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杉菜

21、买了一只鸟

　　黑蛋确实没有让曲然失望。
　　我下得车来，只觉天也转来地也转。同上例，趴在路边好一通吐！
　　曲然十分歉意地过来搀扶，我推开他，“再有下次，我死给你看！”
　　人困牛乏，我们只得先在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上休息打尖。
　　在街边找一处干净小店吃了饭，我们将黑蛋牵去找了个草地，让它吃食。它的饭量颇大，颇得有一阵子才能吃饱。于是，趁这个空当儿，我与曲然就在街面上溜达儿！
　　此地离边城已不足一百里，往来的行人中，间或有蓝彝装扮之人做生意。将孔雀、百灵之类的飞禽装在笼中叫卖。
　　边城因临近蓝彝，以前这些鸟儿、雀啊的我也算都见识过，所以不觉希奇。但曲然却没有见过孔雀。因此，立在卖孔雀的小姑娘那里，左瞧右看好一番磨蹭。
　　那小姑娘十六七的年纪，长得粗眉大眼，很有股子野性美。见曲然长像俊美，又喜爱鸟儿。不觉有些喜欢。见他犹自逗弄那只蓝孔雀，遂拿出一包谷粒放在他手中，“它喜欢吃这个，你喂给它吃！”曲然伸手接了，去喂那鸟儿，“来吃啊，来.....来”。
　　果然，那鸟儿见了，忙伸头过来啄食。曲然喜道：“这鸟儿多钱？”小姑娘眨巴眨巴大眼睛盯着瞧了瞧他，笑道：“这位哥哥可是真心喜爱这鸟儿？”曲然笑道：“当然是真心喜欢，我们那里多是小鸟儿，却不常见这么漂亮的大鸟儿。”小姑娘依然笑着：“这个鸟儿很有灵性，会认主人、还会唱歌儿。”
　　“真得啊！”曲然让小姑娘说的心动，忙追问，“那你卖多少钱啊？”天啊！你不是真要买吧！我忙拉他，“那个.....黑蛋也吃得差不多了，咱们去吧！”曲然不肯起身，“等等......”
　　那小姑娘微沉吟，随即笑着说道：“小哥哥即真有心要它，我也不满天要价。嗯......这样吧！让它自己说多少钱好么？”说完指着那孔雀。笑吟吟地看着曲然。
　　曲然不解：“它能说话么？”
　　“它虽不会说话，但是能啼叫。一声算一两如何？”我忙拦住张口就要应下的曲大侠。“不行！”
　　小姑娘挑起眉：“为什么不行？”
　　我气道：“当我们笨啊，哪只鸟儿不叫，哪只鸟儿叫得声儿有数？它若叫个不停，那岂不是要让我们倾家荡产？”
　　小姑娘咯咯笑了起来，旁边几个同样打扮的彝人也都笑了起来。有什么好笑的？我与曲然面面相觑，不解。
　　那小姑娘好不容易停了笑，“这种鸟儿与别的鸟儿不同，它不是什么时候都叫的。这样吧，我数十个数，若它一声不叫，我就白送给你如何？”曲然高兴地应道：“好啊！好啊！”我一想，也行，充其量它随着数数叫个十声，也不过十两银子打住。若真是那样，买只会数数的鸟儿也还值！又思及，世界万物均类似。人爱听好话，那飞禽保不定也爱听。
　　想到这里，我也蹲在那鸟笼前，堆起笑脸，柔声道：“好鸟儿，你若一声不叫，回头你爱吃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管饱管够！”那鸟睁着圆眼，歪头望着我，似能考虑我的话一般。嗯.......真的是个灵的？要不，来个软硬兼施？我调整脸部神经，将嘴角向下撇着，冲它哧牙恶声恶气道：“若你真敢叫那么多声，害我破财，红烧清蒸你选择......”那孔雀立时端正脑袋，身子明显地颤了两下。哈......我喜不自禁地咧开嘴，对曲然笑道：“有点效果噢！......”曲然似愣住一般，只呆呆地望着我。我不耐地拍拍他，“怎么了？我那样连你也吓着了么？”曲然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没有，没有！”我白他一眼，冲那小姑娘道：“那么，快开始吧！”小姑娘笑笑，站在笼前，伸出一只手，数道：“1.......2......3......”我只恐那鸟儿张嘴，是以两眼只盯着它那尖嘴。那鸟儿却也有些意思，它也转着圆眼只看我。
　　“8.......9......” 那小姑娘10的前音儿刚出口，只见那鸟儿，竟然微微张开了嘴儿。我急了，冲它大喝一声：“你敢叫个试试？”那鸟儿立时闭上嘴。眼睛也睁得比那才圆了些。
　　小姑娘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轻声数出“10.......”到底没有叫出声儿！大功告成！
　　周边传来一片感叹声：“噢？真奇啦！.....”我喜得几乎拍掌，“好鸟儿，从今往后，我疼你......哈哈！”曲然不满地喃喃：“是我先看中的！”我笑着拍拍他的肩：“我也没有说不是啊！”
　　曲然只得向那小姑娘一抱拳，笑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伸手将那笼子提起，冲我说道：“走吧！”
　　瞟见那小姑娘低了头，没有说话。
　　嗯.....说实话，总觉得白占了人家便宜。再回头，看见那小姑娘撇着嘴巴，一脸快哭出来的神情，心下立时觉得有些不忍。回转身，伸手从包袱里摸出个金钗来，掂掂，怎么也值个一二十两吧！放入那小姑娘手中，“虽说，咱们是那么定的，但也不好让你们白累一场。这个，就算与你交个朋友吧！”小姑娘听了忙推辞，“不行不行，我们彝家人说话算话，怎能言而无信呢！”我笑道：“这不算言而无信，只是我与你交个朋友。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不收，是不是看不上我啊？”小姑娘脸涨得绯红，“不是，不是，不怕你笑话，刚才我心里......哎，什么也不说了，你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她从自己手上退下来个银镯，“这个是我娘给我定制的，上面纹有我的名字。你即与我交朋友，那么这个也请你收下！”说罢将那镯子套在我手上。
　　这......我实在汗颜，我那钗子只当银一般应急使，那里比得上人家这个。然而，若再推脱怕那姑娘多心。无奈，只得收下。
　　那小姑娘见我收了，才笑道：“我叫果儿！以后若有机会来蓝彝可以在沙阿坝找到我。”我笑着点点头，“有机会去，我一定找你。我叫红雨。住在边城。”想起我们的牛在没有牵回来，只得与她们道别，“后会有期！”果儿也道：“后会有期！”
　　提着那只大鸟笼走起路很是不方便，我打量着那只鸟儿，给曲然出主意：“要不，用根绳子牵着它走？”那鸟儿立时将头转向我，头上的毛翎也炸了起来。曲然看看它又看看我，摇摇头，“它又不是狗儿！”那鸟儿将圆眼眯了眯，头上的毛慢慢平复了下去！
　　走到黑蛋吃草的地方。它已吃得肚皮圆滚，正舒适卧在地上进行食品再加工。看到我们，它立时上进心身，长哞一声算打招呼！
　　曲然将鸟笼放在车上，我站在车旁边与曲然说：“先说好，咱不跑！行么？”曲然笑笑“行......道也行，只是嘿嘿......只是.......”我看看那鸟儿，“不为我也得为这鸟考虑啊！依那么个速度，它的笼子立时就散架了”。曲然眯起眼，笑着点点头，“也对啊！”坐上车，晃着两条腿，吆喝一声，那黑蛋荡荡悠悠起了步，一步三晃地前进着。
　　“曲大哥，这么走什么时间能到啊？”
　　“嗯......说不来”。
　　“一天够么？”
　　“不够！”
　　“两天？”
　　“......”
　　“三天？”
　　“.......”
　　“那个，长路漫漫，咱们还是说说话的好！”
　　“你不是在说么！”
　　“我又不是表演单口相声......”我低声喃喃。
　　“你说什么？”
　　“我说，要不让这只鸟儿唱支歌？”
　　“好主意......你让它开唱吧！”
　　“我？......”我看着那鸟儿，那鸟儿看着我。“我试试，不行的话，你来......”曲然笑笑，哼了一声。
　　正待与那鸟儿调情，就听身后一阵马蹄声。我回首望去，如狼烟四起一般，辩不出是谁。但直觉告诉我，有些不一般。曲然也听到了，回过头来看。
　　苦笑：“看来是跑不脱了！”
　　待能辩清身影，我便有些后悔：为什么不让黑蛋加速呢？虽然难受了一些。曲然吆喝住了黑蛋，苦笑道：“看来是跑不脱了！
　　来的人不出意外，还是花小候！
　　这人脸上含有杀气，快马驶到近前。抬手指着曲然：“拿下！”众黑衣一涌而上，将牛车团团围住。
　　曲然抽出腰上的软剑，跳下车与他们打成一片。
　　没有人理我！
　　我一个人呆坐在车上，那个.......竟有些无所适从。
　　花小候坐在马上，依然采用那种俯视的神态与我对望。我摊摊手，“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我肯定是要回去的。”他挑眉、撇嘴一脸的不信。
　　我下了车，与他说：“请下马吧！仰头说话脖子酸。”那如冰冻的脸庞似出现了一丝裂纹，冷冷的目光扫向打斗的曲然，“他是谁？”
　　“ .......”
　　“他是曲然！”
　　“我知道他叫什么！我是问他是你什么人？”语气里含冰带雪。
　　我心里思量了思量。他是我什么人？应当说他还真算不得是我什么人。于是凛然道：“不是什么人！勉强说来，他师父与我师父认识，但我不知道是否是同门。简单说来，他与我就是结伴同行的旅伴！”
　　他眼光依然冰冷，盯着曲然，“就是这样？”我无比诚肯地点头，“就是这样！”他眸里的冰冷度有所缓解，将目光转向我，依然是不以为然的口气：“就算是这样，你做为一个单身女子，怎可如此不避嫌疑与男子单独在一起？”
　　我干笑，“机缘巧合而已！若没有他，独我一人上路岂不更危险？”他抿唇，不满道：“你可以不走！”
　　我注意到曲然挥剑时不及刚才迅猛。想是不习惯与人群殴，已然有些招架不住了。我有些着急，再殴下去他就只有受擒的份了。睇目瞧瞧花小候的神色，清了清嗓子试着说情，“能......不能放过他？”
　　花小候冷眼望着我，凉凉道：“他是个贼！”我与他辨道：“这本是捕快的差事儿！”他眼中冷意骤增，从牙缝中哧出几声冷笑：“好巧，围攻他的人中就有捕头！”我定睛细看，可不是么！围殴曲然的众黑衣里，确实晃荡着孙小二与胖掌柜的身影。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曲然被擒。
　　因在半路途中，四下里并没有合适的地方审训及休息。那曲然就被绑成了粽子样儿，又给扔到牛车上。
　　我瞧着心里很不舒服，问花小候，“你把他绑成这样儿，谁来赶这车？”他似很欣赏他人受虐。曲然被扔上车时，头碰到底板发出很大的一声。他竟恶意地勾起嘴角，一脸的兴灾乐祸。听我问起谁来赶车，颇不以为然地随手指了一名黑衣大汉过来。
　　然而，那黑蛋是个有个性的。任那大汉抽了它十来鞭子，却硬是一步不动！背上毛也被打得翻起。我瞧着心疼，忙上前阻止，“要不，我来吧！”花小候瞪着那牛，皱眉，一脸的不耐烦，“不行，你是郡主。”看看曲然，冷笑道：“原本想让他舒服一点儿，看来却是不行了！来人......将他扔上马背。”说罢转回头，冲我伸出手，“过来！”我犹自发愣：“干吗？”他赖得与我多说，脚下轻碰马胯，向前几步，谇不及防猛得探腰将我一提，放在马前。不待我有所反映，马也奔起。跑了一小段后，我才醒起一件事儿，忙叫：“那个鸟儿，不能丢下。”花小候拉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这才注意到牛车上还放着一只鸟儿，瞧了瞧，“那笼子太大，不好拿。别要了。不过一只孔雀而已.......”我不依，扭身想要下马，“这不是一般的孔雀，它很灵性。”腰上一紧，耳旁传来他的温热气息及冷冷的话语，“你再动，我就让人杀了那死鸟儿。”我立时停了动作，还真怕他一时火起要了那鸟的小命！不敢再动，僵着脖子说道：“可是它真得很有灵性啊，还能听懂人话呢！”他沉默片刻，慢慢地说道：“嗯......那倒也值。”遂伸手招了身后人说：“你们不论谁，提上它吧！”身后那人颇为无奈地咧咧嘴，只得应声‘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下马去提那鸟笼。
　　那大汉手还未碰到笼子，就见那孔雀‘嚯’地转过头来，瞪圆了眼睛，张嘴冲他发出洪亮的一声‘哦......’吓那人一跳！
　　随着那叫声，黑蛋也拉长声调‘哞’了一声，不理众人的惊诧，竟晃晃悠悠拉着车迈步向前走了。
　　那大汉回头望着花小候，那意思：怎么办，还用我们提么？花青山脸上有些哭笑不得，只得摆手，“跟好就行了！”
　　旁边那个将曲然扔上马背的人，一看牛车又能走了，忙将曲然从马上提下，扔回牛车，回来还爱惜地摸摸马头，“好了，这下可不用你受累了！”曲然倒在牛车上，呵呵地笑出了声。
　　已是夕阳西下，风吹草低，鸟鸣鸦啼，一片详和。

作者有话说

　　未修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