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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影府 区区凤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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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大哥,没事吧?”我走到墨云面前,关切地问道。
“呃……没事……”墨云不自在地后退了两步,和我拉开了距离。以前凤泠辰虽然从他那里学得很多医术,但却从未和他熟络过。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但眼中的好奇和戒备却没有被我看漏。
“我只回答你一个问题,”我说,“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
“那两个打在我刀上的东西是什么?”墨云考虑了一下,问了一个最无害的。我暗自笑了笑,能成为帝王的心腹,在人情事故方面毕竟不会是草包。
“哦,那个啊……”我就着他的手就将刀从鞘中抽出夺过拿在手中,用手轻轻抚过刀面上的两处凹痕。那是我之前的暗器陷阱留下的痕迹。
静园有一种奇树,据说来自我生母的故乡。此树所结之果只要遇到强烈撞击就会爆破。我在果子上固定了从将军府库搜刮来的小块强力天然磁铁,权作试验。刚才的战斗中,我将两枚加料的坚果当作暗器放在在了墨云的来路上,当墨云来到附近,磁铁受力冲向了墨云的铁刀,坚果爆裂,给了我机会反扑。至于我推知墨云下一步前进路线的方法,就只有“经验”二字能涵盖了。
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番,没给墨云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我皱眉径自开口。“介绍一下在我身边跟了三个月的那四个草包。”对于在我身边跟了三个月的几个人,我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
话音刚落,周围就传来了四股不快的气息,墨云更是对我的评价有些难以接受,“他们四个可是影府同等级中的佼佼者。”
我蔑笑。前世我曾经掌管萧家的杀手训练营,调教出来的成果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如果这种水平的都叫佼佼者,那我手下训练出来的就不是人,而是仙了。
“三个月,我情况大变,他们却没有为皇上带去我一丝有价值的消息,否则我不可能这么晚才见到皇上,在刚才遇险的时候,如果他们四个能早点阻止,你就不用吃这顿冤枉苦头。”我指出墨云身上的伤,嗤笑。
“凤公子,你误会了。他们的做法是影府的规定。影府有令,如遇上级执行任务和下级任务冲突,下级必须无条件配合上级。而皇上之所以三个月都没有你的消息,是由于皇上自己的旨意,让他们只需保护不用上报。”墨云为那四个人辩解着。但在我听来却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皇上他,将这四人赐予我了,是吧?”我问。当年在宫中时,我有一次误闯了皇宫的藏书密阁,在其中一本书上读到了影府的定制。影长是居于影府第三位的职务,仅次于影王和影首,可驱使影奴和影人。影府中的影长约有五百多人,在影府的任务多为间谍暗杀和辅佐保护。影长通常分配给作为皇帝心腹的人或是王公贵族,得到影长是皇帝亲信的象征。因为送出的影长已不再归影府管辖,而是终身效忠于受保护的人。也就是说,如果阳的确将他们赐予我,那么就算我杀了他们,无论是阳还是影府都无权干涉。
墨云没有料到我会这样问他,愣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是的,他们从今以后都是你的人了。”
“那就好。”我的心定了下来——既然是我的人,那就好办了。
一个小时以后将军府的家丁终于在花台边找到了对着美人两眼发直的我,家人也终于放下了提着的心。此次我算是引起了家人的公愤,父亲硬着一张脸,母亲暗自摇头,大哥一脸不赞同,二哥索性稀里哗啦地给了我一通说教,禄然则是气鼓鼓地瞪我。可惜在我心情大好的情况下,实在是摆不出一张忏悔的脸。
当晚回到府中,我便无声无息地回到了静心院,说是闭门思过。
我想起和墨云临别时,他留给我的话:“既然公子还叫我云大哥,我就什么都不问。我从十五岁开始照顾皇上,第一次看见他露出不属于帝王的表情。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我很庆幸你能有这样的变化。但是,”他把脸转向背阴,“你和他,始终是凤府三公子和池涟国的帝王。”那一瞬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区区凤府,堂堂皇廷,看似不可逾越的身份壁垒,一如当年。
当年的我,当年的他;一介家养杀手的我,贵为萧家掌权人的他;毁灭本家决绝的我,家破人亡疯狂的他;明世集团一把手的我,明世一人之下的他;背叛的我,复仇的他;受伤的我,受伤的他;超然的我,释然的他;他的我,我的他……
正在追思,就听见静园外一阵乒乓动静,我叹气,这个丫头为什么总在我神游的时候来扰我……
禄然从门外愣头愣脑地冲了进来,一边扶着门顺气,一边告诉我:“少爷,宫中来人传旨了……”
“哦?”我意外地抬起头来。宫中宣旨?阳吗?
果然是来自阳的圣旨,宣我即刻随宣旨的使者进宫。安抚地冲担忧的家人笑了笑,我从容对负责宣旨的宦人说:“请贵使在外堂稍候,容我回屋收拾一番,再随贵使入宫。”
返回了静心院,支开了禄然,我来到屋外,对着夜色沉声命令:“你们四个,出来!”
四条漆黑的人影从院落的不同角落闪了出来,伏跪在我面前。
我浑身散发出如利刀般的肃杀,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
“白天的事,我该怎么了结好呢?”冰冷的声音回响在黑暗的院落中,清稚的声音里有着不可忽视的戾气。
几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压抑的气氛扩散开来。
不说话是吗?我悠悠然走了几步,聚起噬人的杀气,不能彻底成为我的人,那就消失吧!
“属下该死,请主人责罚。”其中一人恭谨地俯着身子开口。
好一个口是心非!影府是皇家的最后王牌,影府中人也个个有些傲气。倒叫我陪着性子来调教这些祖宗。既然如此,我便真正地不客气了。
“想让我责罚你们?你们还没有那个资格!”我眯起眼睛,只有我认定的人才有资格接受我的惩罚,其他的人受不起,也受不了。
我沉声命令四人站起来,在四人站起的那一瞬间我收尽了外泄的杀气,月光下,四人瞳孔中映出了清俊少年飘然欲飞的身影,亦神亦仙,周身散发着不可亵渎的傲气,嘴角略挂的柔微笑看似温婉,但虚无的凌冷却将春意冻成了寒冰。四人愕然,从他们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瞬间的折服。
有了这一瞬间就足够了。
我转向为首的那人,说:“你的名字。”
那人一愣,反射性的脱口而出:“墨翟。”
墨云、墨进、墨华、墨翟……倒和影府的格调满接近的。想当初萧家也有萧一、萧二、萧三、……当然还有个不怎么长命的萧十一……我在心里拿他们的名字调笑着,面上却平静无波。
“墨翟,你们中谁会易容?”我问,杀手的技巧都差不多。
一个小个子的家伙站了出来,黑曜石般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亮光。如果他等会儿有命回来,我定会好好称赞一番的。我在心里恶质地想,嘴里自然地蹦出一串命令:“你,扮成我的样子,待会儿跟着使者走。其他人暗中跟着,如果查到那个冒牌使者的来历且有命回来,以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被我的话一震,四个人全呆了。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开口反驳:“那个宦人没有内力,如何会是冒牌……”
剩下的话被我手中的利刃封在了喉边,我全然没有拿刀逼人咽喉的自觉,清闲随意地站着。刀刃正对他的脉门,想活命,他只能如泥塑般立在原地。我轻蔑地讽刺道:“以貌取人可不是好习惯。没有内力不代表没有武功,打个比方,我就没有内力。”将刀刃再往前送上几分,直到血光顺着刀边流下,我才挥开他头顶的死亡乌云。
“你,惩罚加倍,马上滚回影府!其余人即刻出发!”不想再废话,我挥挥手打发他们走。四个影长,三个我算见识到了,脑子里装着的全是浆糊。剩下的那个貌似毫无存在感的最后一人,才是真正的棘手。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他们今夜死在外面才好。但我实在是不想再花时间去熟悉新人,毕竟他们跟了我三个月,应该算是熟识了。现在只希望出行的三人能有点成果。
夜雨潸然而至,我在熄了烛火的厢房里坐着,阴影中曼曼帷帐渲染着惆怅,雨滴沙沙擦着着静谧的心房。安逸太久了,一旦麻烦来临就有些手足无措,我真的要好好反省一番了。
爱上一个皇帝怎一个惨字了得?虽然我没有自我同情的闲情逸致,但想到今后因阳的特殊身份而纷至沓来的种种麻烦,我顿时头大如斗。这不,中午刚和阳见面,晚上麻烦就来了。
那人一身宫廷内宦打扮的确可以以假乱真,除了脚上少了暗纹的长靴。更何况,阳绝不会在这样的多事之秋在人多眼杂的宫廷以如此招摇的方式来召见我这个一身官司的人。假传传旨的人身形和普通人并无二至,确实没有内力。不具内力的高手就像天才一般,是可遇不可求的,且一般都隐匿于江湖。用得起这样的江湖高手,定不是一般人。
韩中德?有可能。不知我的康复情况,认为我身体虚弱的人,不会贸然用这种不自然的方式来引我入局,皇帝不可能要病弱的宠儿连夜觐见。那时为了让家丁找到我,我故意不掩藏自己的踪迹。被他撞见也是正常。而能将高级宦人的服饰仿到如此地步的人,送了姐姐和女儿入宫为妃的韩中德也是第一人选。
但如果韩中德是因为被我惊动才起杀人灭口之意,那么刺客不可能当晚就到。毕竟计划的构思、人选的确定以及道具的准备都需要大量时间。更不用说在顶尖影卫的防御下,他不可能听到我和阳树林中的对话。在朝中他公然和我作对,所以如果我出事,他一定会成为阳的第一标靶。这点他一定也明白。
有一点我几乎可以确定,此次他出府定是为了那刘海全。前一段时间朝廷刚刚处置了勾结江湖作乱的瑞王,此时若有江湖中人出入官员的府邸极易引起他人的注意,要和江湖之人联络,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改装出行,湮没于人海之中,所以韩中德才会冒险带刘海全出府。倘若他们要见的是朝廷中人,大可将人请到府中,以他右相大人的身分,宴请官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根本不用将刘海全带出安全地带。看来,漏网之鱼是绝对存在的,而且八成还是个难以相与的角色。刘海全,绝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墨云的过度防备差点要了我的命,阳不自然地出现在那个地方……呃……我要烦恼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好像忘了,这个身体正在青春期,正是烦恼自动上门的时候。
抬头瞟了一眼印在窗上的人影,我不耐地甩甩头,眼前就有一个大麻烦。
推开房门,我对那个被淋成落汤鸡的黑影说道:“不知道‘滚’是什么意思吗?”
那人挺直了跪在雨中,低着头闷闷道:“属下糊涂,请主子网开一面,留下属下。属下自当为主子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我阴阴笑着:“你的肝脑,我还不稀罕。”
低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汉子讷讷地口无完言。
“先去去支援他们,然后到影府领罚!”甩下最后的判决,我将他挡在了门外。感谢这场雨吧。否则以他脖子上散发出的血腥味,我绝不会派他去碍事。
听着那人离去的声音,我靠在门边叹了口气。想到前世那些劳心劳力的苦命部下。由于我向来不拘礼节,他们对超常工作量的抗议总是显得那么的明目张胆。只要没有犯到我的底线,我通常是睁一眼闭一眼,偶尔还会响应“民意”给他们改善点待遇。有棱角的属下是珍贵的,影府的成员除了必须要贡献出的忠诚以外,这些人能自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并不是没有思想的杀人机器。相反,不论是影首还是我身边的几个影长,自主意识都相当强。在这一点上他们比起前世萧家培养出的一群杀人机器,不知强上多少。他们所遵从的,除了主子的命令,还有自己的意志。今天晚上在我评估几个影长的同时,对方也在评估着我。很明显,他们在没看到我的能耐前不会完全献出自己的忠诚。这样也不错,这个时代奴才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