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归途 哎呀……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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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M我不说话你当我没脾气？”
拉架的蓝梅并没有成功，周全黑着脸一把攥住了Yin队服的衣领，拳头硬生生停在了Yin鼻子前。Yin的身高还比周全高上一截儿，但气势上却弱了几分。
“你说我司马？孤儿？”
周全死死盯着Yin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挤。
“哎哎哎，D神，平时RANK喷惯了啊，谁还没这么喷过几句啊。无心之失无心之失。”蓝梅挤进来打圆场，“比赛输了大家心里都有火，隐王不是真心这么说的，愣什么呢隐王赶紧道个歉啊……”
“道个屁。”Yin握住周全攥着他领口的手腕，哼了一声。“老子那波带走双C都带不动你们这帮菜哔。”
这是把所有人都骂进去了，蓝梅脸色也变了。
偏偏Yin还不肯消停，又补了一句，“孤儿。”
周全的胳膊抡圆了。
“哎卧槽。”蓝梅一声尖叫，捂着脸倒退了几步。周全只觉自己的胳膊碰到了什么东西，这一拳终究是没落到Yin的脸上。他放开了Yin的衣领，转身看向蓝梅。大家也都围了过来。
“没事没事没事。”蓝梅捂着鼻子，露出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周全咬着唇刚想要道歉，蓝梅抬起捂着鼻子的手看了一眼，又摸了一下鼻子，喊了起来。“卧槽老子的幸运痘啊……老子的幸运痘破了！”
蓝梅破碎的青春痘让队内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大家仿佛集体失忆，刚刚的事没人再提，转头调侃起了蓝梅母胎solo的破碎青春。蓝梅搓着鼻子，无奈地小声嘟囔，“长得好看的人才有青春，我这种胖子连大学都没有，老子和电竞才是真爱……”直到第四场比赛开始，蓝梅的鼻子还是红着的。
奇迹没有出现。
KM战队以3-1的比分，赢下了这场BO5。
对方走过来握手的时候SL的五个人都黑着脸。KM战队的几个人倒是笑的很开心，他们的中单是个小个子，瘦得一副猴样，跟周全握手的时候故意凑得很近，在他耳边说了一串思密达。
“那傻哔棒子说什么？”蓝梅捧着外设，没话找话。
“不知道。”周全听不懂思密达，但他好像听到那串思密达中间，夹着一句不太标准的中文。
KM那个尖嘴猴腮的中单，用中文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走廊里Yin的嘴就没停过，老闫的话也没能让他消停下来。周全压着心里的火，强迫自己把Yin的话当放屁。蓝梅也没了拉架的心情，抱着自己的外设只顾低头走，反正现在就算他们的心态炸成礼花，也不会影响比赛了。连向来不声不响的魍魉都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走在最前面的Zombie猛地转过了身，缓缓抬起了头。
走在他后面的蓝梅一颤，惊恐地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默默往墙边滑了两步。
Zombie拧着眉，冷冷地问。“KM弱吗？”
没人说话，夹在中间的蓝梅皱着脸看看其他人又看看Zombie，认命地叹了口气，低声说，“不弱。”
Zombie没看他，眼睛直直看向走廊尽头。目光穿过了站在后面的周全、Yin、魍魉和老闫，不知落在了哪里。
“输给一个强队丢人吗？”
大家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稀稀拉拉地说了几声，“不丢人。”
“不丢人？”Zombie的声音高了起来。
蓝梅摇了一半的头定住了。Sora从休息室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来，他身边的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也沉默着。
“输给KM不丢人，输给自己丢不丢人？比赛打不过，回来窝里斗丢不丢人！”
Zombie一拳砸在休息室门边的墙上，另一只手也紧紧攥着拳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布满了红血丝的双眼中，俨然已闪着泪光。
大家都没见过这样的尸王，一时间全体愣在了当场。Yin的表情依然难看，但什么也没说。老闫叹了口气，走过来轻轻握住Zombie的上臂，将他还抵在墙上的拳头拉了下来。
替补Sora更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颤着嘴唇怯生生地说，“大家都尽力了，我们还有机会，明年……我们还有机会，是不是闫老大？”
Zombie绷紧的脊背忽然松了下来，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他垂下头看着地毯，额前凌乱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众人只能看到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别扭的角度，微微分开的双唇中挤出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嗯，明年再来。”
老闫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搭着Zombie的肩把他推走了。
回酒店的路上，Zombie再没说过一句话。
没人有心情说话。场馆外面站着一群举着灯牌的粉丝，见到他们出来，举起手中的牌子，喊了些鼓励的话，周全不敢往那边看，低着头匆匆上了大巴。
他平时不太关心和粉丝的互动，直播也只是象征性的说上几句话混完时长。他并不太在意是否会让粉丝失望，但那些带着哭腔的鼓励，每一句都在提醒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
这样苍白的安慰，还不如像Yin那样骂他一顿，然后狠狠打上一架。
何况Yin说过的那些话，也还在他脑袋里盘旋。
“你是不是在演。”
“孤儿。”
第二天SL战队全员搭上了回国的航班，近六个小时的航程中几乎没有人说话，大家不是蒙头大睡就是目光呆滞地点手机。蓝梅连零食都不吃了，戳着手机屏幕发呆。Yin带着耳机仰躺着，仍然是一副全世界欠他钱的模样，坐在他旁边的魍魉干脆一件队服蒙在脸上从头睡到尾。
Zombie似乎是恢复了正常。从椅子的缝隙当中，周全偶尔能看到Zombie与老闫交谈的侧脸。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路都在说话，但平时总是哔哔个没完的老闫这次声音压得很低，可能是怕对大家的心态造成更大的影响。周全一句也听不见。
周全没玩手机，看一会尸王的后脑勺，又看一会儿窗外。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满满都是雾气，遮住了底下的海面。没什么可看的，但他也什么都不想看。
蓝胖子戳着手机屏的手肘轻轻在他胳膊上蹭了一下。
周全忽然想起，出来的时候大家约好一起去看海，数蓝梅兴致最高。周全嘲讽他是不是没见过海，蓝梅开心地说不是啊不是啊，只是想和兄弟们一起去看海嘛。其余几个人齐齐把后背对着他异口同声地喊不搞基，就算搞基也不跟蓝胖子搞基。蓝梅气得站起来就踢，但他的速度太慢，谁也追不上。那天就连魍魉都笑的很大声。
他们还没有一起去看过海呢。
出来的时候坐的是晚班机，下机的时候天还没亮。回来的时候……就算没有云层，谁还有看海的心情呢。
周全那天嘲讽蓝梅时，心里是虚的。他是真的没看过海。
那个人和他约好一起去看海，但一直都没有去过。后来没了男朋友，周全就没动过看海的念头。不就是海嘛，有什么好看的，全是水，一到旺季，全是腿。
手机插在周全的屁股兜里，有点硌得慌。周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进了衣服兜里。
昨天比赛过后，他就没开过机。
他担心一开机，就收到那个人的信息，感谢他输了这场比赛。更怕万一，这条信息被他的队友们看见。
退役吧。周全叹了口气。春季赛之前就是转会期，SL完全来得及买一个中单来取代自己，培养一下二队那个小鬼也不错。有Zombie和Yin在，SL就不会有问题。
一开始加入SL，周全没有想太多。三年前，他刚被自己那个不入流的破学校劝退，身上没什么钱，也没家可以回去。熟悉的网吧老板愿意给他个地方住，他帮老板代练，只要有空的机子，老板也就让他随便玩。但是以后怎么办呢？
就在那个时候，老闫联系了他。
老闫那会儿性子比现在还急，电话里哔哔哔哔说个不停。周全没跟上老闫的节奏，张着嘴听了半天，大致听懂了一点：这个话痨，看到了他的rank成绩，想让他来SL战队的二队打职业。
SL战队是LPL的16支队伍之一，周全想都不敢想这样的战队会联系自己。能去个LDL的战队就已经很不错了，何况SL还有Zombie这样的大神。邀请自己？这个老闫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可他这样一个没钱，甚至现在连户口都没有的人，又有什么好骗的呢？
“发工资吗？”他在电话里问老闫。
老闫的声音顿了顿，说，“发。一开始可能不高，但我觉得你有潜力，如果表现优秀的话，能够升入一队，收入是很可观的。而且，你该不会只想打打网吧联赛赚点奖金吧？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在正式比赛当中拿到名次证明自己吗？”
周全还真没想过。他打断了老闫的话，问，“给落户吗？”
电话里传来老闫的咳嗽声。周全心里有点失望，但是没关系，就算不能落户的话，他也会去的。现在，随便什么地方邀请他，他都会答应的。
“你这小孩真有意思。”老闫说，“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提过这样的要求。”
哦。周全心想，那好吧，我去。
“不过如果你有这个需要，我们可以帮你想办法。”老闫的声音里带着笑。
几乎就在同时，周全问，“我什么时候去？”
周全带着一张身份证和几件衣服，加入了SL战队。
虽然他从来没有说出口，但有个地方愿意接纳他，他很感激。别的他也不会，只能尽全力打好每一场比赛。
他在SL的二队打了一年中单，成绩不错。又在一队打替补，看了一年饮水机，上过为数不多的几次场，也留下了一些亮眼的操作。今年，SL的中单转会了，周全就这样成了首发。
SL战队 MID Dizzy 周全。
那天他看了这行字不知有多少遍，捧着官宣的微博来回刷评论，还换了小号暗戳戳给提到他的评论都点了赞，最后是抱着手机睡着的。
周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心态什么时候变了，从第一年的认真训练，打好LDL每一场比赛，只求无愧于心。到第二年的拼命训练，不能在他上场的时候拖其他人的后腿。一直到今年，他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一件事上。
周全想赢。
但他们偏偏输了。
如果第二局他没有被抓的那么惨，如果第三局他没有带线太深，如果第四局……
周全觉得自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他看着舷窗上自己模糊的影子，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菜鸡中单，打你马职业呢？他在心里对着舷窗上的自己说。
影子周全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像是嘲讽。
别人是出道即巅峰，他是出道即退役，简直完美。
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蓝梅问周全借充电宝的时候，周全顺手摸了一下自己兜里的手机。
屁兜里是空的，周全想起自己把手机换到了衣服兜里，在两边的衣兜都掏了掏。指甲上的豁口从外套上划过，勾出了一条线。
手机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