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杉菜

8、集市

　　三天后,有人上门提亲.
　　是给我提的.
　　提亲的人是三天前在我家喝酒的霍将军.
　　王爷与王妃接到贴子.从早上谈论到晚上,前因后果以及他家人脉关系全理了个通透.晚饭时做出决定.
　　“定了,这一回是不会出错了!”王爷撇着他那两撇小胡子与王妃对视一笑.很有点大功告成的味道.
　　定亲的事当天是不知道的,我正与我的司雨和铁柱逛集市呢
　　这一日,天气很晴朗.奶妈一早起来就清点一些零星用品.然后列了张单子给云姐让她去集市上采买.因当时司雨正巧过来.就约好一同去.
　　司雨回房时,我也知道了.因很久没有出门.现在这个机会当然不会放过.苦苦哀求之下，司雨禀告了奶妈,奶妈耐不住我一翻磨菇勉强答应了.出门时又顺便带上铁柱充当跟班.
　　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一世的集市着实比原来那世的街道市场要热闹许多,不但人多,摊点也很多.人来人往.各种做生意的吆和声此起彼伏.一路走过来,我十足像刘姥姥一般,将双眼睛忙活地不闲片刻.
　　别的倒也罢了,但见一个老人在用泥巴做泥人,那个摊子前围了一群孩子.我以前从未见过一团烂泥巴居然能变成各种各样的栩栩如生的小动物\人物.不知不觉中停住了脚步.
　　司雨交待让铁柱跟紧我,她自已和云姐边走边买,不多时两人已抱着两包袱东西了.一开始,还留心着看我们是否跟得上,随着人越来越多,手中的东西还总得提点着小心不要掉了.便也顾不上看我们了.
　　铁柱手中也抱着一个盒子,肩上还挂着一个包袱.实是分不出神看顾我.我便溜到这里看一看,溜到那里望一望.不一会儿就与他们拉开了距离.望着眼前一个个形像逼真的泥人,我又想起了小时候与铁柱抢的那个泥老虎..不知这个老人能不能做得出来!
　　我在泥人摊前,提起全身的注意力看着泥人的制做过程.没有半点查觉司雨与铁柱早已走出了老远.
　　当泥人加工完毕时,我还意犹未尽想着:问问他能否做得出老虎样的.铁柱不是说那个老虎在这里没有卖的吗?哼!我回头道:
　　“铁柱你看这不……”哪里有铁柱,司雨呢?.......完了！我还不认得回家的路呢!
　　我想她们应该没有走了多远.迈腿寻着来时路往前追.谁知三转两转反倒迷了路.连来时路也找不到了.
　　想了想,决定不再乱找了.找了个醒目店门旁,我蹲坐在那里.也好让司雨与铁柱不太难就能看到!
　　刚坐下没有一柱香和功夫.有人来了……只是,不是我想找的人.
　　人贩子这一行当儿,从古代起就很繁荣.我刚刚坐下,那块石墩子还没有暧热一丁点的功夫.就有人找我搭讪了.
　　一个中年男人,踱着方步站在我面前:“小姑娘,找不到家人了吗?”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长得尖嘴猴腮.獐头鼠目,完全是个典型的坏人模样.一点意外感都没有.真没劲儿!决定不理他.他见我不理他,却也不生气,笑嘻嘻裂开一嘴的大黄牙,从怀里拿出一个泥人来,送到我面前.”喜欢吗?”我坚决地摇摇头.
　　他有些吃憋.但还是不死心.又把手伸到怀里掏呀掏得,掏出来了一把糖块来.“这是糖,你想吃吗?”
　　我有些鄙视地看着他,慢不说自家还跟先生学了几年,就算没有这些功夫在身.他居然用哄三岁小孩的手段来哄十三岁半大人,也够让人失笑的了.哈!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我现在已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人在人贩子这行中注定是没有什么前途了.这个男人站在眼前着实碍眼.我站起身,决定换个地方等铁柱与司雨.
　　许是我的态度让他有些吃惊,但是却未能让他在失败面前退步.他一直紧跟在我后面.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我也不能将他怎样,想跟就跟着吧!.过了两个路口,我回头看看,不再见这个家伙的身影.想必他已看出我没有那么好下手,知难而退了吧!哼哼…...
　　就在这时,我发觉前面不远处正是那个泥人摊.啊!又转回来了.我快步走到摊儿前.现在,摊儿前的小孩已没有多少了.
　　我站在泥人摊前,看着老人捏泥人.老人的手艺真是不错.手中那个孙悟空真是栩栩如生.仿佛就要腾云而去的样子.引得一圈孩子们兴奋地欢笑.一再地要求老人也给自已捏一个.好一会儿.小孩们才慢慢散去.直到这时做泥人老人才注意我,老人微笑地问:”小姑娘?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我想说的是问问他是否知道怎么走能回到王府,“不,我只是……”.我这里话还没有说完.刚才以为消失不见的那个中年男人突然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另一手往我嘴上一捂.我猝不及防地受此一吓,根本没有想到还手.吸气间闻到一股药味,暗道一声,不好.但好像晚了一步.片刻间,手都抬不起来了.耳边只听到那个黄牙男生气地说:“臭丫头,你跑那里去了?让我好找!”.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头一晕,眼前一黑.顿时感到全身无力.妈的!这个王八旦居然用这么下三烂的手段!
　　只恍惚地听到,那个做泥人的老人拉住那个男人问着什么,那个男人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什么.此时我想说话,却连点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任由他抱起我......是我疏忽了,没有想到他们这些人也是很爱岗敬业的.虽然手段太衰了点......
　　这个男人抱着我急步走着,后来走都嫌慢,居然小跑起来.随着他跑起来的颠波,我努力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意识消失.
　　这个人平时不注意锻炼,抱着我没有跑了几步就开始气喘了.恍惚间,我睁开眼看了看周围,唔!居然还在街市上.那还有挽回的余地.!我在他停下来喘气的功夫,说是迟那是快!一把抓住了一位过路人的衣服.那个人本是脚步匆匆地赶路,这一下被我拽得一个踉跄。倒退一步‘嘣’地与我们撞在一起.一起扑倒在满是尘土的路面上,扬起的灰,扑了那人满头满脸.这一拉一摔带出的力道不小,我居然没有将手中的那片衣服撒手,我有点佩服自已.
　　趁那抱着我的死男人还在发愣的功夫.我用力拉了拉手中的衣服,引得那个人抬起头来注意我
　　“救我,他是个人贩子!”我吐字并不很清晰,大概是麻药一类的东西.连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那个人还全然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扑在那里睁着一双炯炯有神地大眼甚迷茫地望着我!真急死我了!
　　人贩子却已醒过神来,发觉是我的把戏,很是着急.赶忙起身,灰也顾不上拍拍.只一边嘴里不住地道歉,一边使劲想掰开我的手。我很怀疑这家伙当过铁匠，手指犹如铁匝，只两下就抓得我手腕乌青一片，剧痛刺骨.我全身力气正在迅速地消失.眼见他就要掰开我的手指了.那个人,被我付之巨大希望的拯救者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噌’的跃起身,很有气势地伸手抓住那个男人的掰我的那只手,大吼一声:“你是干什么的?把人放下!”这一嗓子声音是挺大,只不过气势着实吓不着人......咳......一付公鸭嗓儿!
　　我在心中哀叹一声:“倒霉!”
　　我寄托着希望的拯救者是个还处于变声期的少年.个头虽不差,奈何有长没有宽.如才抽条的柳树.如果与这个膀大腰圆的人贩子较量起来.未必是人家的对手.
　　果不期然,那个人贩子上下打量了援助者两眼,刚才的惶恐劲儿去了大半儿.斜着眼问他:
　　“你说放下就放下?你算老几?”
　　公鸭嗓不示弱:
　　“你又是她什么人?”
　　“我…我是这丫头的爹,你管得着吗?”
　　公鸭嗓低下头来大声问我:
　　“他是你爹吗?”我忙摇头.嘴有些张不开.费了很大力气才口齿不很清楚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这时周围已聚拢了好多人.听到少年的问话,大家都将目光看向人贩子.七嘴八舌地议论:
　　“哟.好漂亮的丫头”
　　“就是,长得同你一点也不像,还敢说是你的孩子?我看八成是人贩子吧
　　人贩子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嘴里还硬抗:
　　“我是她干爹.怎么说?”
　　公鸭嗓微微一笑:
　　“你算哪门子儿干爹?放开她!”不知道他使了个什么手法.耳听得人贩子’哎哟’一声,随即放开了原先死拉着我的那只手,用另一手抚住胳膊处,涨红了脸,一个劲儿地叫痛.
　　倒看不出,这个公鸭嗓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人贩子看看我又看看他,神色中有些不甘心,却又胆怯他的神力.
　　公鸭嗓似看出了他的心思.
　　“怎得,还不服气是不是?小爷今天还没有热身呢!要不咱两过过招?”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说道:
　　“这不是莫庄主的公子吗!”
　　“是嘛!听说力大过人.从小与高人学艺”
　　人贩子一听,胆更怯了.指点着他说:
　　“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走着瞧!”撒开两条飞毛腿跑路了.
　　路人们此时却还不肯散场,依然将我围了了个水泄不通.很有些热心肠的大叔大妈,用无比怜惜的目光打量着我.
　　这个问:“丫头多大了,没有亲人吗?”
　　那个问:“是哪里人啊?”
　　然后一起议论:“这是谁家孩子,长成这样,可不让人贩子惦记嘛!看穿着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家里怎么不让人跟着呢!真是…….”我感到头越来越重.那药劲儿上来了.强挣着对救我那位说了句’送我回王府’就一头倒下.再没了知觉…….
　　醒来时,正躺在一间很乱的房间里.
　　说它乱,是因为房间里堆满了书、纸等杂物.我现下躺着的地方、身旁、脚边也都堆着书.我暗自纳闷,难不成救我的是个教书先生?或者是个卖书的?
　　仔细捋捋记忆.好像托了什么人将送我回家啊!难道所托非人.没有将我送回王府?呀!该不是才离虎口又入狼窝吧!这到底是谁家啊?
　　我略动一动,身上没有什么不对.力气也好像回来了.我抛起被子坐了起来.刚准备下地.门被推开了.我一喜,可算来人了!
　　进来的是个小丫头.年纪与我相仿.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很机灵.,见我坐在床上,很高兴:“小姐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回我们家公子!”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飞奔出门,一晃就已没有了踪影.身法好快.难道也是个练家子.唔！……
　　不一会儿,门又推开了,只不过这一次推得不甚温柔.只听得’咣’一声那扇门晃了几晃,险些没有倒下.来人几步就到了我面前.我只觉一阵微风拂过.待再睁眼细瞧时.眼前正立着那集市上遇到的公鸭嗓少年.
　　看到他,我也大致明白了.眼下自已大概就是在他的家中.不敢怠慢了救命恩人.忙起身下地,对他深施一礼:
　　“多谢救命之恩!”
　　那少年倒也不客气,站在那里受完我一礼后.说道:
　　“举手之劳,小姐多礼了”很潇洒地挥了挥手.一派少年侠豪形容.嗯,是个好孩子.前途无量.
　　少不得请教恩人尊姓大名.他报出自已是边城有名的清风山庄庄主莫再野的三公子莫斜.以前也曾听先生提过这个清风山庄.这清风山庄庄主以前是江湖人士,后不知是什么原因,正值壮年就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安家在边城做些生意.如今是边城数一数二的富足人家.因庄主好武,庄中子弟无论男女老少皆身手不弱.想到这里我也就不用惊讶那小丫头行动为何如此迅速了.
　　我因是偷着出来,惹了这状烂事儿的,自是不好意思,将自家家底说出来.只编了个故事说是王府的丫头.第一次出来采买因不识路才被贼注意上的.好在有莫三公子搭救才让我幸免于虎口.
　　这莫三公子倒是个好人,说什么也要亲自送我回府.我怕漏底,只说不敢劳他公子大驾,请他派一个家仆就行了.谁知他倒恼了.我甚无语.难得遇到一个真正的侠士,看他如此热情.我也只得由他好心做到底.
　　本来,当时我就要走.但是,由于这一番折腾.天色已晚.城门早就关了.于是只得在他书房处暂住一宿.约好第二日一早就起程.
　　这一晚宿在书房内,我睡的并不踏实.由于我是个女孩,莫公子好心让那个小丫头陪我一处.
　　谁知那丫头人小，毛病可不少.这呼噜打的…….我这一晚上如同在煎盘烙饼.直翻转至天亮时才将将睡着.这一觉睡得可真沉着.也不知那丫头叫没叫我.待我自已睁开眼时,外面的太阳已升至天空正中了.
　　望着那金灿灿的大日头。我颓然地坐在床上发呆.
　　这叫什么事儿嘛!
　　还是那个小丫头。进来侍候我洗漱一番后,端来不知是该叫早饭还是该叫午饭的饭.我没什么胃口.草草用了一点.就叫她请莫公子.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进来了.许是当时阳光洒得刚刚好.恍然间走进来的人犹如身上披着五彩霞光一般.昨日未曾细打量他,今日借着阳光,啧啧…….一身蓝衫,头系银冠,剑眉星目.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他面含微笑与我打招呼,“昨晚睡得可好?”
　　“好好......”我干笑两声.原本不太好,但都睡到这个时间了,不好也好了!
　　彼时窗外已是艳阳高照时分,缕缕阳光从窗框缝隙间洒过来,不很晃眼.暧暧地很舒适..天色确时不早了,再磨下去,我晚饭也就该一并在他家用了.
　　门外他已让人备下马车.旁边另有一家人牵着一匹白马站在那里.体态神俊.招呼我上车后,他翻身上马.噢!原来是他的坐骑.不亏是练家子,这一翻一上马的动作都非常利落.
　　其实,我倒很想骑骑他的白马.嗯……老毛病又犯了.
　　这一路走的也不太顺.我不认路,他也不认得王府在哪儿.只好一路走一路问.
　　那马车颠得我混身难受,再看看莫三公子一派悠哉地骑在马上.终是一个忍不住.探出头来与他打着商量:
　　“公子,你这马儿可认生?”
　　“认啊!这个庄里只有我与马夫能近得了它的身”莫三很得意.啊,看样儿又是个‘清风’,越是这样越有意思,心又痒了几分.
　　我又问:
　　“如果你在旁边它会听话吗?”
　　“这个,什么听话?……”
　　“就是,你如果让别人骑它的话,它会……反对吗?”
　　他皱了皱眉.想了想说道:
　　“有我在旁边,它会听话的”
　　“那么..”我兴奋了.“莫三公子,能不能你来坐车让我骑马?”
　　“啊?”他吃了一惊
　　“你,会骑马?”
　　“嗯,还行吧!让我骑一骑”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的小身板看了半晌.星目忽闪忽闪微笑道:
　　“这样啊!........你若确实想骑…..”
　　他摸着没有一根毛的下巴,眼珠子转了几转道:
　　“可与我同骑!”
　　“嗯?”我上眼打量着这个公鸭嗓.牙酸了一酸,呵呵一笑,
　　“那还是算了!”
　　我委在马车上,不再理他.他扯着嘴角将笑纹又扩大了一些说道:
　　“要不这样,若你能自已上得了马,你独自骑!”
　　说毕他跳下马,将缰绳递到面前.溜黑的眼珠里泛起一丝我觉得应该叫做戏谑的神情.我直起身子在车上比量了比量.嗯!那匹马长得确实高大.看那样子比清风还要冒尖…….
　　我思忖着,平日里骑清风也不过儿戏一般,虽说比清风高了那么一点点,但看它那温柔的眼神.应该与那清风不是一个类型.摩拳擦掌地围着它左三圈右三圈地转了几圈.终于,乘它眼晕之机一把抓住缰绳,一手抚鞍一脚跨蹬.一个飞身,啊哈!......安然到达!
　　再看莫三的嘴.张得能吃下一个鸡蛋了.刚才笑意昂然的笑容，早已消失无地无影无踪.他强咽下一口唾沫,神情甚是悲摧.但话已说出口,若再不认帐,委实不像话.如此便只能敝屈着上了马车.而那匹白马也以甚哀怨的眼神回望着它的主人.它的主人假装没有看到,一上马车就低头不语.
　　我没让它哀怨许久.跨上马后就紧拍它的屁股.催它快些走.一会儿功夫就与马车拉开了距离.
　　正骑马骑地得意之间,前方不远正过来一队人马.领头小跑过来的是一匹大青马.我很是感叹,没有想到边城这么个不大的地方,神俊却不少.瞧瞧这匹，这体态、这神气、这.....模样?这不是大青马‘清风’吗?那马上之人,可不正是我的恩师---丁宁.还没有等我醒过神来,丁宁已到了面前,一个翻身.跃下马来.
　　我忙拉住缰绳也下了马.她皱着眉头将我打量一番,迎过来一把将我抱了个满怀,半晌才放开,说道:“你去了哪里?都快急死人了!”
　　我讪讪笑了一下,老实回答:“我也没有想到上个街也会出个故事!嘿嘿……”.

作者有话说

　　慢慢热.我在努力.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