。但是现在，截图上的眼神不停在他眼前晃。周全一想到尸王可能已经看见那个截图了，就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急着想要发泄一下，但是又不能对着老闫发泄。
对谁也不能发泄啊又没人惹他。
“有个事儿。老闫，我想……”周全说。他没想到什么更好的表达方式，看完那个图他脸都没洗就披衣服冲出来了，门被他推得咣的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蓝梅吵醒。
“行吧，知道了，批准。我跟上面说一声。”老闫说。“就一个要求，走之前去找一趟你张哥啊。”
周全张着嘴愣了。之前他光顾着酝酿自己的台词，没怎么想过老闫会有什么反应。就算想了，他也不会想到老闫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就好像这三年来，他对于自己付出了全部精力的SL战队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没有人需要他。
周全自己可以这么想，也经常会这么想，但朝夕相处的老闫会这么想，还是让他感觉心里被敲了一下。这一下敲得挺重的，周全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气来，胸口堵着的那个眼神不知怎么就散了。
“还有什么事儿啊我胡子还没刮。”见周全愣着，老闫跟了一句。
周全不知落在哪儿了的目光收了回来，聚焦在老闫的嘴边上。
他想问老闫一句，但是不知道怎么问，看到老闫的嘴角时不知怎么他就问了。“老闫你胡子怎么白了？”
“什么？”老闫奔进厕所又飞快地奔出来，手里拿了张纸在嘴边擦着。“周全儿你什么时候近视了，以前戴的不是平光镜吗？牙膏沫子看不出来吗？”
老闫嘴角都被擦红了，周全突然就笑了一下，想问的话也就那么问了。
“这就……批准了？”
“啊。你找我说来是希望我不批准吗？”老闫鼓着眼睛看他，一脸理直气壮，丝毫想要委婉的苗头都没有。“隐王不是早都回去了吗？魍魉和尸王昨天也都回家了，我还寻思这阵儿你和蓝胖得相依为命了呢，结果你就找我来了。哎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啊。”
“什么？”周全有点懵圈。他坐在椅子上的身子往前探了探，“老闫你知道我说啥呢你就批准。”
“休假啊。”老闫一脸你想什么我都知道的表情，把手里的纸巾团了团往垃圾桶里一丢。“这阵儿没比赛了，春季赛还有一阵儿呢，累了一年了好好歇歇啊也就能歇这么几天了。你打算去哪儿啊，出去旅游吗？别乱约啊身体要紧，不过看你也干不出这事儿，蓝胖说不定有可能，不过谁愿意和他约啊……”
“这话你能不能当着蓝梅面再说一次。”周全一瞬间几乎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好在下一秒他就把话题拉了回来。“我刚刚是想说，我……”
“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吧，把我门带上。”老闫一边摆手一边转身往洗手间走，语速快得跟出了破败飓风羊刀三件套似的。“走走走，今天就给我滚蛋。一个月够吧？下个月今天给我回来销假啊，直播时间记得补够了，请假流程也得走一下。”说着关上了洗手间的门，“别卸我门了啊对老男人温柔点儿。”
周全还想说句什么，但洗手间里已经响起了水声。
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蓝梅还没起，不过换了个姿势，呼噜声也没了。周全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站起来打算收拾收拾行李。今天没说完的话，要不就放完假回来再说吧。
啥也不干多拿一个月工资这事儿周全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现在让他再回去找老闫说自己要退役，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
傻哔，多拿钱还不高兴。周全从柜子里往外扯衣服的时候想。他的柜子就跟所有的单身汉一样，衣服都是团吧团吧塞进去的。按说衣服也没几件，怎么能缠的这么难舍难分的？周全理了两下就烦了，抓着一条裤腿往外拉。
啪的一声，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从衣服堆里滚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啊……”
身后的床窸窸窣窣地响了，蓝梅的声音还带着睡意，“D神啊……这一大早的，你是不是砸两次了都？”
两次？周全附身捡起地上摔成两半的那个东西，这才反应过来第一次可能是门响。
蓝梅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吸了口气。“这不是你们那个……你粉丝送的。你摔它干嘛。”
那是LDL冠军奖杯的模型，周全在SL二队那一年拿的。真货还放在二队的训练室里摆着，手里这个是某个粉丝用陶土还是树脂啥的做的。队员一人一个，上面刻了名字，连没上场的替补都有。
做的挺糙的，字也歪歪扭扭，但一定是用了心的。
周全不知道一个二队怎么还会有这种粉丝，也不知道他啥时候把这玩意塞衣柜里的，可能是摆出来天天看着自己的名字太羞耻了。不过这个陶土……也太不结实了吧，一摔就碎了？
“不小心掉了。”地上还有几片碎渣渣，周全蹲下身来一片一片捡起来了，和两块大的一起摆在了桌子上。
陶土奖杯正好从他名字中间裂开了，一边是Dizzy，一边是周全。
周全一屁股坐回床上，伸手到衣兜里摸烟。然后摸火。
“给我来一根。”蓝梅一抬手，不知从哪儿变了个打火机扔过来，差点砸在周全脑袋上。
周全点了烟，把一根烟和打火机一起扔了回去。“一睁眼就抽烟，修仙呢。”
“你砸第一次我就睁一回眼了。”蓝梅惬意地抽了一口，“哎老周，就剩咱俩了吧，惨啊，有家不能回啊。也没个女朋友消磨这大好的青春。”
“就剩你了。”周全看着手里的烟，“我休假，今天开始。”
蓝梅的哀嚎当中周全想起，老闫说魍魉和尸王都回家了，但没问他是不是回家。老闫看起来挺糙一个人，这种时候还是挺细心的。以后有了娃，肯定是个好爹。
就是不知道得是啥时候的事儿了，连女朋友都没有呢。
回家啊……周全打开手机，买了一张今天下午到曦城的票。
这地方他不怎么想回去，但是也没别的地方想去，回家是不可能的，家里都没人了。
剩的那个人……那个人根本不是人。
坐在高铁上的时候周全才觉着，老闫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过老闫那个脑子，就算粗中有细也细不到这个地步吧，估计是根本没觉着他除了休假还有可能想说别的。
啊……走之前还是忘了找张哥了。
周全叹了口气，抱紧了怀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的包，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