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杉菜

10、又丢了

　　唯恐夜长梦多,又生事端.在我的一再催促之下,我们第二天就起程了.
　　路途中还算顺当.在颠波了五天之后,我们到达京都.
　　京都就是京都,气派与边城就是不一样.不光是人多,车多,就连房子也比边城的多且漂亮.
　　我们面前的这栋房子,就是我在这世见过的最漂亮的一栋.至少目前是这样.
　　门内迎出来一堆人。
　　领头一双老两口,不用说一定是我的外公外婆.十年未见的亲人,见面自是一番唏嘘.我也被他们惹得一阵阵的鼻子发酸.
　　还是外公沉稳,首先收敛住情绪,招呼我们进门.一家人进的门来,一番整理之后方才坐在内堂里诉起家事.这一诉起来就有些话长了.直到掌灯时分也未尽兴.我与小弟自有丫头陪着歇息.一路的颠波,我早已疲惫不堪,头一挨着枕头就跌入梦乡里.一夜无梦.待再睁开眼,窗外已然大亮.
　　离八月十五还有六天,自是不用那么着忙地准备.来到这世上,我还未曾见过京都.于是,饭后就央求王妃准我与小弟出去逛逛.
　　王妃十年未见父母,此番回来,恨不得不眠不休地与母亲诉衷肠.随无心管制我们.由得我们去折腾.
　　我想着带着人多了累赘,于是就带了司雨.我们一行三人出了府门.
　　我们三个,谁也没有来过京都,又没有带个懂道儿的.出来后,由着性子一路瞎逛.不一会儿就逛到了一个颇为热闹的集市上.小弟自打出娘胎就一直待在边城.此番,咋一看到那么多没有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就忍不住大呼小叫,完全将他身为小王爷的体面丢的一干二净.我只得很无奈地跟在他身后.故作镇静地将一个个惊诧地盯着我们看的路人当作透明.
　　不过,京都就比边城热闹.边城有的东西这里几乎都有,边城没有的东西这里也有.咳......比仿说,眼前这个与戏楼一般花里胡哨的地方,我们在边城就从未见过.
　　小弟以为是戏院,非要进去看看.我望望那门头上那飞舞着’鸣春楼’三个字,觉着也像是个唱戏的地方.随答应了.
　　刚想迈步,却听的到旁边一个人哧笑着说道:
　　“现今的世道真是无可救药了.连小孩子都开始逛青楼了.”
　　‘青楼’?这两个字听得我一个机灵!敢情这个戏楼子一般的地方是妓院啊!可是为什么没有见那迎客的姑娘们呢?还好旁边这位人兄很地道,好人做到底地继续说道:
　　“青楼一般晚上才开始营业,你们此番来的有些早了”
　　原来如此,我回头看向这位救人于不义的人兄.然而那人却早已走开.远远只留下一个白衣背影.人家做好事不留名.走了!
　　小弟不曾明白什么是青楼,见我说走不走地站着不动,很是着急,“不是要听戏吗,怎么不走了?”
　　“听什么戏啊,快离开这个地儿吧!”没等我开口.司雨已满脸绯红地拽着小弟走了.
　　逛到近午时分,我们找了一家看着很干净的小酒楼吃饭.小弟买了一堆的乱其八糟小玩意儿.坐下之后连饭都顾不得吃,一头扎进去就摆弄起来.
　　正值饭点,这家酒楼虽说不太,却也坐了个满堂.跑堂的小二看我们这一桌不是小孩就是女流,就不急着招呼我们.放下冷盘之后,只顾忙着为其它桌上菜.
　　守着四小碟冷盘.就着一壶茶水.眼见冷盘就要让我们吃完了.也没有见我们的热菜上来.我的火气就有点压不住了.司雨看出我的不耐,拉拉我的衣袖:“郡主,我来说他们”
　　眼见小二擦着我们的桌子边,为旁边那桌客人又上了一盘热菜,司雨再也忍不住了,‘啪’的一拍桌子大声道:“小二!我们的菜呢?”
　　那小二是个江湖老油条,根本没将我们当回事儿!听司雨叫他,放下菜盘后立即转身对我们陪上一副笑脸道: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客官不要生气,不要着急,你们的菜马上就来.今天不是客人多嘛,请你们多担待.您的菜马上来,马上来.我这就给您续上茶水.”不一会儿,茶水就给我们续上了.
　　司雨失笑道:“这水倒添的挺快的,不过你总不能让我们在你这里喝个水饱吧?快上菜吧,再不来我们可走了啊!”
　　小二打躬笑道:“别急别急,就来就来.”
　　小弟终于从他那堆玩意中抬起了头,眨巴眨巴眼睛对我说道:“我饿了,怎么菜还不上来啊?要不,咱们换一家饭馆吧!”
　　我看看小二依然没有给我上菜的迹象,也只好点头.
　　这边我们才离了座位,那边那位上菜不很快的店小二,此时却很神速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挡了去路.
　　“几位这是要走啊?不吃了?”
　　司雨抬了抬下巴说:
　　“是啊,我们已经饿过劲儿了.不吃了”
　　“不吃了.嘿嘿......”小二笑着搓了搓手道:
　　“即然几位不吃了,我们也不强留诸位了.不过,几位能不能先把帐结一下啊?”
　　司雨一愣,问道:
　　“结什么帐啊?我们又没有吃饭.”
　　“那个,这位姑娘,你们喝的茶,吃得冷盘也是得出钱啊!”
　　“什么?让我们干等了半天吃不上饭,我还没有问你要损失费呢!你倒反来问我们要钱?老实告诉你,我们不是没有钱,就是不想给你.”
　　小二急了,“你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吃了东西就得给钱.这是走哪里都能说的过去的道理.今天你们要是不付钱,就不要出这个门儿”.说罢,冲身后一招手.立刻,呼啦啦跑过来四五个小伙计,将我们围了起来.
　　我很不爽,今天本来是出门找乐子的.这下可好找出麻烦了.本来依着我,给钱就给吧,不愿找这份闲气!怎奈,一向不愿惹事的司雨大姐,今个出门前,定是吃了什么不好消化的东西.誓要捍卫我们做为顾客的自尊.就是不出钱.与小二一来一往斗起了嘴.
　　这一下,吃饭的人们都不忙着吃饭了.一双双眼睛全看向我们.小弟倒是很高兴,站在司雨身边,间或搭上两句,替司雨壮声势.
　　我无奈地又坐回座位上.为自已倒上一杯冷茶.等着他们结束战斗.
　　这一番吵闹,终于引来了这家店的掌柜.听完小二的诉说,他又打量了我们三人片刻.随立即喝止小二,挂了笑脸对我行了一礼道:
　　“小人眼拙,不知姑娘是哪个府里的千金.望请赐明”.
　　司雨嘴快,立刻说道:
　　“这位是四王府的小…….呜”我一把捂住司雨的嘴.把她接下来的话全捂了回去.我悄悄瞪了她一眼,司雨是很聪明的,她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乖乖站在我身后不再言语.
　　我笑着对掌柜的说道:
　　“我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不值一提.刚才是我的丫头等的急了.这样,钱我们给就是了.”我示意司雨.司雨很不情愿地从身上捣出一小锭银子,递给掌柜.
　　掌柜那一把年纪真不是白长的,听话首即醒话尾.立刻摆手道:“算了算了,姑娘即然不愿明说,小人也不强求.今天是本店的疏忽.怠慢了几位.还请小姐体谅.我马上让人上菜.请几位大人不计小人过,继续在这里用饭,饭菜全免单了.来人,上菜!”说完向我小施一礼,笑着走了.
　　不多时菜上来了,这回伙计学乖了,不光菜上得利落,还将我们的茶水全重新换过,热热地沏了一壶上来.司雨还在那里,气鼓鼓嘟着嘴.挑挑拣拣吃了两口后,就放下了筷子.瞄我一眼,又瞄我一眼,我终是一个忍不住.,也放下筷子.“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敝环了!”
　　“小......姐,您还能吃下?”
　　我看着她,“我饿了,你难道不饿吗?”早晨出来时,我没有吃一口东西.又逛了一上午.肚子没有响起来,已是我的忍功强了.
　　小弟也含了满满一口的饭,喃喃地说道:“我也饿了,司雨姐你不饿吗?咱们还是吃完再走吧!又不要钱,不吃白不吃.”
　　司雨看看我又看看小弟.终于,收回嘟着的嘴,又拿起了筷子.
　　此时,天空正当中午.日光厚而且烈.已是入秋时分了.天空不见一丝云彩.
　　人在酒足饭饱之后,容易犯困.天气热了更是容易犯困.我们三个虽没有喝酒.但吃得却很饱.
　　出了酒楼.日头太烈.街边的树荫又都缩在了墙根.我们四处找歇息的地儿.看到不远处有个茶棚.我猜那里八成有说书的.随带着他们二人走了过去.
　　我与司雨还能撑住,但小弟就不行了.那人说的书又不大对他的胃口.听书过程中就摆弄开了他那些小玩意.不多时,这睡意就上来了.玩着玩着,竟爬在茶桌上打起了盹.
　　想不到这打盹犯困也带传染的.不多时,我脑子也犯开了迷糊.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那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啪’一声,才让我脑子回过神来.
　　我睁开眼寻司雨及小弟.然而,若大的桌子旁边,如今只坐了我一个.我一个激灵,脑子立刻清明无比.他们哪去了?
　　我无比郁闷地捧住脑袋,为什么只要出门就有事啊?上次只我丢了,这次更严重,一下子丢了两个.
　　天啊!
　　我忙慌跑出茶棚.此时太阳西沉.已是日近黄昏.人们都三三二二地往家返了上哪里去找这两位,我一个人的两位大爷啊!
　　我拉住茶棚内沏茶的小伙计,向他打听小弟与司雨.那小伙计歪着头想了想,说道,还真见着他们俩了.好像是那个小公子想要什么东西,那姑娘就给他买去了.不过,还没等那姑娘回来,那小公子也出了茶棚,去了那里,就不知道了.
　　这两个活宝儿,走也不说一声.想急死我啊!我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真个急得是团团转.就在这时,棚外人声吵嚷.听书的人们一齐涌了出去看热闹.我也被挤在一堆儿涌了出去.
　　街上过来一行人马,一堆装扮整齐的的丫环,两行排开.一路款款走来.中间一顶红顶小桥.很是漂亮.我问与我挤在一处的一位老者.“这是哪家千金出行,这么气派?”
　　那老者道:“这位是长公主的女儿,小名唤作阿娇.听说长得美貌无比.从小养在深闺,若不是今天去进香.我等难能有福一睹芳容.真是难得啊!嘿嘿......”
　　这老头,一把年纪还有这情趣!我嫌恶地往边上躲了躲,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看着那堆人走过后,我站在当街,继续发着愁.都这时候了,他们这是去了那里.我是等啊还是自已先回去?
　　眼看天色是越来越暗,我的心如同坠了个石头,越来越沉.凭我的认路水平.能不能摸回去,还真是个未知数.但眼看茶棚也开始收摊了,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傻站到底吧.
　　我一咬牙,一跺脚.走吧.凭感觉走吧,走哪儿算哪儿.
　　不得不佩服古人的建筑水平,这里的街道每一条都一模一样,这里的房屋构造,几乎全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完全是迷宫的真实环境版.我溜了约有两个时辰,发觉自已又回到了那个茶棚门前..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了.我很凄凉地想起了不久前的遭遇.可别再来一回了!
　　天已黑了.又到了妖魔鬼怪出没的时间了.我的心这时又换作了小鼓,一下一下地敲个不停.
　　果不其然,好的不灵坏的灵.伴着夜幕的降临,有人登场了.这条街的对面,哼哼唧唧走来两个人.迎面风一吹,吹过来一股酒味.遇到这类人,直觉告诉我.能躲多远躲多远.
　　我这厢还没有跨出两步,那两醉汉中的一个,已跌跌撞撞向我跑了过来.一个快步冲到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眯起眼睛看向这两人,一个方脸阔嘴,一个尖嘴猴腮.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人里面的数儿.我暗暗思量,不怕,不怕,今时不同往日,凭我前段时日的苦练,制服这两个小毛贼应刻不在话下.
　　挡在我面前的正是那个尖嘴的.他泛起一脸贼笑,
　　“小妹妹,天都这么晚了,不回家准备去哪儿啊?”我往旁边让了让,沉声道:“让开路”
　　那尖嘴笑着也往边挡了过来,,叫着那个方脸:
　　“大哥,你看这个小妹妹是不是有点意思?啊?哈哈……”
　　那方脸汉也笑道:
　　“确实不错,今天算咱们走好运.遇到这么个好坯子.”
　　“就是,就是,这要交给杨妈妈好好调教一番.定是棵摇钱树啊”
　　尖嘴笑着伸手过来,就要拉我.我一个闪身,轻轻让过..那尖嘴一手抓了个空,有些惊讶,但他欺我年纪小,冲那方脸一示意,俩人一起上来擒我.
　　我冷笑一声:“真是不知好歹”我纵身一跃,在躲避的同时,回手给了那个尖嘴一拳.那尖嘴受痛,叫了一声.那个方脸一见,不再大意,向我挥过来的拳头,带着呼呼地风声.我虚晃一拳,让开他的正面.抬腿踢向他的下跨.那汉子也是个习过武的,见我腿过来.竟一个腾跃跳开了.我也不敢大意,使出混身本领,与他们斗在一起.
　　我仗着身体灵活,略占了上风.但必竟体力有限.不一会儿身上就冒起了汗.那尖嘴看出我的弱处.袭向我的拳头越来越迅速.我一个回手不及,肩头上就重重地挨了一下.一个踉跄,将将稳住身形.冷不防那方脸从背后踢来一脚.我吃痛,脚下一虚.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尖嘴嘿嘿笑着道:“看不出这小姑娘还有些能耐,这么吧大哥,送到杨妈妈那里有些可惜了.不如送给……你说怎么样?”
　　那方脸也笑道:“对对,就这么办.嘿嘿.......”
　　我咬牙呸了一声道:
　　“你们想的倒美,知不知道,就要死到临头了?”
　　那尖嘴更笑的欢了:
　　“谁要死啊?小姑娘这会儿吹牛可是一点用也没有啊!”边笑边欺进.在他笑的当儿口,我拼力踢出一脚.趁他躲避的空当,一个跃起,拔腿就跑
　　跑得有些狼狈,也有些慌不择路.根本没有看路.跌跌撞撞地刚转进一条街道,迎面却正奔来一匹快马.这时,躲是躲不开了.我方才打的已没了力气.此番又拼了命地跑了半晌.哪儿还有力气躲避.我认命地一咬牙一闭眼.死就死吧!又不是没死过.
　　伴随着马蹄声,就听得耳边呼哨而过一阵风.突然,我感到自已身体腾空,下一个瞬间.我发觉自已远离地面,骑在了马上.
　　我懵懵地打量着身后这个抱着我的人.觉得十分地脸熟.那双寒星般的双眸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背后传来那两人的叫骂声,寒星的主人一言不发,伸手入怀不知拿了什么,然后回头一甩.随即就响起两声惨叫.想必那俩个儿坏种伤点不轻.
　　寒星催着马儿,一直跑过了好几条街道.方才慢了下来.我虽是个被抱的姿式,但委实不是个舒服的姿式.
　　我轻微地动了动,打着商量说道:“劳驾您,让我换个舒服点的姿式行不行?或者让马儿停下来吧!它也很累了!”
　　那双寒星闪了闪,他开口道:“好吧!”他扶起我重新调整了坐姿.这下好多了!
　　我强挂起笑意对他说:“谢谢你!”
　　寒星微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道:
　　“用送你回家吗?”我不满地看着他,这还用问吗?这么晚了,难不成让我自已找回家?再遇到坏人怎么办?做好人就不知道要做到底吗?但寒星没有看出我的不满,依然睁着寒星似的双眸等我作答.
　　我无奈地扯扯嘴角:“实不相瞒,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如果,你不闲麻烦的话.能不能送我回去?”
　　“哪,你家在哪里?”
　　“家在……”我确实不知宰相府所在的那个路叫做什么.只得说名号.“宰相府”.
　　那双寒星又闪烁了起来,他迟疑着又问:
　　“敢问你是宰相大人的千金还是……”我想了想,觉得人家即救了我,说慌就有些对不住了.况且有了上回的教训.我深以为,这说慌实在不是个好习惯.说什么也不能再犯了.
　　随答道:“不,我是他的外孙女.还劳烦你辛苦,回府后,必当重谢!”
　　寒星眼眸微眯了起来,连带那勾起的嘴角.那一刹那,犹如星星将夜空点亮一般.我有些恍惚,他笑什么?
　　他略低低头抑制住笑意,说道:“我认识宰相府.这就送你回去.”
　　我点头又称了一声谢!心里还在嘀咕,他就是因为认识路才笑成那样的吗?
　　回去的路有些长,想不到我这一趟逛得还真有些成就.京都的大半已让我转遍了.骑马约走了有一个时辰我们才到.
　　远远地就看到,府门前灯火晃动,人声沸沸.不用问,这又是因为我的原故.我心虚地不敢大声.蔫蔫地自马上下来.慢慢踱了过去.
　　府门外站着外公的管家齐伯.人老眼不花,一眼就认出了我.慌慌地迎了上来.
　　“郡主啊,您这是去了哪里了.老爷,夫人和小姐都快急死了……”我忙打断他问道:
　　“小候爷和司雨回来了吗?”
　　齐伯忙点头道:
　　“回来了,也是才回来不久.一回来,司雨就哭着说又把您给丢了.小候爷也被王妃好一顿责骂.现在正罚跪呢!”
　　“噢,回来就好”.我长舒了一口气.人没有丢就是万幸.心里一块石头可算落了地.
　　突然想起,自已恩人还在旁边没人理呢!忙回头道,“请到......咦!人呢?”哪里还有那寒星的影子.他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难道这世的人,也流行做好事不留名?

作者有话说

　　写一章发一章.我是个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