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盐春》黑旋风妮妮

4、由来世间事 辛苦不知时

　　辛苦不知时日过，转眼已经过了二十日，之前醒来时还有积雪，如今柳树都抽条了，灯中的小神仙却自从那次梦中一会，便再没有出现过。

　　如心的脸也好利索了，前日就又可以见客，据说不见客这些日子，引得些狂蜂浪蝶更是趋之如骛，忙得不得了，现在只招待那些最豪气的客人。

　　可之前许诺灵露的好处，倒是并没有落实，怕是早就把这小恩小惠忘得一干二净了，毕竟小丫头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帮她找出了过敏原。受得恩惠的不说什么，灵露也不敢妄自讨要好处，怕好事变坏事，只能当作没有这个事吧。

　　这晚深夜，未想如心却突然造访，灵露没有准备，只得披着衣服请如心坐在她床边，这柴房无桌无凳的，就床上能坐人。

　　“妹妹你可别恼了我，想我是那忘恩负义的，只是这几天实在是忙得抽不出空，要不也不能这会来找你，是不？”白天灵露忙得脚打后脑勺，夜晚如心有要招待几拨客人，这两人确实没有什么交谈的机会。

　　“这几日，我就想着怎么能报答你，我虽然有些积蓄，可以给你赎身，可赎身之后呢？你一个半大丫头连个能养活自己的活计都很难找到，我想来想去你不如就给我当丫鬟吧，有朝一日我脱离了这苦海，一定也带了你出去，你看怎么样？岚姨那里自然我去说”

　　灵露自然是点头同意，丫鬟虽然也是下人，但干的却不是粗活，这些日子自己瞧着像枯树枝一样的双手，剁掉的心都有了。当了丫鬟总是可以得到些赏银什么的，总好过自己天天在温饱线上挣扎。

　　如心临走时瞧着墙角的冰凌花愣了一下，赶紧快步走出去了，怕是以后再不敢进灵露的屋子。其实她不知道正常的冰凌花哪有能开这么长时间的。

　　她走了之后，灵露着实睡了一个好觉。自己终于可以从乞丐晋级成贫农了!

　　迷迷糊糊的入了梦。“哼，你这几天当个下等佣人可是过得好哇？连点法子都不想，好在那个女人还不算忘恩负义。”上次的梦中只是听到声音，这次却见到只看上去只是幼年期的小鹿，大眼睛湿漉漉的，虽然嘴里说着数落人的话，可灵露仍然很高兴。

　　“小神仙你可算是来了，这几天我想来想去，总觉得你不可能救了我却把我扔火坑里面吧，你说咱俩签了血契，想来应该是命运相连的意思了，你说说，把我扔在文明等级这么低的世界，到底目的是什么呀？”

　　“看来你还不笨，这目的自然是有的。我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神仙，可是对于你们这种低等世界的人来说，也就是神仙了。我在本来的世界糟了难，灵体困在这豆莹灯里面，集齐需要的能量才能出来，至于这能量是什么，你可以简单的理解为你们那个世界所说的功德，你需要帮助很多人，让别人感激你，我也就能从这灯里面出来了。只不过需要的量很庞大，之前你刚从这副身体醒来时，我耗尽了能量救你，连给你托梦都做不到，后来你帮助了如心，得到了些许能量，我才勉强能入你的梦”

　　灵露又想到了之前它说冰凌花有用，便又问用途，可是跟所说的功德有关系。那小鹿听后摇摇脑袋，好不可爱。

　　“刚才你不是问为什么把你让在这么低级的界面吗，原因正是因为这个世界灵气充足，还有很多可以让人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你说的这冰凌花就是其中一种。我让你帮我集齐功德，总不能不给你一点好处不是，你别看现在这个躯体又黑又丑，其实她身上拥有就是在上界都颇为难得的灵脉，以后别说改变样貌，就是长生不老，跨阴阳、升上界都是有可能的。”

　　灵露听她劈哩叭啦说的一堆，简直就像小时候听评书，精彩是精彩，可跟自己的生活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这小鹿卧在云朵上继续道“你说的这冰凌花啊，其实叫玄冰花，同冰凌花相似，可是并不开在深山，而是专门开在市井之中，百年才开一次，一次开足一个月，普通人见了以为不过是平常草花都践踏了它去。其实它可是难得的异宝。你这幅身躯，虽然有副灵脉，但是筋短得很，才会11岁了也长得如同七八岁小儿，四肢也僵硬。你现在听我口诀，好把这玄冰花收为己用。”

　　灵露并不知怎么在梦中吸收实体的花，小鹿既然说了，便按照口诀的频率，慢慢的做着吐纳的动作。其实小鹿念的口诀灵露也是鸭子听雷根本听不懂，只是觉得她念动的频率让人听了很舒服，好像周身筋骨皮肉跟着同样的频率震动一样。不一会一股清冽的气息从鼻中纳入，顺着胸腔一直到丹田，说不出的凉爽舒适。

　　可是当着清凉之气散入四肢之后，便并不那么舒适了，灵露只觉得双腕，踝骨，后颈等关节好像同时被人用冰做的刀劈了样，痛入骨髓，痛感不但不减轻，还越来越重，筋脉好像被人从痛处陡然拉伸。现在灵露可不觉得哪吒小朋友可爱了，这拉筋都这么痛，当初龙三太子被人活活抽筋得多疼啊，这熊孩子。这么胡乱着想着，神志竟然越来越迷糊，到后来就人世不知了。

　　再醒来已经鸡鸣之后。这梦中虽然被人虐待了一阵，可是醒了之后确是说不出的清爽。灵露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只听周身劈哩叭啦一阵乱响，四肢百骸灵动得很，之前僵硬的感觉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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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嬷嬷虽然想不通为什么楼里最当红的姑娘点名要丑陋的烧火丫头当婢女，但是也不好驳了这台柱子的面子。

　　很快便给灵露发了楼里面丫鬟的统一服饰，石青色的短褂，下配绛紫儒裙，虽然也不是好料子。但总比之前的麻衣粗料强，灵露很满意。

　　就是一点颇为烦恼，虽说小鹿用玄冰花给灵露拉伸了筋脉，长高不成问题了。可是因为之前灵露干多了粗活，又不会使用肌肉，大臂的肱二头肌，和小腿的腓肠肌很是发达，配上猴子似的干瘦的小脸，又丑陋又怪异，前世自己四肢纤纤，如今成了低配版的金刚芭比的样子，实在是烦恼得很。五官自己看不到，不照镜子就是了，可是这发达的肌肉却成了灵露的一开块病，只想早早去了才好。

　　好在平日活计很简单，就是端茶递水，说几句吉祥话什么的。比较尴尬的是遇到有客人留宿，需要有婢子在屋外，等屋子里面伺候热水帕子什么的，难免看到些暧昧场景，这样的机会也并不多，青竹苑不是那些低级青楼。姑娘们多是卖艺为主，客人们带自己的宾客吃些席面，期间姑娘抱着琵琶古筝什么的助兴什么的。穿着也如同常人，并不坦胸漏乳，只是轻薄些，华丽些。其实更像是前世的茶楼。之前电视剧里，ji女挥着帕子喊什么客官进来坐坐什么的，都是杜撰，并不可尽信。

　　这一日正好是有客人留宿，灵露再屋外等候传唤。刚好旁边的屋子也有个婢子候在门外。灵露从前就不是个安静的性子，闲来无事，就和这丫鬟聊了起来。

　　这丫鬟叫桃花，是如嫣姑娘屋里伺候的婢女，虽然并不美貌，但是竟颇有学识，谈吐不俗。一问之下才知，原来桃花同灵露一样，父亲也是读书人，还考上了秀才，家中也颇为富庶。可惜家中有远亲连同乱党犯了谋反的罪名，连累了她父亲，被剥了功名。人瞬间从天上掉落凡间，不久就郁郁而终。留下桃花他们母子三人，桃花的哥哥又生了重病，桃花见家中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就卖身进了青竹苑，唯一的条件就是只做杂事，永不接客。郝嬷嬷见她做事妥帖又乖巧，平日里给她母亲和弟弟送些客人剩下的糕点什么的，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当初桃花卖身进来的时候，她母亲并不知情，只当是在外做杂工，平日里照顾长子，也分不出心思细问。当从邻居口中知道女儿是卖身进了青楼，觉得晴天霹雳，终日以泪洗面。桃花母亲觉得自己不但照顾不好长子，无端生了重病，还害得女儿为了生活进了火坑，等百年之后，哪有脸面见早去世的亡夫。日夜哭泣，结果就是再看不清东西了，现在桃花家里只有个瞎眼老母，和病后痴傻了的哥哥。日子竟然过得比灵露更加难。

　　听到这里，如嫣屋里传唤，桃花便急忙去了，灵露内心感叹，自己总想着生活得如何艰难，老天不公什么的，原来这世上比自己还苦的也并不是没有。自己是吃饱了全家不饿，可这桃花肩负的确实一家的担子，也只能长叹一声。

　　这时只听那如嫣屋中凄厉的一声尖叫，之后是一叠声的求饶声。

　　灵露也没多想，推门就进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