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杉菜

9、早开的桃花

　　回府后我才知道.昨日为了找我.府中很是热闹,整折腾了一宿.几经波折才在那个卖泥人的老人指点下，知道我被人贩子掳了.丁宁也是从昨晚开始带着人在边城搜索，一宿没有停息.
　　如今见我安然无恙,丁宁明显松了一口气.看到我骑的白马淡淡地说了一句:“马不错.”
　　与莫三分手时,我很有些不舍,不是舍不得他,而是他的白马.
　　原以为事情就此过去了.
　　回到府里后,丁宁将我交给王妃后,即一言不发地走了.王妃着了奶娘及两个武大三粗的胖婆娘将我架到房里,上了锁.连着三日吃、喝、拉、撒、都在房内不许出门.
　　我思忖,这大概就是对我的惩罚了.警示以后还敢不敢乱跑了.
　　在我感到再憋下去,就要一命呜呼的时候.王妃着人开了门.我终于重见天日.随着丫头到了前庭.看到王爷及丁宁都在座.均沉着脸.尤其是丁宁,白着一张雪脸.好似不食人间烟火好几年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我低头行过礼.立在一旁.静看状况..
　　少倾,两个家丁推搡着一个人进来了.我仔细打量,认了出来.正是那个大黄牙.
　　我闭门思过的这三日,也是丁宁抓捕人贩子的三日.
　　一开始,她以为也就是普通的小毛贼,却不想,在一连串的牵扯下.竟然挖出个专以拐卖人口为主的帮会.那大黄牙还是个小头目.
　　这帮人干的就是不讲良心的勾当,在丁宁带人剿灭时竟然放带毒的暗箭.丁宁一个不小心中了一箭.
　　我彼时才反应过来,怨不得丁宁的脸白得不像话.原来是受了伤.望着丁宁那惨白的脸庞,我头一次觉得.我真是个惹祸精.如若平日里认真些,哪儿能就窝囊地让人掳了去.如此又想到由于我的原故,司雨与铁柱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二十棍,现在还躺在床上.这…这…..前前后后,都是我惹的事儿……
　　在确认之后,王爷让人将那大黄牙及一干人等交于当地府衙.下令从重处罚.
　　事毕,王爷将我唤到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为父就是为了让你能有个自保的本领才不惜重金请丁将军来任教.以后可要用些心才行啊!莫再让你母亲担心了”
　　我自是点头称是.
　　丁宁坚持着,在确认贼人后才回去.走时,脸色更是白得不像话.我很是担心.
　　少顷,我回禀了王爷及王妃后,带着一堆药与补品去看望她.隔着门她让丫头告诉我,她的伤不要紧.再过两日就能授课了.让我不必担忧.
　　我呆站在门外两个时辰,她依然不理我.我只得留下东西走人.
　　走时,拉住她的丫头仔细交代药的用法.用量以及补品的炖煮法.絮叨到那丫头很不耐烦地用白眼看我才罢休.
　　又过了两三日,丁宁终于又来授课了.我很雀跃,一改往日的懒散,学的分外认真及勤奋.丁宁嘴上虽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以前我就是骑马射箭还行,自受了这一劫后,对拳脚也下了些功夫.两个月之后.与铁柱对打,也能很轻松地将逼得他手忙脚乱.
　　这一日,我正在后院练习丁宁才教的少洪拳.正打的起劲.王妃房内的丫头云姐过来叫我.说王妃有事找我.
　　我接过司雨的手巾,擦了擦汗。想着王妃找我十有八九是急事.也就没有换衣裳.径直跟了云姐往<揽芳阁>走去.
　　还未到门前,远远地看到门角边坐着小弟与他房内丫头,两人正在说笑.见了我立时止了笑.但眼珠却不时地瞄一瞄我.看得我混身不自在.我索性叫起那丫头.问她.所笑何事?那丫头掩着嘴角笑着说道:
　　“是喜事,好事,我先在这里给郡主道喜了!”
　　我不解:
　　“什么喜事?说清楚些”
　　那丫头笑道:
　　“方才我打扫房间时，听奶娘与张大娘说今日有人来提亲,八成是给郡主提的吧!”
　　“噢?”我才多大就给我提亲.这丫头八成听错了.我撇了撇嘴角:
　　“你年纪还不大,耳朵却不灵光了,要提亲也是给我姐提吧。或是给母亲房内的姐姐们提的!我才多大?”
　　小弟在旁边拍手笑道:
　　“就是,我也是这么说的.她还跟我打赌嘿嘿……看,我说什么来着.不是吧”
　　“就是就是,我听的真真的,怎会有错!”
　　“那么咱们就赌一赌,你敢不敢?”
　　“赌就赌,还怕你不成.这月月例我全押上.怎么样?”
　　“成,我不怕.就这么说定了.姐你给我们做证可好?”
　　又不让我出什么,我答应了.
　　进得’揽芳阁’内,看到小厅内坐了不下10个人.除了自家的人.外来人里我只认出一个脸熟的.那个正是我的救命恩人,公鸭嗓-莫斜莫三公子.
　　他正严威肃地端坐在太师椅上,旁桌上摆着一碗茶,他正欲要伸手端起来.见我进来.怔了一怔.手也停了下来.一双星目望向我,泛起一脸笑意冲我点头道:“又见面了.姑娘!”
　　这一声‘姑娘’叫得我小心肝颤了几颤,恨不得此时地下现出条缝来,我且钻进去.
　　我嘿嘿干笑两声,不敢搭腔.
　　耳听得外面的丫头欢喜地催着:“听到了吧,拿钱拿钱.”
　　另一个不服气:“着什么急,话还没有说清楚呢!等等”
　　王妃清清喉咙对我说道:
　　“这位莫三公子说看上了一个叫雨儿的丫头,特来向我提亲.我想了一圈.只你的房里有个司雨.这个雨儿是不是就是说的她呢?”
　　我心虚地答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房外的小弟轻笑着说:“谁说你嬴了,明明是向司雨提亲的嘛!嘻嘻……”
　　莫三望望我又望望王妃,终于醒悟过来了.盯着我,疾走两步想冲到我面前:
　　“你到底是谁?”
　　站在一旁的云姐急忙挡住他,叱啧道:
　　“你小心些,这是王府小郡主.不想要命啦?”
　　我甚愧疚地望着他,“对不住,那日没有说清楚.我本意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还请你多谅解.”
　　“你…….”他皱起眉，一手抚着胸口，一副很受伤地神情。对我道:
　　“你怎得如此对我?”
　　我呆了一呆,想了想,噢!他这么个神情，大概是对我这般没心肺不知感恩有关。想到自已确实没有即时登门答谢.忙堆起笑脸:“我那日回来就与王爷及王妃说清楚了.原想着这一两日就上门拜谢你的救命大恩.但因着一些事儿,没有成行.还请你多多体谅.今日你即来了,我定请父母重重谢你.”我深施一礼.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自我感觉,说的还算周全.
　　万没有想到他竟怒目圆睁,拍案而起.从牙缝里嘣出来几个字:
　　“小可受之有愧.区区小事，小郡主不要放在心上.不过…..”
　　他慢慢地回转身向王妃深施一礼.说道:
　　“小可现在正式请求,请将郡主嫁给我!”
　　耳边听到外边那丫头高兴地笑道:
　　“到底谁嬴了?哈哈......”
　　我甚无言地望向王妃.

　　虽然王妃一再向莫三说明,我的实际年纪只有十三岁.虽说此地流行早婚,但很明显我这个年纪委实太早了些.
　　况且,做为王候世家女,那能随随便便定婚,那得由当今皇上钦命才可以.所以,虽然他对我有救命大恩,现如今也只能叫他失望而归了.
　　望着他沮丧的离去,纵然我心里并没有什么想法.也觉得对他不起.于是,亲自送他出门.一路无话.出得门来.他呆立半晌,突然回转身一把拉住我的手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我-等-你-长-大.”说完从脖子上扯下一块东西塞入我手.还没容我醒过神来,他已跨上白马,神情悲愤望我一眼，一拍马，倾刻间没了踪影.
　　摊开手掌,上面平躺着一块不太大的玉佩.看成色也不错.想来不会便宜,背面雕刻有他的字‘端直’。
　　送人回来,王妃着人叫我过去.
　　一进门,就发现王妃面有不悦.我自是不敢多言.乖乖地找一把椅子坐下,低头不语.王妃端起茶杯,本意大概是想喝水,但一个失神,水却洒了一裙子.慌得丫头们赶忙上来擦试.
　　王妃挥挥手,让丫头们下去了.若大的房间内只剩下了我与她两个人.王妃盯着我半晌不说话,我让她看得身上发毛,强露出个笑样说道:
　　“不知叫孩儿过来,有什么事?”
　　王妃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没有想到,你真是个不省心的.哎!”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妃涩然一笑:“本来想晚些告诉你,但看来还是早点让你知道的好.”王妃招招手,我起身走到她面前.她轻摸着我的手道:“我与王爷早就给你定了一门亲.想着下个月王爷回京之时,就报与皇上.那时再让你知道也不迟.可是你这惹事的人精啊!永也不出一回门儿,出一回给我惹一回事儿.我想来想去还是让你知道的好.免得一天到晚没心没肺地乱惹桃花.”
　　我半是疑惑半是茫然地问她:“定亲了?给我定的是谁?”
　　王妃一笑:“定山候的公子,霍将军的养子花青山”.我听着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儿?到底是谁家的?”
　　王妃哧的一笑:
　　“不怨你听不明白,一开始我也没有弄清楚.是这么回事儿.这定山候只有这一个孩子.十年前定山候临死前,将独子托付给了霍将军认作养父.十八岁时他才能正式继承定山候的爵位、开府立衙.所以一般人介绍时,就只能这么说了.”
　　真乱啊.我无语.
　　王妃继续说道:
　　“现在你知道了,余下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从这日起,我想要出门就好比‘赖□□想吃天鹅肉’.决对是痴心妄想.
　　那块玉,我也曾想送还给莫三.找了人送去.下一回他又送了回来.我就又让送回去..他又一次送回来.如此三番两次的折腾,倒是很便宜了中间那个跑腿的小子.让他小小地发了一笔财.
　　有了这个由头，那莫三就开始隔三差五地让人偷送些东西进来.大多是信.有时是不知他从哪里抄来的酸诗.
　　我怕让王妃知道,每次都是勿勿看过,就让司雨烧了它.有时他写来的信,竟有厚厚的数十页纸.烧起来颇为费事儿.不是担心纸灰飞起来烧了房子,就是担心烟太大让人看到.后来还是司雨想了个法儿,一股脑儿连带平日里练字用过的废纸,卷了一捆,送给了厨房的烧火厨娘.谅她大字不识一个,也看不出上面写了些什么.
　　有时他送来的诗不但不酸,还颇有些意境.我就有些舍不得了.每每这时候,司雨就会不客气地训我:
　　“你平日里就只会惹下祸事儿让我们背着,我们这好不容易有办法替你解决了,却还这般不情不愿.想是,我们挨揍的次数不合你的意?”我只得闭了嘴。任她将信与我练字的废纸一块儿打了卷儿,抱着送去厨房.
　　本来,我想着他也就是一时期的春心萌动,时间一长他看我总也不回信,也就该冷了.可是连着一个月的时间,他总是这样.让我很是忧虑.
　　夜里一个人静静地想了想.决定长痛不如短痛.披起衣服,提笔给他写了一封回信.告之他,我现在已是有夫之妇.希望他断了对我的念想,另觅佳偶.随信附上他的玉.
　　信送了出去,连着两日没有再见他来信.我便认为,这封信定是起了作用.让他彻底死了心.
　　心里虽觉得这事算了了.可女儿家的虚荣心让我总觉得,这个莫三追人的恒心,实在经不起敲打.一张纸就让他的热情蔫旗熄鼓了.看来男人,不论小的、大的、老的、说的话、发的誓均不大靠得住.尤其他们写得酸诗
　　不日,王爷进京请下旨来,准了我与花青山的婚事.王爷与霍将军将婚期,定在花青山正式袭位那一日.想着办个双喜临门.
　　有了这层关系,霍将军还请我与王妃,中秋节去他府上过.王妃由于十年未曾探亲,想着,正好借此机会,去看看年适渐高的父母.
　　与王爷商量后,王爷充准.
　　由于当朝有规定,王候不得宣召不得入京,但家眷探亲除外.于是我与王妃及小弟就开始准备出行的事宜.
　　出行日期定在这个月初六.一切妥当后.我与王妃说要专程去给恩师辞行.王妃应充.
　　这一日,我带着红雨坐上马车,准备去丁宁那里辞行.
　　将将走至街口.就听到车夫在喝叱:“什么人敢拦王府的马车,活得不耐烦了吗?”
　　我掀开车帘.
　　拦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我认为,正是那个没甚恒心的莫三公子.只见他骑着白马,一脸憔悴.原先很丰润的脸庞,如今有了些棱角.看着倒是多了几分冷俊.
　　见到我,他一双星目直直地盯住,叫了一声:“红雨”.
　　随即一个腾跃,跨步上了马车.把马夫急得,边喝叱边回手冲他就是一马鞭.被他一个闪身轻轻躲过.司雨也尖叫一声,挡在我的前面.我免事态进一步恶化.忙喝道:
　　“停手,都停手.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不要大惊小怪”.马夫与司雨均停了下来.马夫在我的示意下继续赶车.司雨虽不叫了,但身体依然挡在我面前.我用手轻轻拨开她,让出视线.看到莫三一脸颓然的神情低头坐在车上.
　　我清清嗓子:
　　“莫三公子,我以为你已收到了我的信.这几天你必是也都想清楚了.如今这个样子又是为了什么?”
　　莫三没有抬头,压着嗓子缓缓说道:“在你心里,我只是你的救命恩人吗?难道,你就对我一点也没有动情?”
　　诚然，以我现今这个年纪与心态一时半会是不可能爱上他的.但人非草木熟能无情.天天看那段时日他传递过来的情书,次数多了,却也曾让我那小心肝跳过那么一两次.
　　但一想到自已已名花有主,并且还有御旨在那放着.实在没胆随性折腾,这个命得来不易啊!如若不小心些.我不相信,好运会时刻光临、眷顾我.
　　所以,面对这朵小桃花.乘他还只是花骨朵儿,当断则断.以免其乱祸害.想到这里我期期艾艾地斟琢词句:
　　“这个,我给你的信已说的很明白了,我早已定亲.父母之命不能违,皇上旨意不敢违.我劝你还是另觅芳草去罢!”
　　他抬起头,一脸的不甘心.
　　“我原以为,这时提亲算早了,没有想到还有比我更早的”
　　我也深以为是地点点头道:“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会有比你更早的”.
　　他随即向前趋了趋身体,坚定地说道:“这两日我已说服了我父,明日他就亲自到府上提亲.”
　　我无奈地说道:
　　“你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他倔强地说道:
　　“不晚,只要你不嫁就不晚.要不……”他一把摧开司雨,拉住我的手
　　“咱们私奔吧!啊红雨”
　　“什么?”我真有些怀疑自已的耳朵有问题了.
　　这个话给我的冲击力着实不小.受了他这一吓之后,我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前世那桩让人心痛的情事,让我一直胆颤至今.本想着现今还不到时候,不必过于防备.却没有想到这一世的桃花开的如此早!
　　这让我即心酸又感动.
　　但,谁见过十三岁的小孩子私奔?为着各方各面的考虑.我事必是要拒绝他的了.
　　念在他是我救命恩人且年纪尚未成年的份上,我不能让他受到太大的打击.想了想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与他说道:
　　“什么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我现今已经定了婚.如若违约.不光是我一个人的性命,只怕我全家老幼的性命全得放进去.这个代价太大.我实在是承担不起.你对我的情意及恩情我这一世也是不能忘的.但我们实在是有缘无份.”
　　看看,我说的还是合情合理的吧!就算他年轻,这事关一家人的性命.他不会不懂.
　　他听了我一番话,木然了片刻,不死地心又问道:
　　“那么,抛开这些,你可愿意和我在一起?”
　　司雨在一旁边,眼珠不错位地看着我们.一副怎么看都像是在看戏的表情..
　　我有些赫然,却不得不实话实说:
　　“你喜欢我,我很高兴.但我却没有这胆子抛了一切同你在一起.”
　　他黯然地低下了头,缓缓地叹了口气道:“你还小,还不懂得情到深处不由人.”我不知如何答他,只得愣然地望着他.
　　少倾,他放开我的手.抬起头,怅然地叹道:
　　“你什么时候长大啊?”
　　言毕,一抛帘跃下了车.这就走了吗?
　　我与司雨正准备长舒一口气时,车外又传来他的悠悠的话音:“红雨,我要等你长大.”
　　‘啪’一声,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穿过车帘,正落在我的怀里.
　　随后响起马蹄声.
　　这回是真走了!.
　　我用手掂了掂那个东西,复又捻了一下.不用打开我也知道是什么了.
　　这个愁人的孩子哟!
　　我无语地望着车梁,觉得现今这情势,真是让人惊诧又欷嘘.
　　马夫这时,传进来话说,快到丁宁府上了.
　　我涩然应道:“噢,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真佩服那些写文一日数万言的大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