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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犹记少年时 ...

  •   天元十五年八月十四,胡人侵犯中原,八月二十四日,许家小将军许固带领一千士兵抵抗三千胡人,固守沙城十日,等得援军,却不幸被流矢所伤,殁。
      同月三十日,天元将领许家大少许护带领八千士兵直捣胡人王庭,降。
      九月底,许小将军尸身秘密送回京城。
      乌黑的长发挽成发髻盘在头上,发间只一只桃木簪子缀在发髻间。整了整素白地衣衫,江雪白玉般的面上看不出神情,抱起桌上的一个木盒,转身便要出门来。两个丫头神色着急,却也不敢上前阻拦,这几日,她们做事儿说话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嘴不严,说漏了嘴。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不若奴婢让三言去前院找宋婆子套了车?”
      也不知今日是怎的了,她家姑娘也不似往日那般闷在床上,起了个大早,也不用她们这些个丫鬟伺候,兀自梳洗了去,现下竟要出门去。汀芝想起大少的吩咐,自是不敢就这样放她出门,只想着三言已经去给少爷报信,她拖延些时间便是。
      江雪也不与汀芝说话,拨开挡在身边的丫头,便要往外去,丫鬟不敢阻拦,只在江雪周围低声喊着姑娘。
      “妹妹要去哪里?”
      江雪刚打开门,便见江白撩着衣袍,喘着气挡在她门口,似是疾跑而来。
      “哥哥当真不知我要去哪里吗?”江雪直直的盯着江白的眼睛。
      江白看着江雪沉静的眼神,慢慢平复了喘息,静默半晌,好似做了重大决定般开口道:“你想去,我便带你去,只不是现在。”
      “那哥哥想几时带我去?”江雪大而明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明日便要下葬了,我,我只想陪他最后一程。”
      江白看着情绪慢慢失控的江雪,一时有些无措,只一把把她搂在怀里,任由眼泪浸湿了衣衫。
      江雪窝在江白的怀中,似是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呜呜”地哭着,边哭边呜咽着“哥哥”二字,直把江白哭得心口犯疼。
      “琅琅,不是哥哥不让你去,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哥哥懂得。”江白扶着哭了好半晌,才慢慢平静下来的江雪到床边坐下。“本打算今晚带你去,可如今你既已不知何处得知,这个我们暂且不说。现下,听哥哥的,你先休息会儿,等晚间哥哥就带你去,好不好?”
      “琅琅,你得为江家考虑考虑啊,为你三姐姐,为你五妹妹。”
      江白抢在江雪开口祈求前开口道:“若江家只你一个,你想怎样怎样。可如今不是啊,你也要想想当初你我失去双亲,大伯和大伯母的恩情啊。你与许固只双亲口头婚约,只家中几人知晓,说出去也只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听哥哥的,咱们晚间再去,到那时,没有旁人。”
      江雪虽伤心不已,却也明白她哥哥这番话的道理,只含泪随着江白搀扶的手躺下。
      哄完妹妹,江白走出江雪的房间,扫视了一圈伺候的丫头,只留下一句“好好伺候小姐。”便走了。
      汀芝看着走远的江白,慢慢地松了一口气,她听出了大少声音里的威胁。刚刚从发生的事情里她也猜出了几分,怕是不知道哪个嘴碎的把这事情透给了姑娘。她可得好好盯紧了她家姑娘,若是姑娘有个好歹,怕是也饶不了她们这些下人。
      初秋的夜,虽不如寒冬般凛冽刺骨,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
      白色的丧幡在这黑沉沉的夜里尤为醒目。大门边的丧幡随着一阵风飘动,似是想要跟着刚刚走进去的两抹黑色身影进去,在朱色的大门关上的一刹那,白色的丧幡停止了飘动,似是刚刚那一阵风只是幻觉。
      忽然一只黑猫从东边疾奔而来,似是有人追赶一般。到了挂着丧幡的门前便停了下来,抬头似是看了看门匾,又看了看它身后的路,一扭身,飞快得蹿上墙头不见了。
      不过一瞬,风,似乎又起了,白色的灯笼挂在门两边,恍恍惚惚间看到门匾上龙飞凤舞得提着两个大字——许府。
      江雪远远的便看见大厅正中那口棺材,黑漆漆的,棺材前面摆着一个香案,白烛之间立着一块儿牌位,上面写着——许氏许固之灵位。
      江白看着妹妹这般样子,拉着守灵的许家小郎去了耳房。他早前便与许家通了气,是以,今日守灵的只是许固的堂弟,许家小郎许守。下人们早已被许守以送哥哥最后一程为由遣了回去,只余他身边的小厮阿斯在身边伺候,为江白开门的便是他。
      江雪一步步的,似是极艰难地走到黑棺前,颤巍地手轻轻地扶在上面,似是在支撑着,又好似在抚摸。
      “阿固,我来了。”
      “你给我带的好玩儿的在哪儿呢?给我看看呀。”
      “你是不是又想被我打了?”
      “说好的等你这次回来,无论是不是建功立业了,都会来提亲呢怎么先是我来找你呢?”
      “大骗子!”
      “你说好不好笑?我在家里哭得快要死掉了,如今见了你,却哭不出来了,都怪你,老是让我笑,你还说,喜欢看我笑,我笑给你看好不好?”
      白玉般的脸上漾起一抹微笑,注视着黑漆漆的棺材,好似在注视着那个总是惹恼自己的坏小子一般。
      “我看到你给我留的纸鹤了,我以为又是你的玩笑呢。”江雪慢慢地趴在黑棺上,轻轻地诉说着,好像里面的人真的能听到一般。
      “可我心里却知道,那不是玩笑,是不是很矛盾?”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感觉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床边的桂花是不是你送来的?那花瓣从未飘进过我的屋子,更何况是我床边了。”
      “你是在告诉我,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是吗?可是,我看不见你,你一定很伤心吧?”
      “阿固,我想你了。”
      烛火昏黄间你,似是有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其身边,似是在注视着她,专注而又哀伤。
      “琅琅,你来了。”
      带着些许嘶哑的女声在江雪身后响起,江雪回过头来看,发现是许固的母亲,许顾氏。在许固去沙城之前,她常常见到她,那时她总是带着慈爱且温柔的笑,总是拉着她的手,轻唤着她的字。许家大哥哥带回稀罕玩意儿,总要拿些给她和哥哥。母亲与她是手帕交,虽然一个嫁与官家,一个嫁与商户,却从未减过情分。
      她父母去世时,家中大乱,往日里和蔼可亲的族亲们也都变了脸,一个个的都迫不及待的想上来咬她们一口。那时哥哥和大伯在外忙着与族亲们争夺家业,忙得好几日都不归家,大伯母刚产下五妹妹,还要应付各色族妇,对她也不是不上心,便是四姐姐都不如见她时候多。
      那时家中人心惶惶,总是有这样的婶婶,那样的姑母过来,来时皆如主子般呼来喝去,下人们心不定,又不是签的卖身契,多半被蛊惑了去。
      她这个没了依靠的小主子,他们伺候起来自是不如以前上心,若不是得知消息匆匆从江南赶回来的许姨母把她带回了家,她怕是要烧死在冰窖般的房间里了。她在许家带了大半年,许姨母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无微不至,也填补了她刚刚失去双亲的心。
      望着清减不少的许姨母,脸色憔悴蜡黄,眼睛红肿不堪,眼泪渐渐在眼眶中泛起。
      “便是阿固不在了,姨母也要保重自己啊。”江雪赶忙扶住似是一阵风便能吹跑的许姨母到一旁坐下。
      “阿固看到您这般,是会难过的。”江雪蹲在许顾氏身边,拉着她枯骨般的手道:“您还有许大哥哥,还有我,我们都会陪在您身边的。”
      “姨母知道,你的病可好些了?”许顾氏抚摸着江雪如玉般的小脸,带着歉意道:“苦了你了,早知阿固如今这般,姨母便不撮合你俩了,都是姨母的错。”
      “这怎会是姨母的过错,我与阿固是两情相悦,便是姨母不主动撮合,我们亦,亦......”
      江雪听到许顾氏的话,便有些激动,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姨母千般好,就是出了事,总爱往自己身上揽过错,许姨夫时是这样,她双亲时也是这样,如今阿固战死,她竟还觉得对不起她。
      纵使别人觉得许姨母一家三将,荣耀无双,可江雪心里却觉得这般荣耀,许姨母大抵也是不愿要的,荣耀无双,哪比得上一家人平安喜乐来的快活。
      许顾氏揽着江雪,二人痛哭半晌,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却忽然听得屋外似是有什么物什撞到了窗上,吓了二人一跳。
      江雪让许顾氏安坐在屋内,她向外看去,发现不知何时,竟起了大雾,刮起了风。江雪向外看也看不清,心想定是风刮倒了什么碰到了窗户罢。
      这雾来得奇怪,如今天气虽清冷,却也还未到起雾时节,且这雾伴随着这股怪风,总是让人有些不安心。江雪正要关上门时,一条黑影从脚下穿过,吓了她一跳,回过神来一看,发现是一只通体黑亮的猫,不过,似是受了伤,走路歪歪斜斜,撑着走到了棺前,身形一晃倒了下去。
      关紧房门,江雪回头发现许姨母竟合目瘫倒在椅子里,连忙上前轻唤,却未得回应,探其鼻息,终是虚惊一场。
      江雪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盖在许顾氏身上,转身走到黑猫边蹲下,打量着这只猫似乎与平日里所见的并无不同,可现下的怪事却让她无法不联系到这只猫身上。
      从袖中掏出一抹青色帕子,覆在猫身上,准备翻看这只奄奄一息的猫,却未曾想,她还未触碰到这只猫身,黑猫忽的弹跳而起,直冲她面门而来。事发突然,她躲避不及,被黑猫撞在头上,这猫虽似是受了伤,这力气竟着实不小,直撞得江雪躺倒在地,头脑发懵,眼前发黑,不过两息之间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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