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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哭泣动邻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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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闷头盖上被子再睡回去,可这哭声没完没了,没办法,只能趿拉上鞋。扒在门缝,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大半夜的不睡觉上她门口来嚎丧。
原来这人并不是来她门口哭,而是在她门前的井口边哭,这后院只有厨房和柴房杂物房,再有就是一口洗衣井,和井边上的歪脖子大槐树了。这哭声又并不大,传不到前院去,所以可不就是只有灵露这个倒霉蛋能听到吗。
哭得已经哽咽的人,看穿着是楼里的姑娘,身材窈窕,正左手捧着个盆跪在井边上,右手一直在脸上擦来擦去,真的是好不伤心的样子。今日是圆月,月光洒在姑娘的白衣白鞋上,看到她有脚灵露不那么害怕了,想来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听到她哭,灵露想到自己也是两世都那么凄惨,也跟着呜咽了起来,虽说这世界有许多可怜人,但自己未免也太可怜了,想着竟嚎啕大哭起来。
院子里的姑娘听到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反倒不哭了,她知道这后院没人才敢来洗脸的,遇上这样的情况还以为遇鬼了,脸都给吓白了。
壮着胆子哆哆嗦嗦的问道:“谁啊?别吓唬人给我出来。”说得硬气,其实声音软绵绵,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口音不像京城本地人。
灵露听着这个来气啊,你到我门前哭,还跟我来劲了,一推门就迈了出去。
到了院子里面,视野开阔不少,借着月光认出来,这院子里的人,正是上个月新来的如心姑娘。
据说这姑娘是南方来京城走货的丝绸商人的小妾,商人好赌,身价赔光了不说,连回去的路费都折里面了,无可奈何就将这个同来的侍妾卖给了青楼,总算凑够了回家的盘缠。说来如心姑娘本来也不是什么良人,当初在家乡也是做这个行当的,不过商人给她赎了身,本以为跳出了苦海,谁知道不过是陪着商人走了趟货,又被卖回了火坑。
“姑娘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可以和嬷嬷和岚姨说说,在我门口哭总不是个事啊,大半夜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虽然灵露也是哭的眼睛都肿了,但是输人不输阵,道理占住了,这姑娘回头真告到岚姨那里,自己也有说辞,就说自己是被她给吓哭了。
“我就是不干净呢,这楼子里有几个干净的,哼,你也别笑话我,你早晚也有脏了的一天,呜呜...”看来这如心姑娘是误会了,还以为说不干净的,是讽刺她yao姐的身份。说着还扭过头啐了一口,她不扭头还好,一看到她的脸,叫灵露着实吓了一跳。
这如心姑娘刚被卖进来的时候,灵露是见过的,虽然算不上顶顶漂亮,但是白白的面皮,身姿窈窕,丹凤眼不知道多勾人。可现在她脸上却又红又肿,还有些脓包,几乎都已经到了分不清五官的地步了,这回不用问也知道她为什么哭了,这就是毁容了啊。
看到灵露吓得退了一步,这如心姑娘哭的更凄惨了,“可让你们这些sao蹄子如意了吧,呜呜...我倒比你们这些丑八怪还丑了。
“灵露本来还想同她计较,谁是丑八怪啊,可看看自己这自身条件,确实也不咋地。
“哎哎,你先别哭,快把那盆子放下吧,这井是洗衣服的井,脏水虽然不是直接泼在井边上,但也都泼在了院外的水沟里,这井水根本不干净,洗不得脸的,况且我看你脸上是过敏了,这么敷脸,会更严重的。
“如心听到这话,才惊觉自己这么做确实不妥当,便赶快放下了铜盆和手帕,今晚弹琴解闷时脸痒的厉害,只想把脸能泡在冰水里止痒才好,又怕别人看见自己的丑样子,就跑到后院来打水洗脸了,哪里想到这是洗衣井啊。
“什么是过敏,北方才有的病吗?我这脸再不治好,就要被岚姨赶到厨房做杂事了,呜呜,你可有办法吗?”
原来这如心虽然伤心又被卖进青楼,可想到自己可以被赎第一次,也就可以被赎第二次,所以并不绝望,加上京城都是些王公贵胄的地方,保不齐哪天被贵人看中,还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呢。
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刚来的时候确实是这样,楼里的常客都图新鲜,晚晚都有人点,岚姨也是高兴的很,这是来了个摇钱树啊。所以把最好的天香房给了她,还特意买了两个半大丫头给她当丫鬟,可谓是风头无两。
可五天前,如心的脸开始红肿,嬷嬷看肿的厉害赶紧请了大夫,大夫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又瞧她鼻子都肿的看不见鼻梁了,只说是可能是染了风寒,开了些药便走了。可是如心的脸越来越严重,一开始还能敷着厚粉,勉强见客,后来根本就连门都不敢出了。老鸨岚姨说,楼里可不能养闲人,过几天再不好,就要到厨房帮忙了。
还是林璐的时候,最好的闺蜜,就是后来撬她墙角那位,是个过敏体质。吃点桂圆芒果什么的立马浑身瘙痒红肿,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影响呼吸。这过敏的症状在现代其实很常见,澳洲就有一个女孩花生过敏,她的男友吃完花生酱三明治后同她亲吻,结果导致女孩过敏症发作到医院都没有抢救过来。
灵露虽然不是中医,但到底从小熏陶,还是有些医学常识的,知道这过敏症要想根治是非常困难的,和患者的免疫功能也有很大的关系。但是避免发作就简单的多了,避免食用和接触过敏原就行。这如心姑娘从南方来,所以南北方都有的物品或者食物是可以直接排除的,只要帮助她找到过敏原,这病很快就能好。到时候她投桃报李或许可以帮助摆脱自己现在干粗活的现状,再不济要换一个住处也好啊。
“姑娘还是别哭了,我家乡那里确实有人曾经患过你这样的病,是可以治愈的,而且说来也不是什么重症,只要找到病因就好说。”
如心一听说也有人曾治愈过,也不哭了,努力挤出了一抹笑容“真的吗?可以治好?妹妹要是能帮我治好了这病,姐姐总是少不了你的好处的。”要放在平时,如心这样的姑娘怕是连看都不会看干粗活的烧水丫头一眼的。可如今已经穷途末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就想着让小丫头试试,反正也没有比现在烂脸更坏的情况了,这脸是自己吃饭的本钱,变成像灵露这样的丑女还不如让她死了干净呢。
“这病和饮食,环境,住处都有关系,我问姑娘几个问题,你要想仔细些,别落下细节。”不过11岁的小姑娘,气势确不弱,本来如心只当自己是死马当活马医,现在却多了些信心。
“姑娘这病症是只发在脸上,还是身上也有?”灵露瞧她只是不住的用指甲轻搔脸,才有一问。果然据她说身上虽有些疹子,可并不严重,也没有身上这样痒。
“那姑娘最近可是吃过什么在家乡没吃过的吃食?或者碰过什么新鲜玩意?可有换了常用的胭脂水粉?”如新拧着湿帕子,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答道:”虽吃过在家乡没吃过的吃食,可我到京城也三个月了,发病这五天来的吃的东西,在发病前都吃过,胭脂水粉也没有换过新的,但要说新鲜玩意,前几日孙员外曾赏了盏羊皮走马灯,也不知道算不算。
灯盏听着不像,但保不齐灯油或者蜡烛燃烧之后产生致敏物质,灵露想着光这么问,怕是也找不出问题所在,便问了如心可否去她房间瞧瞧。如今已是四更天,虽是青楼,但是通宵达旦的客人毕竟是少数,即便是有留宿的,也都在房中,遂两人快步回房的路上,也并未遇到什么人。
如心二人闪身进到房中,点上油灯,都长出了口气,一个是面目尽毁见不得人,一个是下等仆从,三更半夜上姑娘的房间怕管事的说她偷东西。
灵露帮姑娘治病的事还是少几个人知道的好,最好是谁都不知道,毕竟一个木讷的烧火丫头能治病,这种稀罕事也就是急疯眼的如心能信。
现下正是初春,没有蚊虫,如心小步挪到窗口,推开木窗,倚在窗边悠悠地道:“那走马灯就在榻上的小几上,妹妹瞧瞧吧,顺便也看看这房中还有什么可能诱得我发病的物事。”她目光并未看向灵露,而是看着远处反射着粼粼月光的运河,如心的房间在二楼,风景最好,视野开阔,她正向着南方发呆,想来是想念自己的家乡了。
灵露还是第一次进姑娘的房间,平时她都是提着热水到门口,自然有屋里伺候的丫鬟接过去。有一次她都瞧了屋里一眼,叫守门的丫鬟狠狠扇了一记耳光,还冷嘲热讽了一阵,自此灵露再不敢多瞧一眼,送过了热水都是低头快步离开的,这样偷偷摸摸的进来,心里总有些别扭。
可再别扭还是被这榻上的羊皮灯吸引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