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故人 月光流泻, ...

  •   少年脸色苍白,静静地安眠在青白的锦被中,瘦弱的胸膛微微起伏,勉强支撑着最后一点生望。万籁俱寂,晚风将清幽的月光送到微微飘动的帐幔上,小小的身子就在其中若隐若现,像是蛰伏草中的秋虫,做着迷离脆弱的的梦。
      我浮在床前,仔细端详着少年的病容。两世无数次对镜自观,我从没有像今夜这样彻底地描绘自己。旸就是因为这张脸才将这个少年召入宫中的吧。少年的容貌依然青涩,但那修眉凤眸、秀鼻朱唇,无疑就是我风笑朗的轮廓。
      池涟国的皇帝陛下阳天行,江山稳坐,群臣贤明,后宫安和,儿女孝顺。长皇子沉稳懂事,二公主聪慧可人。惠妃天真娇态;庄妃温柔端庄;明妃高贵雍容;宁妃心细如发。呵呵,他不愧是天佑之皇。
      昔日并肩作战的伴侣,比翼双飞的爱人,如今坐在高不可攀的王座上,没什么比这件事还能让我恐慌的了。更何况自己的身份可笑地是个……男宠?能听吗?我冷笑。虽然不是死抠虚名之人,但是我绝不允许自己以这种身份站到爱人身边。
      紧闭的房门被人打开,清秀的侍女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秋末的天气,那褐色的汁药冒着缕缕白雾。女孩将药碗放于铺着绸布的圆桌上,返身关好了房门。
      “然儿……”一瞬的吃惊后是淡淡地了然。难为这孩子,这么晚,也只有她会来伺候我了。
      凤将军府上的四朵花蕾,指的就是福欢、禄然、寿兰、喜桂四个丫头,个个聪明伶俐。府里的人都认准了他们,将来不是作偏房就是接上一辈主事侍女的班的。只可惜了禄然,不知犯了什么错,十五岁被发落到这偏僻的小院来照顾八岁的失宠少爷。
      对于少年凤泠辰来说,然儿可算得上他最亲的伙伴、姐姐、朋友。不管是孤独的少爷生活,还是沉闷的宫廷岁月,禄然总在少年的身侧。直到气息奄奄,也还在仰仗这个侍女端汤奉药。
      禄然小心翼翼地喂完汤药,转身轻轻离开。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我望着禄然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当务之急,静下心来好好的改造身体吧。虽然有异力的帮助,但要将天生不畅的经络疏通,将为五脏六腑的虚气拔除,还要催动生锈的组织加快代谢,这可是个大工程。我催动灵体中的紫玉,一团白光从身上溢出,向沉睡的少年围拢过去。
      看着笼罩在白光中的少年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我缓缓松了口气,这样才有点样子。再有个一两天,应该就没问题了。锻炼后这个身体将达到前世风笑朗的素质。这个次元真实存在着内力这东西。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接收我前世的身手和本领,要达到前世的力量和速度,大概需要两年的磨练,如果要达到高手的境界则必须要有内力的支撑。
      所谓内力,说白了就是一种自我催眠,通过自我暗示刺激生理反射,以达到控制身体代谢及循环的目的。加速代谢可以使武者的短时爆发力成倍增长;促进循环则可以更快地补充自身的能量,若能好好利用,就可以使自身的潜力得到充分地发挥,像是提高速度,增强力量,影响呼吸深度,加速排毒和伤口愈合等。这对生理功能和本人意志力有着极大的要求。所以内力需要艰难的探索和艰苦的训练,促进身体对暗示的反应,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刺激方式,比如冥想、服药、气息吐纳之类的。当然,能达到什么程度根据个人的身体素质而定。大部分武者所采取的方法有两种,其一是走前人的老路,按图索骥。天下心法秘籍多如牛毛,绝大部分值得一练。只是一种套路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的。另一种方法是传功,将自我暗示改成对人暗示,即是传功。由于暗示作用是双向的,这种方法对带领者要求极高,危险性大,但弯路少,耗时短。
      在我看来,还是自己摸索最方便。只恨自己为什么前世对武侠小说不感兴趣,说不定那些玩意儿还能给自己一点启发。不过反正和前世杀手训练时的催眠课异曲同工,我还有异力协助,捡起来应该不难。再则,由于前世习惯使然,我还是更倾向于通过锻炼踏实地提高身体素质,不想太依靠内力。
      目测着少年一米七出头的个子,我郁闷地认识到,其实当务之急是让这身体尽快成长。好歹前世我也有一米八几,虽然绝不是肌肉块垒,但没人会说我的身材单薄。五官虽然秀美,但绝不女气。哪里像眼前这位爷,娇滴滴的,面若桃花,肤如凝脂,自己看了都要称赞一句:好一个人妖。长成这样,实在是麻烦!
      心中烦躁,我索性丢下一团异力让它继续修复,穿过房门飘到院子里,今夜月圆,可惜没有酒,否则就可以月下对影成三人了。
      小院虽然偏僻,但并不荒凉。静园是将军府景致最好的园子,紧挨着我的小院。几次在园中和我不期而遇后,父亲和夫人就渐渐来得少了。奴才们则是没有进园的资格,所以,静园实际上已经成了我的私人园子。现在是午夜,更不会有闲杂人等。
      但来到园子我才发现,并不只有我一人有赏月的好兴致。
      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冷静,看着在不适宜的时间出现在不适宜之地的不适宜的那个人,我没有任何意外,仿佛在踏入园中时就知道自己会遇见他一样。原以为和旸一起衰老后要记起其年轻时的模样已是万难。但望着阳天行的侧影,我才发现记忆中的烙印竟如此清晰。

      那人在清丽的月光下静静伫立在莲池旁。月光流泻,将一人一园温柔地包容起来。天地苍穹,再没有什么能令我分神。
      飞斜入鬓的剑眉下是深如古井的墨眸;又高又挺的鼻梁线条流畅,恰到好处;厚薄适中的唇棱角分明;包裹在上好衣料中挺拔若松的躯干,修长有力的四肢,分明和前世的萧旸半点不差。
      俊朗的身影印在我的心中,一眼万年。泛黄的记忆重新染上色彩,平静的心中渐渐泛起涟漪。阳天行,萧旸,两世为人,一世灵魂。遥望着,端详着,关于他的一点一滴,我都记得清楚,回忆起来,历历在目。
      年轻的旸留着半长不短的刺猬头。我至今依然记得那些精神的碎发根根直立的爽朗模样。等人到中年他把头发留长了点儿三七分,平时用发胶固定住,硬邦邦的一丝不苟;居家时就把头发放下来,软软的摸起来很顺。过长的发梢遮住眼睛,我就帮他打理,毫无悬念,凡是带着刃的东西我都用得得心应手。
      少年皇帝阳习惯束发,三千青丝规规距距地绑好束在金冠中,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不怒自威;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阳倒是喜欢把头发散下来,就像今夜,乌墨倾泻而下,轻舞飞扬,与月争辉,隐隐的出尘气质使人产生神祗降临的错觉,淡淡的郁结疏离让人望而却步,不忍触碰。也只有我当年小孩心性,敢坐在他怀里用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玩儿。
      记忆中年轻的旸眼中射出的光芒,向来自傲张扬、锐利透彻,诚如出鞘的宝剑;大风大浪后我在他眼中的看到的是自信、淡定、睿智、内敛,给我的印象如锦盒中的宝玉;而阳的一双眸子,就像落石无声的古潭,深邃沉默、平静无波,咋看仿佛空无一物,细看却能包容天地,令人既想远远逃离,又甘愿深溺其中。
      每当激情沉溺,我总能在旸的眼中看到款款深情;不管是胖是瘦,我们双臂的长度总能和对方的腰围相契;接吻的时候,鼻尖的厮磨总是很有默契;对方的唇总比自己火热一度。而阳则从未越雷池半步,我与阳两年的宫廷生活,一直是相安无事,阳总会答应我的一切任性要求,偶尔他有任性需要我来安抚。大部分时间我和他总是挨在一起做着各自的事情事,他看奏折我看医书,我的归宿总是他的胸怀。有时我发现他正透过我望着什么人,平静的眼中淡淡地漾着幸福和痛苦;有时他则会认真的望着我本人,唇角是温暖的笑意,眼里是满满的宠溺。
      我要的是他,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过。不是萧旸,不是行天帝,只是他而已。我要他,当然包括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权势、他的性格、他的喜好、他的臭毛病……都是我追寻他的坐标。就算有一天他的一切都变了,只要灵魂没变,我依然能在人海中将他找到。没有逻辑,因为是他,我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这样认为。
      这个人的身影如同解除封印的符咒,如同定心丸,我心中最后一点不安灰飞烟灭。不止是因为今夜我得以和这人不约而同地相聚于静园。想到这个人就在与自己一墙之隔的静园中安静地陪着,由接二连三地麻烦引起的不快便烟消云散了,或者说,见到他我就没有什么不安不快可言。
      正痴痴望着,感觉背后有人的气息。虽然明知对方看不见我,可我还是往旁边一闪。来人没有杀意,我无须替阳防备;而且,我绝对不想体验灵体从生人身体穿过的感觉。据说感觉异常怪异。
      来人黑服黑巾,典型的夜行打扮,大概是影卫死士一类。各国皆暗备影府,早已是公开的机密,我在宫中也略有耳闻。阳的功夫不错,来人刚一进院,他就觉察出来了,迅速收敛了身上的清冷之气,放出王者之威,登时静园中的气压生生降了一分。
      距阳十步远,黑衣人翻身跪伏,口中道曰“卑职墨云参见陛下。”
      我暗吃一惊。墨云之名我不陌生。他是影府四大影首之一,地位仅次于影王,直接效忠于皇上。他垠夜来访我不奇怪。不过,虽然蒙头盖面,他的声音还是让我给认了出来。医官长陈济云,师从池涟北地隐山派,医术高超,是公认的神医、皇帝身边的红人。从前我在宫中染过一两次小病,就是这个陈济云为我医治。由于当时我对医毒之学深感兴趣,故而与他交往稍频。不想他居然是影府的人。看来影府的势力已经深入民间了。
      “你过来。”阳淡淡命道,说完转身先走进园中的凉亭。我也跟了过去,有好戏看,何乐不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