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盐春》黑旋风妮妮

3、整顿教愁去 说来这灯其

　　说来这灯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红木为框，薄如蝉翼的羊皮罩子，上头有些烫画工艺的风水图案。造型相当古朴简约，可她太熟悉了，因为根本就是她从香港的拍卖会上买回来的。

　　当时拍卖师介绍说这虽然是古物，但也不过是200年内的东西，所以起拍价并不高，灯罩是六角形的，故而有六面，比较特别的是每一面都有一只小鹿的形象，或坐或卧或动，点燃里面的蜡烛，灯罩上光影投射出来，更显得小鹿娇憨可爱。林璐因为名字里面带了个璐字，从小就爱收集小鹿图案的公仔，衣服什么的，看到着走马灯喜欢得不得了，但林璐家虽然是开中医院的，也不是什么集团财阀，林父林母知道她花了80万买了这么个东西回家，还骂她败家子呢。

　　高价买回来的东西，当然要充分利用，那灯从此就摆在她的床头充当夜灯，每晚伴她入睡。直到林璐离开人世，她走的那日，弥留之际是瞧着墙上映着的鹿影闭上眼的。可那是在另一个世界，这东西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因为烫画工艺的特别，很难烫出一模一样的图案，这灯明明就是自己在异世的那一盏，难道是跟随这自己的灵魂而来？

　　灵露越发迷糊，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收回心神，又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故而仔细研究灯里面的灯油，这灯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不是自己习惯点的奢侈香薰，而是这大乾朝普通市井人家用惯的灯油，并无特别，想来过敏原不在这里。

　　虽然不舍，但灵露还是把灯放回原处，作为自己和异世的唯一关联，她想着要是把如心治好了，就把这灯要了来，再好好研究研究。

　　收回目光，继续搜索，榻边就是紫檀梳妆台，上面放了些胭脂水粉，都不是新的，可以排除嫌疑。台上的青铜镜子被袍子整个盖住了，想来这如心也是不愿意看到自己丑陋的模样。

　　八仙桌也没什么特别，上面都是些普通的瓜果，茶水什么的。再往里就是人家姑娘的暖床了，虽然和他们丫鬟房里的大炕原理差不多，但是外面架了铁梨木的架子，上面雕着吉祥图案，再罩上昂贵的纱幔，浪漫的跟异世的爱情酒店似的，哎，不亏是楼里最好的房间。

　　炕上摊着丝绸面的被褥，多有褶皱，不像是新洗过的样子，应该是也没被人动过手脚。仔细翻了翻枕头，来时灵露想着最有嫌疑的就是枕头了，因为每日接触脸的时间最长，可这枕头是青瓷的，外面有裹着薄棉花的丝绸套子，也没什么特别。

　　来时想着这事应是很好解决的，可现在傻了眼，这屋内东西虽多，也都是是常见的，如何就导致如心如此严重的过敏，真是让人想不透原因。

　　这时如心看过来，见到灵露尬尴的眼神，就知道，只怕是最后一点希望，也都破灭了。“其实我生在官宦人家，有一年元宵阿爹带着我们去灯会，乳娘粗心没看住我，被人贩子给抢走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千里之外的青楼了。”灵露听到她莫名其妙说到出身，就知道她起了轻生的念头，故而慢慢向窗边走去，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虽然长在青楼，可也并没有受过什么苦，老鸨看我样貌过人，都是当作台柱培养的，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我是我们那里有名的清倌，老鸨待价而沽，就等着来个贵人好狠捞一笔。有次去上香的路上，遇匪徒，多亏恰巧经过的一个书生，才没有什么大劫难，那书生为了保护我，被打得不轻。我便平日里一有机会便去他家看望，一来二去，两人便生了情。”说到这里，似是动情，如心深深望了眼窗边的古琴，想来他们也曾琴瑟和鸣吧。

　　“我将身子给了他，身家也给了他，只盼他快些将我赎身。可谁知他从此再无音讯，别说给我赎身，连住的宅子都卖了。后来听人说，这书生根本不是书生，同那劫匪是拆白党。“灵露内心嘀咕，早就想到了好吗，最狗血的狗血剧都不敢这么演，这就是杜十娘的压缩版啊。

　　“老鸨知道了我竟失身，气得直接让我接了客，我当时心灰意冷也没有不从，后来遇到之前同来的商人，尽心讨好，让他把我赎了出去，可谁知他更不是不好东西，平日里心肝宝贝的叫着，卖我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哈哈哈哈，果然这世间尽是负心人，本想从头再来，可这脸怕是在好不了了。”说着她竟不哭不闹，只是整理了一下被晚风吹乱的发鬓。

　　“我死之后，就让岚姨将我烧了吧，把我的骨灰撒在运河上，我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家乡在哪里，或许顺流南下就能回家了呢。”说完就要撩裙摆，就要爬上窗口。灵露心中叫苦，想着这才二楼啊，下面又是草地，根本摔不死人，最多摔断腿，这位大姐连点常识都没有，但也不能看她这么跳下去，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根本没法同别人解释。

　　灵露就防着她跳楼呢，一把就将她抱住急道：“你跳下去也死不了，要是腿断了，再加上脸这样岂不是更惨，快些下来吧，别叫岚姨发现。”如心听了，也恢复了些理智，身子软了下来，两人都倒在地上，如心趴在地上呜呜地哭。

　　灵露也摊在地上，让她给吓得脱力了，看到刚才被二人撞到地上的琴旁，竟躺盆嫩黄色小花，便被吸引了视线。

　　刚才并未发现这花，想来是本来夜晚光线不佳，盆子也小，加上隐在古琴后面，所以疏忽了。

　　“姑娘快别哭了，你看看这花是什么时候摆进来的？”如心抬起头，抽咽道“就前几日，水绿在园子里的雪堆里发现的，我瞧着新鲜便让她寻了盆挖回来，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我心想道，不对可大了去了，这是冰凌花，之所以叫冰凌花正是因为它只开在冰雪中，之前在长白山旅游的时候见过，最是耐寒的，可不耐热，而且只在深山的初春可以偶见，开放的日子很短，前几日拿回来的，怎么现在还在开，丝毫没有要败的意思？

　　“前几日可是发病之前？姑娘每日接触它多吗？”如心是个自命风雅的，自从来到这京城，就是冬天，鲜少见到鲜花，看见了冰凌花很喜欢，就摆在古琴旁，想着更添些雅致。发病后心情郁闷，每天最多的就是弹琴解除些苦闷，所以真的就是接触很多。

　　如心听到她问，也起了疑心将花盆拿起，还细嗅了一下，却打了个喷嚏，灵露看到这一幕，心里便清楚找到答案了。

　　接下来便容易多了，把花拿走，过敏原去了，过敏很快就会好，还叮嘱了如心，现在最重要就是要修生养息，切记不能贪嘴，不能吃鸡蛋和牛乳，牛羊肉河鲜海鲜也不能吃，要不怕反复，而且也不能吃颜色深的食物最好也不要晒太阳，要不挠破的伤口会有色素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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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露坐在自己的木板床上，呆呆看着手里的走马灯和冰凌花。刚才如心见她甚是喜欢这走马灯，便叫她连同那盆导致过敏的冰凌花一同拿回来了。

　　看看左手再看看右手，总觉得这两样奇怪的东西有些联系，可有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异世的灯怎么会有出现在自己身边，本该开在寂静深山的冰凌花为什么会出现在人来人往的园子里？

　　折腾了一夜，也累了，不知不觉便和衣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哎，怎么就有人这么笨，叫人夺了家产就算了，还被人害死，你知不知道我牺牲了多大的能量才把你给送到这个界面？”一道很清亮的童声，娇娇软软的，很是可爱。

　　“谁？是谁在说话。”灵露知道自己在做梦，梦中只有声音，没有形象，只是一片混沌。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是帮你的就对了，我现在就在这豆荧灯中，你死的时候，是我把你的灵魂送到了这个躯体中，我看你已经接收了这个躯体的记忆，记得以后要好好活着，别再被人害了，我可没有能量再帮你夺舍一次了。

　　灵露听到之后心中大骇，曾以为自己是另一种投胎转世，原来是这神灯帮自己夺舍了，它为什么要帮自己，而且这神灯看工艺又不是中东的东西，怎么还有灯中精灵呢？

　　这灯神像是可以听到灵露心中所想回答道：“什么精灵，本仙的存在可比精灵高多了，这世上我所知道的就有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你之前不过是其中一个小世界中一个同我有缘的人，无意同豆莹灯签了血契，同我产生了些纠葛，你若是殒命，对我也有损伤，所以才救了你，现在懂了吗？”

　　灵露记起来，确实很之前被剪刀划伤，血不留心滴在灯上面过，可瞬间就不见了，当时自己还纳闷，想来那就是这灯神说的血契了。

　　这时，忽然耳边响起鸡叫，天要亮了，而这小神仙的声音也模糊了起来，只听她说：“快起吧，起晚了没好果子吃，记得冰凌花照顾好了，我有用。”

　　一束阳光照进来，眼睛睁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