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一笑 修改版》麟离

9、重逢 再见的震撼

　　该死的！我赶忙躲避。尖锐的利器擦断了我的发带，牢牢地顶入我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我几乎来不及反应！
　　透过披散的发丝我已看到树林中隐约的人影正在向我逼近。此时我离安全地带至少还有十步之遥。喧闹的集会将树林中发生的事隔离了起来。而那人却越走越近。只要我一有动作，他马上就会发难。我全神贯注地盯住了不明来袭者，浑身的精力都集中在一条线上。我在等一个机会，成，他死；不成，我死！
　　我的头发散了下来，那人看不清我的脸, 他一步步逼近我，渐渐走近了我放置暗器的位置，我屏住呼吸，看着我的机会越来越近。还有三步……两步……一步……！
　　地上两枚圆形的珠子突然从他脚边弹起，重重砸到他的手中的铁刃上，嘭地一声破裂，青色的烟雾从珠子中喷出，直扑其面。那人始料未及，身形兀自一顿。
　　就是现在！积蓄已久的力量从我身体里释放出来，我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对手袭去，转眼就到了他的面前。匕首在掌中灵活地转了个方向，从斜下方迅疾地朝他的颈动脉刺去。也就在这时，我才终于看清了敌人的模样！
　　墨云？!
　　大惊之下我连忙撒手，可匕首落地之前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幸亏我没在那上面抹毒药。我本人可没有那么幸运，由于收力不及，我重重地撞到了他身上，两个人像叠罗汉那样翻倒在地。
　　周围四个人影跳了出来，身着的衣物和冬日的树林浑然一体。他们将我和墨云扶起来，其中两人拉我到一边坐下，一人帮墨云处理伤口，还有一人几个跳跃进入林中，像是去报告。我恍惚了一下才明白，这四人是派给我的影长。想到这一点我不由得有些憋闷，虽然我从来没指望过他们的保护。
　　喘了口气，我缓过劲来，一边墨云的伤已处理得差不多。正想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突然一个人名闪电般的划过我的脑海——韩中德！
　　急忙跃到一根矮枝上，我向刚才的前席上张望，可那里哪还有韩中德的影子？
　　今日不宜出游！我懊恼得为自己原本单纯的出游经历下了结论。现在只希望那只老狐狸没有发现我们这边的动静。但损失已经造成，韩中德和刘海全踪迹全无，关于他们动向的线索也尽数断绝。我看了眼正目瞪口呆盯着我的墨云，抬起双手作仰天长叹状。
　　“凤公子？你为什么……怎么……”墨云的脑子显然尚未处理好状况，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云大哥，看在你我朋友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收买我，”我态度恶劣地冲过去地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低吼道，“说！阳……皇上在哪里！你是他的贴身护卫，他在哪你在哪，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
　　“辰儿！不要胡闹！”人未至声先到，几个身着便服的人从不远处赶过来，个个随身配着武器，从步履来看显然都是习武之人。一群人，都是生面孔。为首的一人目光如炬，虽然顶着个平淡的脸，却还是不怒自威。
　　我对着来人微微笑开。出来这一趟还是值得的。易容术非常高明，但我从不会错认他的声音，更不会错认他的眼睛。
　　“阳……”我面对来人轻叹。看到那人听到我的呼唤快步走来。我登时混乱了起来，欣喜异常，急不可耐想迎上前去扯住那人看个仔细；又莫名恐惧，不由自主要避开即将降临的强烈感情冲击。在这种逻辑错乱的情况下，我的身体彻底脱离了思想的控制，眼睁睁地看着阳踱到我的面前，用手指戳上我的脸。
　　“又自作主张的直呼朕的名讳了！”阳像个老头子似的板起脸来教训，“谁让你出门的，不好好在家养伤，跑到这三教九流混杂之地做什么？你偷跑来的是不是？陈济云，送辰儿回去！”
　　“阳……”
　　“不要任性！朕来这里也不是玩的！刚才你云大哥还告诉朕发现了可疑之人，这里不是安闲之地，听朕的话乖乖和你云大哥回去。”阳露出了哄孩子的表情。
　　三个月中，我曾无数次设想与阳相见时的情景，以及到时候阳的表情，狂喜的、冲动的、怀疑的、抗拒的、冷淡的、一笑置之的……但我可真没料到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状况。真是……出人意料才是人生。
　　我苦笑着摇摇头。整整纷杂的思绪我开口道：“阳，你叫错我的名字了。”
　　他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打量着我像是寻思着什么。猛地，他的眼睛从迷茫转为震惊，最后化为尖锐的严厉。一瞬间的功夫，阳的情绪就从一潭死水变成汹涌的岩浆，之前的镇静荡然无存，一双鹰目毫不收敛地落在我的身上。
　　“你是谁？”他一字一顿地咬牙说道，好像将自己的心含在嘴里，如果我的回答和他心中的答案不同，他就会将心咬碎，一地血腥。
　　幸好，他和我一样害怕；幸好，我不会让他冒这心碎的危险。
　　“阳，好久不见了。”我面对来人露出自己最张狂、最真诚、只属于一人的招牌微笑。只要他看见着微笑，就绝对不会认不出我。前世我和他承诺一生时，我脸上也带着这样的笑容。果然，阳的脸色变了，眼睛也亮了起来。
　　“风笑朗？”他小心翼翼地低声试探。

　　“还好，你没忘记我姓什么叫什么。”我笑道。前世作为风笑朗与阳初次见面时，他才十四，而我已经十七，虽然身材偏瘦，但终归比阳要高上几分。之后两人成年，我与阳的个头也不相上下。而现在，我就整整比阳小上一号了，要看他还得抬头仰视。但这丝毫不影响我的心情。在他略带疑惑和审视的目光下，我的笑容更加明媚，坦然地静候阳的反应。
　　不知是谁先迈开脚步，两人间三五步的距离转眼就化为虚无。他拉过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一个拳头挥过来！
　　我激灵一下偏头闪过，连忙向他大吼：“哎，等等！我的身体还没复原呢！”这家伙，见面就用拳头招呼我，当我还像前世那么壮吗？这么多年，还是那副臭脾气！
　　还没好好抱怨，拉在我手臂上的力量就一紧，一个温暖的拥抱迎接了我。阳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在脑海中，那刻入灵魂的容貌正鲜活的显现着，不用看我也知道。
　　我长出了一口气，反手抱住阳，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安宁。不善经营感情的我们，要得到彼此是何等的不易，我们在前世的岁月里已经着实地领教过了。所以，能拥有这样的一刻，我已经无比庆幸。
　　许久，我慢慢牵回了自己的神智，阳却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虽然很享受阳的怀抱，但难得看到阳大孩子的一面，我的玩心不禁大涨。扭过头，我咬了咬阳的耳朵，揶揄道：“还不把脸上的油彩洗掉。谁帮你易的容，丑死。”
　　“闭嘴！”身边的人低吼。
　　我再接再厉：“阳今天可是来看花魁的？这届的水平可不怎么样……”
　　“我说了给我闭嘴！”
　　“阳可是害羞了……”
　　“我说闭嘴没听到吗？”阳抬起头来怒气勃发，“你就不能让我多这样呆一会儿吗！”
　　被我这么一闹，阳也没有了继续伤感的心情。不愧是坐拥江山的君王，阳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可惜啊可惜，那么俊雅的一张脸，被劣质的易容油彩遮去了光芒不说，偏偏还死死地板着，暴殄天物啊。我夸张地耸耸肩，放肆地纵声大笑。阳深深地看着我，严肃的脸色和眼中的柔和竟奇异地协调。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笑声停歇后，林中的静默迅速覆盖开来，又被不远处集会的喧闹冲散。刚才因我可以调笑而稍显活跃的气氛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快说点什么——，心里有个声音在急切地催促我。但饶是我平日精明能干，巧舌如簧，此刻却像个刚见世面的毛头小子。在仔细搜肠刮肚了一番后，我悲哀地发现自己竟找不出半句话来打开局面，再见面的震撼太过强烈和复杂，以至于心中所有的语言乱成一团，空剩下符号，理不出个头绪。无数思绪梗在喉咙，堵塞了交流。
　　“主子，此地不宜久留，何不请凤公子回宫细谈？”一人硬着头皮走上前来恭敬地说道。这是个女子，一身男装打扮，英姿飒爽。
　　这时我才发现，矗立在身边的“活体雕塑”还真是不少。我尴尬地笑了笑，示意阳自己处理手下人。
　　阳不耐地瞥了眼周围，一行人连忙低头，只有墨云还死死盯着我，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想必是我们刚才的交手吓到了他。我身边的四个人可能因为平时受的刺激多了，此刻倒是平静如常，被阳一瞪，便迅速地隐没在树丛中。
　　“一同回去如何？”阳问我，眼中带着希冀。
　　我思索了一番，还是摇了摇头。
　　“可你欠我一个解释！”阳不悦地抱怨。
　　我很想点头答应，但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阳不会无缘无故地乔装来到这里，而韩中德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参加这种万民同乐的集会。
　　“你可知刘海全还活着？”我避开阳的视线，将话题转移到刚才的所见上来。听了我的叙述阳沉思了一会儿，神色凝重了起来。
　　“可惜，还是有漏网之鱼。”阳脸上的不甘之意显而易见，“不过你知道的还真清楚。”
　　“这些问题我之后再跟你解释，”我摆摆手，“反正横竖都得被你审一番，不如把所有的问题留到那个时候再说，我也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你知道吗？现在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等待。”阳眼里的光飘忽不定。
　　我知道，和我比起来，他多等了近二十三年。
　　“反正我又不会跑，你知道要到哪里找我。”我对他安抚地笑了笑，“我下半辈子可就待在这儿了。你怕什么？”
　　阳定了定神，扯住我的衣袖看了我许久，仿佛想从我身上找出撒谎的痕迹，末了才慢慢松了手，用几乎不可见的幅度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命令到：“墨云，你留下来善后，其余的人随朕回宫。”
　　看着他的身影隐没于茂密的丛林，我的心一阵空落。阳恐怕是心神不宁，以至于竟没有发现墨云受了伤。想来这被“善后”的对象，指的八成是我……
　　等到风中他的气味消散，我才收回心思，转身看向站在一边的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