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MrsAnnyL.D.

5、第四章 四

　　四

　　直到落儿来找她，她才明白，这个不好的预兆是什么。

　　原来，该来的还是要来。

　　心，突然好痛。

　　“蜜！”欧阳寒枫又像往常一样，突然出现在唐蜜身后，企图再吓她一次。

　　但，唐蜜没有像往常一样暴跳如雷。

　　“你怎么了？”欧阳寒风一惊——她的脸上有泪痕，眼睛微肿。

　　唐蜜微笑着摇摇头，轻轻地说：“我没事，请你转过身去好吗？”

　　欧阳寒枫转过身，任凭身后伏在自己背上的少女哭泣。

　　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他的心随着她的一声声抽泣缩紧。

　　——请不要再哭了好吗，不然，我会心痛的。

　　唐蜜没有听见欧阳寒枫的细语。眼泪迷蒙的眼前都是刚才的影子。

　　她记得，白玉寒笑得很苍白，很无力，很坚强。惨白的脸色让他虚幻的如同一片晶莹的雪花，随时可能消散在天地间。

　　他说：“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好么，我不想他们担心……”

　　“任何人吗？”

　　“对，任何人。”

　　唐蜜双目红肿，脑中一片空白。

　　欧阳寒枫心疼的为她擦干眼泪，问：“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替她分担一些悲伤。

　　唐蜜摇了摇头：“不要问了行吗？这件事情我不能说的……”

　　欧阳寒枫抱住她，安慰：“那就睡会儿吧，你哭了那么久，一定累了。”

　　唐蜜抬起头，痴痴的凝视着他，笑了。

　　也许，这个安慰她的男人就是他找寻已久，可以一生守候的人吧。

　　落儿悄悄的打量着坐在榻上看书的少年，发怔。

　　他昨日和唐蜜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只是，唐蜜从房里出来时，眼睛微肿。

　　她知道，他们肯定说了些重要的事情，也许，事情还很辛酸。

　　“公子，吃点东西吧……”她怯怯的叫了一声。

　　白玉寒抬起头，微笑：“好，你让牧月帮我弄些粥就好了。”

　　笑，还是那么苍白。苍白到让人心疼。

　　白玉寒从榻上下来，走到窗前。

　　“夏天，就要过完了呢……”

　　“小白……呵呵，好乖好乖！”一个笑声从屋外传来。

　　“嗯？”白玉寒走出房门一看，是欧阳寒枫。那家伙，正逗着犬神玩呢。

　　“欧阳大哥，你叫我？”

　　欧阳寒枫抬起头，装成一脸疑问的道：“我叫你？没有啊。”

　　白玉寒一听，也愣了一下，纳闷的问：“那刚才不是叫小白吗？”

　　“对啊，这只狗这么白，不叫小白叫什么？”

　　“……”白玉寒顿时无语了。

　　“难不成……”欧阳寒枫促狭的笑：“你也叫小白？”

　　落儿忍不住轻笑起来。

　　白玉寒满心郁闷。

　　“对了，”欧阳寒枫拿出一个小锦囊，递给白玉寒，道：“这里面有一颗可以起死回生的灵药，喏，你快吃了！”

　　白玉寒看着手上的锦囊，默默不语，沉默一下，道：“欧阳大哥，你 ……”

　　“停——！”欧阳寒枫打断白玉寒，满脸轻松的调笑：“这玩意儿我用不着，你哥哥我壮着呢！所以，这东西给你吧……”他把头凑到白玉寒耳边，用轻的只有白玉寒听的到的声音说：“昨天夜里唐蜜哭了，她把你当亲弟弟，既然哭得那么伤心，肯定是因为你这个弟弟身体的缘故。你这次伤的不轻吧，所以，乖乖的把药给我吃了，听见没有，别逼我亲自动手喂你吃啊！”

　　白玉寒终于笑了，不再那么苍白。

　　落儿看到这个温暖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还是这样的他让人感到真实的存在。

　　“咦——大家都在啊！”唐蜜诧异的说。

　　“嗯？”唐蜜猛地抽动鼻翼，“怎么会有九瀛丹的味道？”

　　“蜜！”欧阳寒枫似笑非笑的叫了一声。

　　“什么？”

　　欧阳寒枫大笑：“你三百年前一定是一只狗对不对！”

　　“你又挑衅！”唐蜜一声大吼，张牙舞爪的朝欧阳寒枫奔去，“死狐狸！骂我是狗！你才是呢！”

　　“我这是夸你好不好，鼻子真灵，居然嗅得出九瀛丹的味道。”

　　唐蜜一愣，不可置信的问：“九瀛丹？真的是九瀛丹？”

　　“对啊，九瀛丹，扶桑的九瀛丹，拜托别再让我重复了好吗？”

　　唐蜜激动地抱着欧阳寒枫又笑又跳，高兴得说：“哎呀，小枫枫，是你拿来的对不对，你真好！”

　　“小枫枫……？”

　　欧阳寒风，白玉寒，落儿额上不约而同的流下一滴冷汗。

　　“落儿，你让人煎一副润肺的汤来，小白，赶紧的，快把药吃了！哈哈，吃了药你就好啦，连寒症都不用担心了，哎呀哎呀，高兴死我了！”唐蜜美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这么开心吗？”欧阳寒枫微笑。

　　“嗯！”唐蜜扬着头，黄昏的残阳映在脸上，无限娇柔。

　　“落儿，”欧阳寒枫朝落儿抱歉的笑了笑“麻烦你再准备些酒菜，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落儿灿烂的笑：“好！”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墨香水榭。

　　大家倒西倒东的醉成一片，酒香甜的气息在空气里浮动。

　　欧阳寒枫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扑棱棱——！”暗夜里，一只鹞鹰飞来，落在桌上。

　　欧阳寒风一惊——鹞鹰，教里的至宝，如今却用来传信，难道……

　　顿时，酒醒了大半。

　　解下鹞鹰脚上的简笺，原本舒展英挺的眉皱到了一起，唇边闪现了一的淡淡愁苦的笑，喃喃：“蜜，不得不说再见了呢……”

　　他轻抚了一下唐蜜的脸颊，理好她的乱发，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枫……”唐蜜忽然唤了一声。

　　欧阳寒枫一震，回头望了一眼。

　　——原来是梦话……

　　欧阳寒枫闭上眼睛，静静回想，短短的几天就有了这么多的好朋友。

　　温和倔强的白玉寒，温婉羞涩的落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武罗，潇洒执著的骆潇，冰冷坚毅的东方无忆。……还有她，那个有点缺魂的唐蜜。

　　有点舍不得呢，怎么办？

　　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欧阳寒枫重新张开眼睛，幽黑狭长的双眸中，坚毅。

　　月华如水，仍照不定那一袭青衣。

　　他挺拔的背影渐渐被黑暗吞噬。

　　“嗯——！”唐蜜睁开惺忪的睡眼，哀嚎头痛。

　　“欧阳寒枫？”目光扫视了一周，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哪儿去了？”

　　不经意的一瞟，她发现了桌上的简笺。

　　——枫，大师兄二师兄叛乱，爹伤重，速回！

　　伊雅

　　一惊。

　　心痛。

　　不安。

　　简笺从指间滑落尤不觉。

　　她猛地冲出门去，朝山下跑去。

　　欧阳寒枫，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跑着跑着，她停下脚步。

　　山道上，早就没有了那一袭青衣，也没有那个阳光的笑脸。

　　已经追不上了。

　　唐蜜心里忽然一阵绞痛。

　　“欧阳寒枫——”她放声大叫，用尽全身的力气，“欧阳寒枫——！我等你回来！要保重啊——！”

　　认定了的，就不要放弃。

　　——欧阳寒枫，一定回来！我等你！

　　返回伊势神宫，却见到一身白色劲装的白玉寒。

　　他面色凝重：“唐蜜，襄阳告急，现只剩守兵一千，朝廷没有发兵支援。”

　　朝廷不肯派兵？难道他们要舍弃襄阳！？

　　唐蜜挑挑眉，扬声道：“那还等什么，出发吧！朝廷不管，我们去支援！”

　　“少主！”牧月道：“我不反对你去支援，但是，请保重身体。虽然已无大碍，但是……总之，请多保重！”

　　白玉寒展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郑重的点了点头。

　　二人马不停蹄，终于于三日后赶到洛阳。

　　城里的气氛有些肃杀，人人自危。

　　“听说，骆姑娘又和将军闹别扭了，闹得还挺凶呢！”

　　“唉，又是因为那个雨悠吗？那女人真是祸害啊……”

　　白玉寒唐蜜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停顿，赶到将军府。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守兵狠历的文。

　　唐蜜正说话，里面疾步走出一个人，那人俊秀清朗，一身玄色重甲，神色惶急。

　　“王光！”唐蜜笑眯眯的一声大叫。

　　王光听到声音猛地抬头，好像溺水之人终于获救一半，道：“唐蜜，小白，你们来的刚好，快快快，快进来帮忙，无忆和骆潇又吵起来了！”

　　“什么？”白玉寒和唐蜜一听就愣了——他们的感情他们是明白的，怎么会“又”吵架？

　　二人连忙疾步入内。

　　刚到院子里争吵声就穿入耳中。

　　“阿潇，雨悠不过一介弱女子，你何必对她冷嘲热讽？”

　　“你心疼了？”

　　“别在无理取闹了！”

　　“无理取闹？东方无忆！我骆潇与你同甘共苦两年了，你竟骂我无理取闹？就为了她的几滴眼泪？”

　　唐蜜冲进屋去，果然是东方无忆和骆潇。两人中间夹了一个碧衫少女。

　　碧衫少女怯怯的道：“将军，骆姑娘，你们别……”

　　“你闭嘴！”骆潇大喝，她狠狠地瞪着东方无忆，“这儿还轮不到你说话！”

　　东方无忆微微皱起了眉。

　　但，这个微小的动作还是让骆潇伤了心，他居然为了雨悠而皱眉？

　　一时间，所有的心痛都凝结在眼眶。她骄傲的昂着头，眼泪晶莹，冷冷的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为你东方无忆哭！我骆潇的眼泪还没那么贱！”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骆潇！”唐蜜追了出去。

　　白玉寒留下来，发现雨悠的眼中有一丝极难发现的得意。

　　东方无忆眼睁睁的看骆潇冲出去，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自己已经把她伤得那么深了吗？

　　他静静地走出了房间。

　　“你是雨悠？”白玉寒注视着雨悠的眼睛问。

　　雨悠一时间有一种被洞穿的感觉，不自觉地躲闪白玉寒的目光，应了一声。

　　雨悠的动作白玉寒尽收眼底。

　　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

　　“哪里去了？这将军府怎么就这么大？”唐蜜一声郁闷的咒骂。这骆潇也是，明知道她是路痴还乱跑，这下好了，人没追到，到把自己弄丢了。

　　“唉……”唐蜜郁闷的叹了口气。

　　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是骆潇！

　　骆潇一脸漠然，坐在房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唐蜜纵身一跳，跃上房顶，坐在骆潇身旁。“想什么呢？”

　　“没什么，”骆潇答，面无表情。

　　“你还用的着瞒我吗？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不说就太不够意思了啊！”

　　骆潇淡淡的笑了笑，开口：“看到那个雨悠了吗？”

　　“穿绿衣服的那个？”

　　“恩，就是她。”骆潇眉微微皱了起来，“我总感觉她在挑拨我和无忆的关系。”

　　唐蜜沉吟一下，道：“比方说……”

　　骆潇冷漠的笑了笑：“她总是在我面前做出一些和无忆很亲密的动作，虽然无忆总是不着痕迹的避开，但是，心里还是很别扭。”

　　“她是做给你看的！”唐蜜静静的说。

　　“做给我看？”

　　“对！她在告诉你，她喜欢东方无忆，就算东方无忆喜欢的是你，但她还是不会放弃。她想让你离开东方无忆，这是很明确的，但具体目的是什么还不清楚，所以，如果她又做了什么让你不快的事情，你先忍一下，等查明真相以后再算帐不迟！”

　　“你觉得我的性格会忍么？”骆潇笑。

　　“不会，”唐蜜深深的凝望骆潇，“但我知道你会努力去忍。”

　　“你就那么确定？”骆潇有些好笑，她怎么就那么了解自己？

　　“当然，因为，”唐蜜一字一顿，“你，爱，他！”

　　骆潇楞了一会儿，挥手打在唐蜜肩上，笑：“你怎么就那么了解我？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唐蜜笑而不答。

　　“天晚了，不去吃东西吗？”骆潇问。

　　唐蜜丢给她一个“你怎么就知道吃”的眼神，无奈的叹了口气，欣慰的笑了——这家伙，知道饿了就是没事了。

　　“走吧，上街去，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地方。”说完，骆潇拉着唐蜜就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东方大哥？”白玉寒敲敲门，走进东方无忆的房间。

　　东方无忆抬起头，面无表情：“有事？”

　　“恩，”白玉寒微笑，“你现在心理很乱吧！”

　　东方无忆不语。他话很少。

　　“朝廷没有发兵支援，襄阳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对吧。”

　　“……是”

　　“所以，你打算把骆潇逼走？”

　　“……是”

　　“可是你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为什么这么说？”

　　“你更了解她，不是吗？”

　　“……你都看出来了？”

　　“是。”

　　“没错，我是在逼她。”东方无忆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在用她的性格逼她。”

　　“襄阳是支撑不了多久的，我不想让她和我一起陪葬。至于雨悠，我查不到她的来历，是敌是友还分辨不出，我不能妄下定论。既然她故意和我亲近，那我就利用这一点，让阿潇误会，让她离开，远离襄阳。”

　　白玉寒有些沉默，他还是第一次听东方无忆一次说这么多话。

　　“如果，骆潇她不愿离开呢？”白玉寒问。

　　东方无忆脸上闪过一丝心痛，坚定的说：“我会让她走的。”只要能伤透她的心。

　　“东方大哥，你，爱骆潇么？”

　　“爱。”

　　翌日，天色阴沉。

　　东方无忆白衣素甲，披风迎风蹁舞，一时间，高挑的身材在风中倍显单薄。

　　“东方，”王光道：“谁先打头阵？”

　　东方无忆没有说一个字，径自走下城楼，跨上战马，他抽出腰上的青钢剑，扬声大吼：“出城！”

　　一千士兵中的三百骑兵在东方无忆的带领下，冲出城门。

　　“大家听好了！”东方无忆盯着蒙古将军，冷笑：“谁能取下那个蒙狗的头，今晚的宴席，谁就吃最好的肉！”

　　三百骑兵的唇边都不由泛起笑意——将军够奸诈，美食诱惑。

　　“将军，那酒呢？”骑兵们高叫。

　　东方无忆嘴角上扬：“当然是谁杀的敌人多谁喝了！”

　　“这就是守卫襄阳的士兵么？”蒙古军师不屑的笑了——这种只言吃喝的军队还不佩和他的兵一战！

　　将旗一挥，蒙古大军倾巢而出。

　　霎时间，一种剽悍之气猛的在三百骑兵身上浮现出来。

　　东方无忆一骑当先，这个冷漠的将军变成了索命阎罗，带领三百骑兵毫不犹豫冲进蒙古军队之中。

　　战场之上，血流遍野。

　　断肢残臂跌落在地上，转瞬就被马蹄踏的粉碎。

　　风在耳边呼啸。

　　撕杀声，惨叫声，叫骂声，调令声，战鼓声交织成一片，激荡着每一个骑兵的心。

　　东方无忆手起剑落，从上至下狠很一劈，一个蒙古兵的头顿时少了一半，滚烫的血喷出来，溅在他雪白的战盔上，嫣红一片。剑尖顺势一挑，青钢剑从敌人的下颔直透顶心……

　　蒙古军师暗暗心惊——这个将军竟剽悍至此？

　　“雨莱台雅！”蒙古军师低声叫了一声，唤出一个蒙面瘦弱矮小的男人，沉声道：“射死他！”

　　“是！”雨莱台雅抽出两只狼牙箭，搭在弦上，瞄准东方无忆。

　　放弦！

　　三只厉箭夹着劲风，向东方无忆怒射而去！

　　与此同时，三支羽箭从反方向射来，与三支狼牙箭箭尖相抵，劲力全无，散在地上。

　　雨莱台雅猛的向箭射出的方向望去，果然，城楼之上，一黑衣女子手持白玉弓迎风傲立。

　　“骆潇……”雨莱台雅吐出这个名字，好胜之心被骆潇激了起来。

　　他又猛的射出几支箭，箭箭射向她想保护的人——东方无忆。

　　出乎他意料之外，骆潇不但将他射出的箭一一击落竟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回射三箭。

　　这个女人绝对是他们攻下襄阳的障碍！必须除掉！

　　雨莱台雅连放三箭，两箭射向骆潇，一箭射向东方无忆。

　　“嗤——！”一箭终于没入东方无忆左肩，鲜血四溅，刺骨的疼痛让东方无忆眼前不由一晕，险些掉下马来。

　　蒙古军显然是逮到了这个机会，一涌而上。

　　东方无忆不支摔下马来。

　　尘土飞扬。撕杀声更加刺耳。

　　“将军，小心！”一名骑兵用身体护在东方无忆身前，以血肉之躯抵挡袭来的刀剑。骑兵喷出一口血，嘴唇嗡动，终是没有发出声音，颓然倒地。

　　东方无忆认得这个骑兵。曾经，他对他说，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为国家捐躯。

　　东方无忆胸中涌过一阵巨大的悲痛，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多少战士倒在了这片土地上，又有多少人在这里哭断肠？他们拼死守护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不顾生死换来的是什么？朝廷高堂之上，有多少人醉生梦死，沉淫歌舞？难道，这就是他们用生命换来得吗？

　　可笑！

　　东方无忆一声悲吼，奋力拼杀。

　　每一剑的挥出，都伴随着惨叫。

　　倒下的人，在瞬间被马蹄踏的粉碎。

　　这个冷漠的将军，浑身浴血，冲进人群里，撕杀。

　　为什么？为什么朝廷不发兵？朝廷已经舍弃襄阳了吗？

　　东方无忆几进疯狂，剑剑索命。

　　蒙古兵不可思议的看着同胞的尸体，胆怯——眼前的这个人，分明已经不是人了——他身上的盔甲浸满血迹，残破不堪，一双眼睛好似千年不化的寒冰，透露着浓浓的杀意。他喘息着，宛如一头受伤的兽，睥睨着众人。

　　蒙古军师狠狠的瞪了一眼浴血的东方无忆，道：“转告将军，收兵！”

　　东方无忆，我早晚要干掉你！

　　军师拂袖而去。

　　“蒙古军退了！”城上的守兵大叫，狂喜的神情感染着每一个人。

　　“退了，蒙古军退了……”王光松了一口气。

　　这场仗，三百对两千，宋军骑兵以一种不可战胜的气势击退了蒙古大军。

　　但是。东方无忆在襄阳城门打开的一刹那，倒在了地上。

　　左肩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大半个身子。

　　“无忆……”骆潇小心的给东方无忆包扎着伤口，眼圈有些发红。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东方无忆低低的说了一声。

　　唐蜜有些反应不过来，道：“小白，他刚刚说什么？”

　　白玉寒温柔的笑：“刚才东方大哥说‘对不起！’又不是对你说的，你惊讶个什么？”

　　唐蜜瞪着他：“我说白玉寒呐，你是不是皮痒了？我只是感到惊讶而已，你想挨打么？”

　　白玉寒无辜的看着她：“小心我告诉欧阳大哥哦！”

　　“你——！这关你欧阳大哥什么事！你干吗向他告状？”唐蜜气急败坏的说。

　　“恩？”白玉寒促狭的笑：“你不是很……那个什么欧阳大哥的么？”

　　“你你你！”唐蜜涨红了脸大吼：“你去死吧！”

　　“呵呵……”东方无忆轻声笑笑。除了骆潇以外，大家都看愣了——原来，东方无忆会笑！

　　“原来，原来你会笑啊！”唐蜜显然是惊讶到了极点。

　　白玉寒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是一脸的震惊。

　　东方无忆一时间有些尴尬，微微皱眉。

　　骆潇一脸幸福的笑，骄傲的说：“他只对我笑！”

　　他只对我笑……

　　他只对我笑……

　　多天的抑郁在他笑的瞬间，烟消云散。

　　东方无忆有些心痛的皱了眉，不由自主的，竟又笑了——这样，还如何能让她离开？

　　“我累了……”黯然的神色下，东方无忆轻轻的说，拂开骆潇的手，走向里间。

　　一时温馨的气氛突然变的古怪起来。

　　白玉寒皱起漂亮的眉，终是忍住没有把东方无忆的话告诉骆潇。

　　骆潇原本幸福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下子就失去了光彩。

　　——无忆，我们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总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的好远好远……为什么你隐藏起了自己的情感？

　　“将军……”一个怯怯的声音在门外想起。

　　雨悠手中端了一碗鸡汤，低着眉，看不见她的表情。她走进来，轻轻的说：“将军，我炖了一碗鸡汤，你，你喝了吧……”语气中满是期盼。

　　沉默一下，里屋传来一句话：“搁下吧……”

　　短短的三个字宛如重锤一般，落在骆潇的心上。

　　——无忆，你不是只吃我做的东西么？

　　——原来，一切都是我在自做多情……

　　骆潇走出去，步履有些踉跄。原本高挑骄傲的背影此刻充满了无助。

　　唐蜜有些悲哀的看着骆潇，随她走了出去。

　　白玉寒皱着眉，走进里屋，“东方大哥，你去跟骆潇说清楚吧！”

　　东方无忆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东方无忆！”白玉寒一下子愤怒起来，禁不住大喊：“你有没有考虑过骆潇的感受？她根本不想离开，你何必逼她？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你有没有尊重她的选择？你一相情愿让她离开，可日后呢？你要她一直难过下去？她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你却一句句话伤在她心，你们有什么不能说清楚？”

　　东方无忆唇边泛起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苦笑：“只要她能活下去，我情愿她恨我一辈子。”

　　——骆潇，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

　　晚风轻轻吹拂，扬起骆潇柔顺的长发。

　　唐蜜怔怔的看着她，不语。

　　短短的几天时间，一切似乎都变了。贯星阁在演武大会上的突然行动，雨悠的出现，骆潇和东方无忆的失和，一切一切都是那么诡异。

　　骆潇是个爱笑的女孩子，此刻，她无奈的表情却毫不掩饰的表露在脸上。“唐蜜，还记得武罗教咱们的那首歌吗？”

　　唐蜜想了想，说：“剑侠情缘？”

　　“恩！”骆潇看着远方微笑，“一起唱吧……”

　　没等唐蜜应声，她就唱了起来：

　　“没有起，没有落。

　　“没有悲喜的佛，

　　“指关节黑色，眼眶红色。

　　“没有水，没有火，

　　“没有烽烟的国，

　　“寒铁衣黑色，裙角红色。

　　“谁祈祷，谁念咒，

　　“谁挽起了袖口，

　　“青冥剑向左，悲伤向右。

　　“谁挽弓，谁舞袖，

　　“谁摊开了卷轴，

　　“灭神钺向前，年华向后。

　　“谁等谁等了一万年，却只等来了一个错，

　　“谁对谁凝望一秒种，转身留下了传说，

　　“他等她等了一万年，却只等来了寂寞，

　　“她对他凝望一秒钟，转身留下了传说 。

　　“一个人皱眉，引来一万人颤抖，

　　“万千铠甲，难敌三寸绕指柔

　　“一个人哭泣，惹得一万人嘶吼，

　　“万千疆域，不过一曲春水流。

　　“谁羽化，谁绝尘，

　　“谁留下稻草人，

　　“谁超度，谁封存，

　　“谁点亮长明灯，

　　“玄武岩黑色，苍穹红色。”

　　（韩红——剑侠情缘）

　　唐蜜仅唱完一段，就唱不下去了，她看着骆潇，心中百味杂陈。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骆潇吗？那个坚强骄傲骆潇？那个总是满天欢笑的骆潇？真希望她现在马上恢复笑颜，做个鬼脸，灿烂的笑说：“哎，蜜，你的表情好好玩哦……”为什么现在不是这样呢？如果是这样该多好……

　　“骆潇……”唐蜜轻轻的叫，“你别再难过了，如果真的伤心，那就哭出来啊，不要忍着……”

　　骆潇突然一个冷笑：“哭？为什么？为他东方无忆？我不想为他哭！”

　　“你为什么总要这么倔？不能改变一下吗？”唐蜜见她这副样子，心里不由也有了火。

　　骆潇秀眉一扬，不怒反笑：“改变？我凭什么要为他改变？为了他，我已经忍了我平日里忍不下的，为什么到头来还是我要迁就着他？我骆潇就落魄到这个地步了吗？需要改变自己来换取他对我的爱？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这太可笑了！哈哈哈，骆潇啊骆潇，枉你平日自负无往不胜，现在呢，沦落到要通过改变自己来换取别人对你施舍的爱！哈哈哈哈……”

　　唐蜜没有想到她心里已经脆弱到了这种地步，有些后悔：“你……”

　　“别说了！”骆潇厉声打断她，“我想静一静……”说完，飞身下了屋顶，空余一缕芬芳。

　　唐蜜呆呆的坐着，脑中一片空白。变了，一切都变了。在从前，骆潇从不会向她发火。禁不住的，回想从前。想起几年前，骆潇，武罗和她，三人叱咤风云，玩遍江湖，天不怕地不怕，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哪里象现在，哼！物是人非。

　　桌上的鸡汤，微凉。

　　东方无忆执起勺子，舀起一勺，尝了尝。鸡汤的味道香浓微甜，不象骆潇做的，清新可口。脑中一直回荡着白玉寒的怒语：“你说你爱她，可你的爱却那么自私，一点选择的空间都不留给她，这算什么爱？”那样温和的一个少年，原来也是会生气的。自己真的一点空间都没有留给她吗？东方无忆突然有些痛心。这样的迫她离开，伤害的，不仅是她一人，他，唐蜜，小白，也受伤了，不是吗？自己的一个举动，竟伤害了这么多的人么？东方无忆苦笑。罢了罢了，还是找骆潇说清楚吧，不要让大家在痛苦了。

　　东方无忆站起来，突然感到气血一僵！

　　身体无法正常活动！

　　想要说话，喉咙中却只发出“嘶嘶”的暗哑声音。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女子走进来，又把门关上。

　　是你！东方无忆一惊。

　　门边的女子，有着温婉的容颜，平时总是微笑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走到东方无忆身前，纤指划过他英俊的脸颊，诡魅的笑：“奇怪吗？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动吗？东方将军……因为你中了我下的毒！冰魄散，无嗅无味，可以使人说不出话，不能活动，全身血液凝结成冰而死，毒现在还不会发作，三个时辰后，没人能救你……”

　　雨悠笑的宛如盛开的婴粟：“我的另一个身份是，蒙古军下的神射手——雨莱台雅！”

　　东方无忆的双眸蓦的睁大。

　　“没想到吧，东方大将军，”雨莱台雅勾起一个妩媚的笑，手指在他的颈边流连，“谁能想到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会是蒙古大军营下第一神射手呢！呵呵，东方将军，你知道吗，在蒙古，我就一直想知道，能死守襄阳的将军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原来，也不过如此——连自己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

　　这一句话重重的落在东方无忆的心上。

　　“不……许你……伤害她！”嘶哑微小的声音挣扎着从东方无忆喉间传来，惹的雨莱台雅一惊——中了毒竟还能说出话？一个恶毒的念头涌上她的心头。

　　“不许伤害她？我伤害了她你又能拿我怎样？”雨莱台雅讥笑道：“今夜，蒙古大军就会一举攻城，哎呀，怎么办啊，骆姑娘她还没有离开……”

　　门外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雨莱台雅听到脚步声恶毒的笑了，轻轻的说：“不如，就由我，来帮你让她离开……”

　　几步之外的房间门掩着。

　　纤细的黑衣女子有些彷徨。她在犹豫，该不该进去呢？骆潇苦笑。前进，也许会有更痛的伤……

　　怎么办呢？是进还是退？

　　……

　　为什么不进？门里是自己喜欢的人啊，那个看似冷漠的人，不是同样也爱着自己吗？既然相爱，为什么还要互相伤害呢？去说清楚吧，告诉他，不会离开，无论怎样的逼她，也不会离开。

　　骆潇突然的微笑起来。就在刚才。小白把他的话全部都说了出来。

　　一下子，多日来的愁怨都烟消云散了。原来，差的只是一个解释。

　　骆潇深吸一口气，推来了门。

　　“无忆！”骆潇满心欢喜的抬起眼睛，可就在看到眼前的瞬间，她宛如被雷击中，一下子僵硬了。

　　谁能告诉她那不是真的？

　　谁能告诉她，她爱的那个人怀里没有抱着另外一个女人？

　　——东方无忆背对着她，一袭黑衣，站的那么挺拔，这么直。本应属于她的怀抱现在被另外一个女人霸占着。

　　那个女人踮着脚尖，双手环着他的颈，双颊绯红的吻着他。

　　“无……忆？”骆潇踉跄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两人，声音发出来竟然比蚊吟大不了多少。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爱她的吗？为什么怀里抱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啊……骆姑娘！”东方无忆怀里的女子发现骆潇，惊慌的退开几步，清丽秀雅的容颜上充满不安，她连忙解释：“骆姑娘，你，你不要误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不，我和东方将军并没有什么……”

　　雨悠的声音在她听来，已经是那么的模糊不清，她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怔怔的站着，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她终于说出话来了，心象撕裂一般痛，痛的声音发颤。“你欠我一个解释，”骆潇努力的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点，所以她微笑，“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伪装的好吗？你看，东方无忆，我不在乎。骆潇悄悄的告诉自己，不在乎，他不就是一个男人么，有什么了不起？不在乎！

　　可是，既然不在乎，又为什么这样心痛？痛得喘不过气来？

　　眼眶渐渐烫了起来，有种液体想要夺眶而出。

　　是眼泪吗？

　　不要哭！骆潇强忍着泪水，微微抬头，说：“为什么不说话？是不知道如何解释，还是根本不想解释？为什么不回头看一看呢？东方无忆，你，就这样厌恶我吗？两年来，一直是我在一相情愿吗？小白说，你爱我。是真的爱吗？还是，这只是你用来敷衍我的一种方法？原来，呵呵……骆潇，你真可笑！是你一直在粘着人家，有自做多情，好傻啊你……”骆潇抱歉的笑了，颤抖的说：“对不起，东方将军，你们……对不起，打搅到你们了……告辞！”

　　骆潇逃也似的转过身，冲进了黑暗。

　　要快离开，不然，泪水就流下来了。

　　一阵风吹过，骆潇突然觉得好冷，冷的让她颤抖。随着风，有种东西碎掉了，碎了一地，那是她的心，流不住挽不回，碎在了风里，那么彻底。

　　奔跑间，撞到了一袭白衣，没有停顿，转瞬，消失了踪影。

　　白玉寒诧异的站在那里，有些不安。怎么回事？她怎么了？好象是从东方大哥房里出来的。

　　“怎么？东方将军，你伤心了？”雨莱台雅开心的笑着“我帮你赶走了她啊，你为什么要伤心？啊！”她恍然大悟似的，娇笑：“我忘了，你喜欢她嘛……既然是喜欢，那，为什么脸上没有表情呢？”

　　东方无忆漠然，脸上一点的表情都没有。他不会在这个女人面前流露出一点伤心，这样，日后骆潇会看不起他的——就算没有日后。

　　“真想尝尝看，你这个冷口冷面，冷血冷漠的人血是什么味道……”雨莱台雅失神的看着东方无忆的颈，说。猛的，尖利的指甲在他颈边猛的一划，鲜血猛的就流了出来。

　　东方无忆闭着眼睛，依旧面无表情。

　　雨莱台雅眼睛眯了起来，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真想看到你濒死时，会不会也是这副表情……”说完，她凑在东方无忆颈边，饮着他的鲜血。

　　耳边是雨莱台雅吞咽的声音。东方无忆缓缓的睁开眼睛，有种说不清的感情在里面。

　　——骆潇，这一辈子，就会这样离你远去吗？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绝望之间，却微微释然。

　　——骆潇，如果还有来世，我定会再来找你！等我！

　　一道剑光猛的袭过，雨莱台雅一惊，感到寒冷的剑气直指自己，她慌乱之下，连忙一躲，白玉寒的剑锋擦过东方无忆的颈，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是你！”看清吞饮东方无忆颈边之血的人竟是雨悠，白玉寒不由惊叫出声。

　　雨莱台雅唇边还染着鲜血，她用手指轻轻一拭，邪魅的笑了，缓缓开口：“是我，雨莱台雅！怎么，你也想尝尝血的味道么？”她的眼睛瞟了一眼东方无忆颈边还在冒血的伤口，留恋的说：“味道很好呢……”

　　白玉寒心里一阵烦恶，不在与她废话，手中长剑一动，剑尖直指雨莱台雅。雨莱台雅冷笑一声，淡淡的说：“你竟还有时间来杀我？呵，不用三个时辰，东方无忆就会死！”

　　“什么！？”惊讶之下，剑势缓了不少。

　　雨莱台雅扬起嘴角：“他已经中的我的毒，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她抬起手指，在唇边一拭，满足极了，轻叹：“没想到，他的血会这样好喝呢，呵呵……怎么，你是想救他还是让他死？”

　　白玉寒握紧剑柄，冷冷的站住，不再做任何攻击——东方无忆身上的毒还需要她解。

　　“那么，你想怎样？”白玉寒问。

　　“我想怎样？哈，很简单——我的目的只有两个。一，襄阳城破；二，”雨莱台雅目光灼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一字一字：“你死！”

　　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白玉寒突然一笑，道：“为什么要我死？”

　　“因为，我也是贯星阁的人。”雨莱台雅平静的说。

　　白玉寒睫毛微垂，有些无奈：“……是么，哈，原来，我的命这么值钱。”他蓦的抬起头，微笑，“但我还不想死，最起码现在还不想。”

　　雨莱台雅有些发愣，好象没有听清。紫罗兰不是说他最重感情了吗，为了他想保护的人，他可以连命都不要，怎么现在拒绝的这么干脆？于是，她问：“你……不救他？”

　　“只有活着才能救。”脸上的笑意褪去了，浮现的是一种冷肃的淡泊。白玉寒说：“只有活着，才能救他，不是么？所以，我必须要打到你！”

　　凛冽的风迎面吹来。

　　骆潇站在城墙上，茫然的举目看向远方。

　　夜里，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只有风，来自四面八方，无止无休的吹过来。

　　心里很痛呢……骆潇勉强扬起嘴角，让自己笑一笑。本来一直认为自己很坚强，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脆弱。还是受到了伤害……既然怕受到伤害，那么当初为什么还要对他说“喜欢”这两个字？

　　足尖轻轻一跃，就像夜里的风一般，悄无声息的落在城墙外。她手抚摸着粗糙的城墙，呼吸着这里的气息。

　　——在这里的两年里，已经经历了多少次战争？看到多少人倒在自己脚下？听到过多少人死前的嘶吼？衣上浸过多少次鲜血？为他担忧了多少次？为他包扎了多少次伤口……多的似乎已经数不清了。襄阳啊，守护了两年，终是要离去了吗？骆潇苦笑。守护了两年的城，还能支撑多久？

　　不想看襄阳城破，也许，在夜里离去是最好的吧……

　　骆潇黯然的转过身，突然发出了一声抽泣，泪水有涌上来了。她狠很的将眼泪擦去，昂着头，骄傲极了。就算要走，她也要走的潇洒！

　　冷夜里，远处突然有些金属的反光，随即传来的是沉闷的马蹄声。

　　坏了！蒙古突袭！

　　骆潇瞳孔猛的收缩，狠狠的咬着呀，拳攥的指节发白。

　　“好，今日我就在打最后一仗！”吐出这一句话，她跃上了城墙，左掌重击在战鼓上，右手一个白玉令牌在夜里发出幽寒的光芒。骆潇凝视着结集起来的士兵，大吼：“出战——！”

　　黑夜里，战甲散发出阴冷的光，一道道砍下，伴随着血花的飞溅。

　　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王光带领襄阳仅剩的一千残兵，浴血奋战，他们一个个宛若战神之姿，宛若地狱归来的阿修罗，黑发披面，刀刀狠厉，将一个个的蒙古兵砍倒在地。

　　骆潇在城墙之上敲着战鼓，鼓声激荡，振奋着勇士们的心。

　　王光知道，这一仗，自己很可能就会死在战场上，但他不后悔！他王光十七岁参军，如今二十一岁就成了将军，家里的人都已战死沙场，又何嫌多他一个？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干。

　　他回头，看着城墙上的黑衣女子，有些心痛——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她吧……她怎么会知道？她喜欢的一直是东方啊，他的好兄弟东方无忆，那个只肯为她而笑的男人。

　　王光心中苦涩，猛的朝天狂吼，今夜之后，也许就天人永隔了……

　　“你们这些蒙古臭狗，受死吧！”王光哈哈狂笑，不再停顿，转瞬之间又持刀冲入敌阵，只是瞬间，几个蒙古兵就倒在他的刀下。

　　“怎么办？怎么办？”骆潇心里惊慌不定，怎么办？蒙古大军如潮水一般涌上来，似乎是杀不尽的，王光带领的一千士兵快要伤亡殆尽了，难道它就要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些好男儿一个个大倒下么？她不能！

　　对！她脑中灵光一闪，蒙古的首领！只要射杀了蒙古兵的首领，蒙古军一定会溃败的！

　　主意敲定，骆潇不再犹豫，取下背上的的御魂弓飞身下了城墙，她伫立在城角下，在蒙古军中找到了那个将领的身影，缓缓的抽出一支白玉箭。

　　箭搭在弦上，拉弓，瞄准……

　　正在骆潇要放弦之时，几个蒙古士兵冲到了她身前，刀眼看就要落在身上，骆潇不得不举弓抵挡，右手射出几枚流星镖，，蒙古兵惨叫着倒在地上。

　　不行！周围太乱了，根本没有办法射箭！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骆潇身前，隐隐的有些血腥味。

　　高挑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如寒星的眼眸，微抿的嘴唇，唇角还有些殷红的血迹，是他——东方无忆……

　　骆潇突然感到很心安，慌乱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她想说话，但嘴唇颤动了的半天，连一个单音都发不出来，心又痛了，眼角有些湿润。

　　东方无忆脸色苍白强压住内腑的血腥，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嘶哑，脸色是那么的苍白。东方无忆温柔的理了理她鬓角的乱发，这时，骆潇所有的委屈一下子都爆发了出来，一颗晶莹的泪珠还是从忍了半天的眼角流了出来。“你……”骆潇狠狠的擦掉眼泪，说，“等这场仗结束了，你一定要给我解释清楚！”

　　东方无忆微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为骆潇杀掉涌到身边的蒙古兵。

　　骆潇深吸一口气，凝神引箭，拉弓，满弦，瞄准……放箭！

　　白玉箭如流腥飞矢一般在洞穿几个人的身体之后，凌厉的射向蒙古将军，一箭射爆了蒙古将军的头。

　　骆潇没有注意到，一支狼牙箭飞射而来！

　　“啊！”劲风袭来，骆潇还来不及躲开，狼牙箭就把她钉在了城墙之上！

　　撕裂般的疼痛一点点的侵蚀着骆潇的清明，眼前的人影模糊了，又清晰了，终还是模糊了。她抬起手，在虚空中探着，想要抓住她爱的人的身影。她看见，东方无忆转过身来，脸上疯狂的神色，她看见，东方无忆向她冲来，她看见，东方无忆嘴唇在动，但她，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对不起，无忆，我可能没有办法听你的解释了……

　　骆潇的手，重重的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