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三弄》衡山子

3、第 3 章

　　梁祺住的寻溪院在山谷的南边。
　　换下满是尘土的衣衫，梁祺洗把脸，坐等了一会儿，不见人来，便出院子去寻方才引他进来的紫琼姑娘。
　　缈澜山谷地势低平，谷底有天然温泉，气候比谷外要暖些。纵是如此，谷中的草木还是抵挡不了寒气，早早枯落了。仅有谷中溪水冒着白雾，汩汩流淌，不知是欢快，还是过分寂寞。
　　顺着小石子铺的路，梁祺转了个弯。

　　梁祺随三叔到缈澜山谷看表妹仅有两次，最近一次还是五年前。那时自己十五，对于苏紫珂这人的印象，也只停留在那张因咳嗽和羞怯而涨得通红的脸蛋上。当年的表妹也只有十二，总是忌惮地藏在师父师姐的身后，偷偷打量这远来的亲戚。小梁祺好奇地想去拉她，她就惊慌躲开：“阿姊救我！”
　　若不是因为那病……自己或许会毫无怨言地娶表妹吧。

　　没过一会便到了另一个院子门口，原来两处院子本就相邻。院门上挂着牌匾，匾额上书“听香”二字，字体遒劲逸雅。院子不大，却种了一棵极为粗壮的梅树。光秃秃的枝干盘曲伸展着，占了小半个院子的天空。
　　面前的小屋门上挂着厚厚的帘子，隐隐传来人声。
　　梁祺正犹豫是否进去问路，却见自己一直在寻的紫琼半掀起帘子站在屋门口，回头对屋中人半笑半恼地说：“珂师妹，师父这可是在疼你！”原来这里就是紫珂的住处。
　　“紫珂担当不起，若要嫁人，也得琼姐姐在先！”屋里传来一个透着哭腔的声音。
　　“不敢当！珂师妹是谷里的贵人，当然得凡事迁就您！”紫琼眉头一蹙，又一挑，把“您”字拖得老长，一摔帘子，转身，正见梁祺走进来，微微点下头出了院子。
　　屋内人还在哭：“我是知道的，若不是你们几个恐我死了脏缈澜的地，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哪能得来的这等好事？师叔师伯怕也是嫌我累赘了，想早日赶我出谷了事……我是个活不长的，却还要被列位这么糟践！你们放心，要死，紫珂也给师父磕了头出谷去死，干干净净！”说罢又呜呜大哭起来。
　　一个细细的声音，大概是丫鬟，在旁宽慰她：“姑娘莫说这么丧气的话，什么‘死’呀‘死’的，多不吉利……”
　　紫珂还是哭，怎么劝也止不住。
　　梁祺见状，想进去劝她：“苏表妹……”
　　刚抬脚过门槛，“砰”地一声，一个青花瓷碗碎在脚边，一股中药味漫开：“一了百了！”
　　这才看见躺椅上斜靠着个病美人，双眼红肿，正抽抽搭搭地哭着，身后的丫头给她抚背顺气。
　　“苏表妹，我……”梁祺觉得自己傻到极点，说到一半，闭上嘴。
　　苏紫珂见是外人，也不出声了，只转过背，轻吸鼻子，微微呜咽。
　　梁祺留也不是，回也不是。
　　屋内气氛一下子尴尬万分。
　　好在丫鬟省事，请了梁祺出门：“对不住表少爷了，我们姑娘今儿身体不适，请改日再来吧。”

　　紫琼倒底有没有把这段插曲告诉青灵，梁祺拿不准，仍在紫珂不远的寻溪院住着，只自此之后谁都不再提定亲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