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流》夏三不懒

7、第七章 余尽流

　　余尽流一去三天。
　　许知每天会和余长林去钓鱼，余长林偶尔谈起余尽流，一句三叹。
　　在人们支支吾吾的话语逃避中，许知只觉得真相越来越模糊不清。
　　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了，他的母亲离开了他，他被接到外婆家，后来又被接到了余长林家。
　　他脾气古怪，小时候经常被欺负，一直没有什么朋友，他很依赖封鱼。
　　可是，这些真的就是余尽流吗。许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一个黑点，觉得这黑点一会儿放大，一会儿又缩小。
　　他很温柔，时常带着微笑，他在镇心里有两个缅甸朋友，会有流浪猫过来蹭蹭他的脚。他会看望生病的朋友，并且在桌上悄悄留下吊坠。瓜农们很喜欢他，会在他过路时送给他一个西瓜。他会坐在桌子上，用吉他弹奏出不为人知的旋律……
　　他还有许许多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热烈又孤独，他完整又破碎，他丰富也平凡。
　　深夜，沉沉睡了一觉的许知感觉黑暗中突然有人点亮了灯，这种描述或许还不够恰当。总之，许知醒了，并且觉得很清醒。不像以往，半夜醒来被困倦包围着，还不等清醒又进入梦乡。蝉鸣拌着月光，撒满整个房间。夜，静得不成样子。许知突然觉得心里很空很空。
　　翻了个身，看到桌子上放置的手机。手机突然亮起的光让眼睛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过了一会儿，才看清楚了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
　　如果是以往，许知不会鬼使神差般打开聊天软件，也许要等明早，又或者再过几天，才能看到消息列表里静静躺着的“你睡了吗”。这条消息是两个小时以前发过来的。
　　他或许已经睡了，这样想着。不过，许知还是给余尽流回了消息。
　　“醒了。”
　　过了一会儿不见回复。
　　“你睡着了？”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瞬间。提示音响起，对话框上一条新鲜的消息蹦跳出来。
　　“我也醒了”
　　不等思索，许知跳下床便打开了窗户。
　　余尽流看上去很低落，他的头发散落着，几乎快遮住半张脸，看不见表情。可是，他知道他真的很低落，他知道，他心里藏着很难过的事。
　　“能给我一支烟吗？”余尽流从书包里翻出了那半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了余尽流。
　　“我不会抽。”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这根烟。
　　两人都沉默了很久。
　　“封叔他订婚了。那个姐姐很漂亮，很善良。他们会很幸福。”
　　“嗯”
　　余尽流轻笑了一声：“小时候，我觉得自己被诅咒过。现在……”
　　他慢慢抬起头，月光下，许知清清楚楚地看见从他眼角里滑落出的一滴泪“阿流。”许知不自觉地出声。
　　余尽流像是没听到一般：“现在我知道了。我只是被抛弃了。我只是不被祝福而已。”他仍然把玩着那支烟，又低下头去。
　　“阿流，你站远一点。”余尽流听话地后退了几步。许知长腿一伸，两只手攀着窗沿，很轻松地就跨进了余尽流的房间里。
　　不知为何，两人都有些许的不自在。
　　“都是兄弟了，你想哭就哭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不会和别人说的。”许知尴尬地开口。
　　余尽流始终低着头。看着他这副样子，许知觉得自己可能会犯上心绞痛。
　　许知动作很快。不等反应过来，余尽流便被两只有力的手按进了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
　　“我祝福你，我祝你健康快乐，行吗？”
　　许知比余尽流高些许，余尽流的脑袋很自然地靠在许知的肩膀上。
　　余尽流点了点头。许知的肩膀上有点点凉意，手不自觉地放在余尽流的后脑勺，安抚怀抱里隐忍着哭泣的男孩。
　　地上有一支被揉得已经松散的烟。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你，我也无法向你也展示我的脆弱。可是，你现在很需要我。这是我们此刻的意义。
　　两个人很默契地没有再提那晚的事情。仿佛一切都慢慢又恢复了正轨。只是，确定已经代替了许知心里一直以来的犹疑不决。
　　暑假的最后几天总是过得很快。余尽流和许知去镇心剪了头发，买了猫粮去小巷喂了猫。艾索和觉辛的房子空空荡荡，人好像已经搬走了。客厅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方块字：“朋友，照顾好猫和我们的房子。回来感谢你。”
　　两个人还和余长林去钓鱼，没耐心的时候干脆脱了体恤，卷起裤脚，跳到河里抓了几条很肥美的鱼。
　　许知这次是个转校生，没有作业，自然也就不做。整天与自己厮混的余尽流可一字未动。
　　“啪！”
　　余尽流嘴里叼了一支笔，又打死一只蚊子。推了推趴在桌上的许知：“许知，去床上睡。”许知猛地一下立了起来：“没事，还有一点。”“还有一点我明天做吧。”赶作业的时候，总是很早就困了。
　　余尽流的床不小，两个男生也勉强能睡。
　　两个人都困得不行，沾着床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许知醒来抓被子怎么也抓不着。睁眼一看，被子果然是被挤到了地上。
　　许知伸展身子，拉直了手去够被子。余尽流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模糊不清的梦话，手脚并用趴在了许知的身上。
　　许知小心翼翼撇开了他。悄声起床捡起了被子，又轻轻替余尽流盖上了。
　　余尽流睡觉的时候，眉头依旧不舒展，可能是在做梦。许知替他抚平了眉梢。
　　仔仔细细打量起来。
　　他的头发短了许多，露出线条流畅的五官。他的睫毛很长但是很细，闭上眼或是低头的时候会在下眼睑扫出一片阴影。睡觉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乖。
　　许知突然觉得很热，心里有一种很莫名的情愫。
　　想要紧紧护住眼前的这个人，想要拥有他，想要触碰他，想要告诉他。
　　可，这是我的秘密。
　　那天晚上，我看你看得入迷。我在月光下亲吻了你的睫毛，我感受到你眼球的温度。我的心跳的很快，我很怕你听到，然后醒来。可，这是我的秘密，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我还不打算告诉你。
　　但我也决定不再隐藏。
　　如果你发现了，请来质问我。我会告诉你，是的，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