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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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全在曦城也不过待了两年，活动范围几乎就没出过大学城那一片儿，像狗撒尿圈地盘一样精准。
那个他没念完的职业学校，校园还挺大，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的，挤在一堆本科院校中间，还占那么大的地方。
职校旁边是个盛产格子衬衫男的学校，再过去就是他男……前男友的学校。那是一个文科类一本院校的某个校区，周全不太懂学校的好坏，不过听别人说那个学校不错。当然，跟他们学校相比，那一片的学校都不错。
那时偶尔听不太熟的室友一脸猥琐地说起那个学校妹子又多又好看，周全就默默在心里想：
他男朋友更好看。
他们是在网吧里认识的。那天周全坐在靠墙的角落里，帮别人代练，已经奋战了一下午了。垃圾职校不但好意思占地盘，更好意思收学费，学费住宿费生活费乱七八糟费，他带来那点钱，根本不够用。
刚刚拿了个双杀，周全心情挺美丽的。突然有个人冒出来，从他背后走过去又走了回来，说了声“嘿”。
周全的耳机挂在脖子上。戴时间长了他耳朵疼，反正挂在脖子上也听得到动静。那个“嘿”周全也听到了，但是他眼睛都没转一下，根本不想搭理。
在网吧混的时间长了，这种闲人天天都遇得到。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来一茬，生生不息。何况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韭菜又不会请他吃饭，也不会给他送钱，没必要跟他们哔哔。
打完一局，周全伸了个懒腰，抽出一支烟点上，随便看了一眼战绩。人头11-4，MVP。还不错，今天赢多输少，遇到的队友也还靠谱，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单就能交货了。
啪的一声，一盒烟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周全抬了抬眼皮。烟是好烟，他没买过，但看别人抽过。这烟他自己是不会买的，一包大几十块呢。
周全往旁边瞥了一眼，有个人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了，向周全这边看过来，笑着说了句“嗨”。
是刚刚在他后面“嘿”的那棵韭菜。周全闭着嘴舔了一圈自己的牙，韭菜牙真白。
抬头假笑了一下，周全伸手拿了烟揣到了口袋里。揣完了觉得似乎不太好，又象征性问了一句，“给我的？”
“揣都揣起来了还问什么，不给你还我吗？”白牙戴个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说的话倒斯文不到哪去。
卧槽这白牙还挺好看，周全想。
“几岁了弟弟。”白牙盯着周全看，“看你技术不错。”
“瞎看什么？谁是你弟弟，找你弟弟不知道低头到裆里找吗？”可能是牙太白了晃了周全的眼，他一瞬间感觉有点儿郁闷，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
白牙一边笑一边伸手过来，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周全脊背一僵，回手就把白牙拍开了。
白牙没生气，又“哟”了一声。“脾气不小啊兄弟，不过这脾气我喜欢。”倒是记住周全不让他喊弟弟了。
听到这话周全一愣，没敢看白牙，胳膊抖了一下，掉了指甲那么长一截烟灰在桌子上。白牙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放在那截烟灰旁边。
周全伸手胡乱擦了一下，烟灰从桌子上落下来，都洒在他裤子上。
靠。周全盯着自己的裤子，咳都没咳完呢又乐了。他一边乐一边咳了一阵，抬头看一眼白牙，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又是一通乐。
“你这性格，真的。”白牙边乐边说，“我喜欢。”
周全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他没了动静，白牙就不笑了，但也没说话。周全觉得不太好，毕竟这人还给了自己一包好烟呢，自己啥话没说，先呛了对方一句叫怎么个事儿。
他伸手从自己烟盒里抽了一根，往白牙桌子那边推了推。
“不是什么好烟，将就抽抽吧兄弟。”
白牙拿起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想别在耳朵上，但是没成功。掉下来的一瞬间他抓住了过滤嘴，然后就这样拿在手里玩着。
周全把火扔了过去，白牙又推回来。
“我不会。”
不会还接个屁，还往耳朵上别。周全没什么话说了，转过头来想开下一局游戏。
白牙把烟又递回来了。
“别客气，不用还了。”周全抬了下手。这白牙看起来应该比他大点儿，烟都不会抽，估计不是他们那个破学校的。旁边那些学校跟他们学校的学生混不到一起去，长得再好看也没戏。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共同语言。
白牙手缩回去，很快又伸了过来。手里除了烟，又多了一支笔。
这怎么个意思？周全侧过头看他，白牙脸上还是堆着笑，把烟和笔又往他鼻子下面怼了怼。“给我签个名吧兄弟，我收藏。就你这技术，可以去打职业了。到时候你出名了，这烟就是我传家宝了。”
一百块都不给我，臭不要脸还在笑。周全看着白牙的笑，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句，没忍住又笑出了声。他笑的太突然了，白牙没反应过来，脸上加粗大写的懵逼。
行吧。周全接过烟和笔，一个签名换一包好烟简直太值了，就算得在这个看起来像是好学生的白牙面前暴露自己那一手.狗爬的字，他还是觉得值。不过他不想留自己的名字。
就留这个游戏ID吧，他抬头看了一眼游戏ID那串乱码，低头往烟上写。反正是给别人练的号，ID早晚要改，这串乱码是他脸滚键盘滚出来的，乱得很彻底，写了一半他不得不抬头又看了一眼。
“大神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吗？”白牙凑过来看他一笔一划地写，“你这名字起的太有个性了，到时候解说都读不出来。我们的天才少年选手SQC波浪号BALABALA获得了本场比赛的MVP，让我们采访一下他此刻的心情……”
温暖的气息吹在周全的耳垂上，周全心里突然就乱了。他大声而突兀地说了一句，“那你帮我取个名字吧。”
“什么？”白牙声音中的惊讶让周全醒过神来，一时有点尴尬。说什么呢傻哔，脑子被僵尸啃了吧。周全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试图弥补方才的愚蠢。“没啥，开玩笑呢。”
他低着头快速把那串乱码写完，最后一笔用力过猛还把烟戳破了，露出一小段烟丝。周全慌乱地把烟和笔递了回去，白牙没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看得周全四肢僵硬手脚冰凉。
“哎刚刚没注意，你长得也挺好看的。”白牙终于接过了烟和笔，抽了张纸巾把烟包好放进了包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得好好保存，加个微信吧我扫你，我来找朋友的，还有事儿得先走了，未来电竞大神的ID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扫完码他站起身，拍了拍周全的椅背。“通过一下啊SQC波浪号大神，回头联系。”
你长得才好看。这话周全没说出口，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微信界面，点开了那个添加好友的消息。
一个英文名字，周全不认识。头像是白牙的照片，只露出半张脸，后面是灿烂的阳光。
曦城的阳光一直挺好的。
周全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开始了下一局游戏。不知道咋回事，从这把开始遇到的队友全是菜鸡，还一言不合就开喷，有一局直接匹配到一个送人头的，站在各种地方花样跳舞，把对面辅助都送肥了。
周全平时不太喜欢喷人，他脾气没多好，纯粹是懒得喷。但遇到这么演的他还是没忍住喷了两句，当然他其他队友喷得更多。然后那人挂机了，剩下四个人一直打到大后期，也没把局面拯救回来。
今天还是算了吧。周全叹了口气，伸个懒腰站起来，打算回宿舍。走出网吧门口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微信，鬼使神差地，通过了白牙的好友申请。
现在，周全就站在这个网吧门口。
网吧重新装修过了，名字也改成了网咖。前台坐着的妹妹周全不认识，他犹豫了一会儿，走了进去。妹妹头都没抬，盯着电脑屏幕说，“身份证，有会员吗？包宿吗？”
“有。”周全下意识地往背包里掏了掏，才想起自己不是来上网的。“你们老板在吗？”
妹妹又敲了一会儿键盘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在，你大半夜的来找老板干啥？明儿下午再来吧。”
“是……原来那个刘总吗？”周全也不知道他找老板干嘛，但这片儿他也不认识别人了。原来那些同学在学校里也没多熟，现在早不知道去哪儿了。除了白牙，他最熟的人就是网吧的老刘了。
当年老刘对他挺照顾，这好几年了，都没跟人家联系过，不过也没啥好联系的。
“你不知道老板是谁还来找他干啥？”妹妹呲牙一笑，唇边露出一颗虎牙。“就是刘总，人没在，明儿赶早吧啊。”
周全转身想走，没出门就又折了回来，掏出身份证放在桌面上。
“包宿，9号那个包间有人吗？没人就给我那个。”说完周全又觉得自己蠢，网吧装修都变过了，谁知道9号包间还在不在，就算还有，也不是原来那个了。
妹妹伸手摸过了身份证，看一眼身份证又抬起头。“口罩摘一下。”
周全把口罩往下拉了拉，挂在下巴上。出门戴口罩是Zombie吩咐的，周全觉着没必要，走大街上有几个人能认出他啊。但是既然尸王说了他就戴，现在基本成习惯了，不戴不舒服。
妹妹眼睛瞪圆了，又看了一眼身份证，“哎靠……你不是那个……”
周全慌忙嘘了声，把口罩又拉了起来。妹妹这嗓门不小，四周有几颗人头已经往他们这边转了过来。
妹妹缩着肩，双手合十在脸前面冲周全摆了摆，小声又说了一遍。“哎靠，你真是D神啊……我特别特别喜欢你们SL，D神给我签个名吧，让我拿回去跟男朋友显摆显摆。”
听到男朋友这个词的时候周全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包宿押多少钱。”
妹妹冲他挤了挤眼，“D神来还押什么，我请。D神你能不能带我打一局游戏啊，就一局……哎我脸皮太厚了，不行也没事，我真的没想到，我今天见着活人了……哎D神你这儿还押着大几千呢啊……”
大几千？周全有点迷糊，走的时候会员确实可能还有点儿钱没退，但不可能有大几千，那会儿他全部家当都没有这么多。是老刘？还是……那个人？
妹妹把身份证递回来，指了指9号包厢的方向。周全接过身份证，还是对妹妹说了句，“空了过来找我，我带你。”
妹妹眼睛立刻眯了起来，“D神你太好了我早上八点下班你要是困了也没事我等你睡醒啊……”
9号包间还是两台机子，沙发是连在一起双人的那种，好像比三年前宽敞了些。周全开了机，把包丢在桌子上，仰面躺在沙发上，阖上了眼睛。
他对泡妞从来就没有过兴趣，但是刚刚答应前台那个妹妹……
周全从没像现在这么希望，自己身边能有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曦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