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杉菜

13、先去修身养性

　　近黄昏时分,丁宁到了.进得门来,先将我拉住.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将我好一番查视.待确定我确没有大碍后,才长舒口气,在座位上坐定.端起我亲手奉上的清茶,神情放松地斜飘我一眼,淡声说道:
　　“怎得又出事端?”
　　我低声道: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左右不是我找事儿,全都是事儿找我.平日里,已是难得出门一次了.有了这回事儿后,母亲索性连房门都不让我出了.”我抬首万分忧伤地望向丁宁.企望她能生出一份怜悯,将我搭救出这禁地.
　　丁宁放下茶盅,抬起眼眸望着我,淡然道:
　　“想出门?”
　　哎!有门啊!喜得我猛点头.
　　丁宁微微一笑,清眸半阂接着道:
　　“明日,我与王妃商量一下.看能否......”她顿了一下.
　　我忙道:“先生,我保证不惹事.”
　　丁宁笑道:“这个,先不要急着许诺.听我把话说完.我可以带你出门.但之后的一切你必需都得听我的.你同意吗?”
　　那有什么,只要能出门.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我当即亮声应道:“请先生放心,别说是出门,就是在家里,您说的话儿.我不都一直在听吗?”
　　丁宁的清眸直直地望向我,正颜道:
　　“能听话就行,别的都好说.”我看到她的清眸中印着的那个小人影.正狂点着头.如同小鸡吃米般地道:“我说话算数一定为师命是从!”
　　“那好”丁宁站起身.轻掸衣袖.头也不回,飘飘然走出了我的房间.
　　这一晚,我睡得很舒爽.因了两个原由:
　　一,丁宁来了,且由此将会给我带来的美好前境很让我憧憬;二,花青山派来彪形青年大汉两名,看其行走无声的水平.定是那种飞檐走壁的高手.有他们为我站岗放哨.当然睡得安稳.
　　第二日,王妃着人告之我,要去上香.让我收拾停当在前厅等.
　　丁宁说她本来是从不上香拜庙的.但考虑到我.随答应一同前往.
　　我们要去拜的这个庙是个香火很旺的庙.一个庙的香火旺是个好事情.说明它所供奉的菩萨很是愿意为百姓谋福祉，是个勤于事业的好菩萨.
　　马车行至山脚下就无法再走了.我们只得下了车.步行上山.
　　山路两旁边开满了灿烂的野花,生机勃勃地冲我招摇.心情奇佳,便再也耐不住性子陪着王妃一步一步地向前挪了.
　　偷偷给司雨使个眼色.我们两个不动声色地越走离她们越远，.不一会儿就将王妃与奶娘她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再拐了个山弯儿,就完全看不到她们了.
　　一路走上来,人也少了许多.山上空气新鲜,外带有不知名的小鸟鸣叫.一时间,顿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我停了下来,便四处望着便对司雨笑道:“这方外之地,是与凡尘市井不一样啊!瞧这山绿的,瞧这树儿长的,瞧这花儿开的,瞧这大和尚戴的……咦,面罩!”
　　司雨也道:“这个大和尚怎得还蒙面?”
　　正当我们疑惑间,那和尚已加快步伐向我们奔过来.我心中突地一跳,暗叫一声:不好!然则还是慢了一步,那和尚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已奔向我的面门.好在出门前,我很英明地做了个决定,将我的小弓箭背在了身上.其实原意不过是想用它做些别的勾当.如今却歪打正着,派上了用场.此时正好用它来抵挡.格住了匕首.随即化弓为剑.与那和尚过上了招数.
　　打斗的一个交错间,我发觉那露在外面的一双大眼很是熟习.啊!想起来了,这和尚与那晚的方脸贼人很像.也是这般身形,也是长有这么一双牛眼外加两条扫帚眉.如真是他,那么依我的身手一时半会儿还胜不了他.想到这里.我在推开司雨之后,大声向她喊道:“快走,去叫先生来”.
　　司雨原本吓得面无血色.摊坐在了地上.听我这一喊，方才醒过神来.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刚走了几步,却又跌倒了.只得坐在那里大声喊叫救命.
　　那贼人似存心想要了我的小命,挥着那把小刀,招招都刺向我的要害部位.十招过后,我就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正着急呢,只见从拐弯处奔出一个人来.倒提一把青汪汪的长剑,一声不吭.手挽着剑花,上来就劈向那贼人.剑法好不凛冽.上下翻飞的剑花将那贼人立时逼得手忙脚乱起来.
　　我得以喘息,站在一旁.这才看清，救我的人是丁宁.
　　倒底是名家,几招过后,那贼人已明显不抵.虚晃一招就借机往山下逃.丁宁是马上将军.轻功稍逊.那人只几个腾跃就将丁宁远远地甩开.眼见他就要逃没影儿了.我忙挽弓搭箭,向他送去一支纪念品.准头我还是很有信心的.箭带了我的期望,疾疾地飞向那贼人.眼见就要命中。却在这时，从旁边掠出一道人影,那只箭堪堪地被他手挥的长剑劈作两截.落在了地上。那贼人只稍事犹豫，回头望了那人一眼,旋即一个纵身飞奔而去.转眼没了踪影.
　　来人一身素衣,头戴斗笠.那斗笠很是硕大.将他整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大概为了方便行路.那斗笠最上端开出一个长方形的眼洞.能隐隐露出两只眼睛.
　　我气得跳脚，哪里串出来个程咬金!随即弯弓将箭的准心瞄向他.
　　刚才射贼人的那支,我心存了三分仁慈没有取贼人死穴,但现时,我很生气,就有些不计较这些了.准心直是瞄向他右胸.
　　然而，这位半路杀出来的咬金兄,却也是个好身手.只轻轻往旁边一跃，便躲过了.喫！我还就不信了！遂又搭上双箭。然,很不幸地又被他巧妙地躲了.咦?我郁闷地望向手中的弓箭。难不成,这几没得好好练习.功夫竟退步成这样?
　　此时，追下去的丁宁也对我投来纳闷的一瞥.我愈加有些无地自容.随伸手将背囊中剩下的三支箭,齐齐搭上。准备分取他上.中.下.三路.这是我的绝招.每次使出都很得先生夸赞.哼!,看你这次往哪里躲?
　　伴随着三箭离弦，我笑着道:“你逃不掉了。”
　　那人闻声向我投来一个注视，说是迟那是快，箭已到了眼前，眼见他将逃无可逃，我得意不已。暗笑一声,‘小子，程咬金好当吗？’
　　可是,我马上发觉笑早了些.那位咬金兄,功夫还真是不简单,只见他利落地一个空弯腰,躲开了上路的那箭,同时手一抬接住了中路那一箭.只有那第三只箭没有完全辜负我的期望,紧贴着他的大腿而过,带起他的一片衣角.
　　这算什么?我一低头看到满地的石子.就是它了!弯腰捡起两颗稍大一点的.搭在弓弦上,使力拉开,这可有点难度,我感到手上一阵刺疼.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将它射出.
　　随即就听他闷哼了一声.手捂向胳臂,只见一络鲜血已顺着他的指缝溢了出来.这两颗石子有棱有角,威力不比弓箭差,我又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只要中的.当然就不会轻了.
　　丁宁这时也已到了那人跟前,手挥长剑刺向他.他已顾不得伤臂.挥剑与丁宁斗在了一处.虽然他受了伤,功力却也不见弱到哪里.与丁宁竟斗成了平手.
　　我有心再射一石子助丁宁一臂,但摊开手一看,满手的鲜血.刚才那两颗石子磨破了我的手掌.此时疼痛也相随着一阵阵袭来.无法,只得奔过去,以拳脚相助.
　　我这功夫虽说不甚上得了台面,但助助威还是可行的.不过是十来个招式刚过.那人已明显地露出败象.我心头一喜.正准备再接再历一举将他拿下.却见他突然伸手入怀.掏出个飞镖向丁宁甩去.就在我们一个躲避一个愣神之时.他已抽身遁去.
　　恍神间,那斗笠后的一双眼眸似闪出一丝如星芒般的目光.未等我做出反映.那人早已没有踪影.
　　这时,摊坐在地上好一阵的司雨大姐终于能站起来了.边哭边扑过来.抱住我好一通自责.我暗自叹一声,安抚她道:“我没伤、也无事、也很好、别哭了……”
　　稍事休息片刻,王妃他们也上来了.见了这番场境,焉能不问.我只得简单做了陈述.王妃听了.惊得半晌不得言语.
　　她望着我,无限悲愤地问道:“你,倒底惹着谁了?”
　　我茫然地想了又想,终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干干一笑道:“许是人家认错人了也不一定啊!”
　　……
　　第二日下午时分,花青山来了.因了昨日的事，我郁閟。所以饭也没有好好吃.午睡了一小会儿后就溜达到花园坐着.人也没有精神.丫头们将花青山带到花园见我.
　　我呆呆地坐在园内的十字凉亭里.品着茶.看着湖水.他多会儿到的.我也没有留心.直到放茶盅时,才看到身旁站着个人.我忙微笑着起身让坐.他只笑笑却并没有落坐,也没有急着说话.低垂着眼眸,兴致勃勃地望着湖水.我很纳罕,这湖水里不就养着两条金鱼吗?又不是什么特别稀罕品种.值得他这么关注吗?
　　我很有耐性地等他.就在等得将昏昏欲睡之即,他终于看够了湖水,坐了下来，抬起头,冲我笑道:“今天的天气真是格外地晴朗!”
　　我没有想到,他酝酿许久竟然说的是这个.我僵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强笑着说道:
　　“你说的没有错,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呵呵……”他不是有什么毛病吧!我上下打量他,没有什么不对啊!也不像喝了酒的样子.见我看他,他立刻弯起一双星眸.嘴角也微微向上翘起.这家伙!乱放什么电啊!
　　见我看着,他笑得愈加灿烂道:“这么好的天气,很适合做些事情决定!”
　　我愈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倒底想说什么?”
　　他微微收敛起笑意,注视着我说:“我决定下月初三就迎娶你过门.你看如何?”
　　“啊?”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
　　他笑着摇摇头,伸出手帮我合上嘴巴.“我明日下娉.”
　　我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的样子像开玩笑吗?”
　　“可可可是,我还还还没有及笄呢!”
　　“我知道!”他垂下眼眸,嘴角依然嗪着笑.
　　我依然结巴:“而而而且,我听说你不是想想想袭了候才大婚吗?”
　　“是,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可是……”他笑意容突然加深.向我靠了过来,俯下头,如耳语般对我说道:“你比我想像的要可爱,我有些等不及了呢!”
　　我感到脖子僵住了,全身的血液都涌上脸部.这,这叫什么状况?他,他不是在向我调情吧?老兄,睁开眼看清楚点,我还未成年呢!我微退了退身,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受的笑容.对他说道:“小候爷,明年你不是就要袭位了吗?也不过一年的光境.还是按原定计划来吧!”
　　他盯着我,几不可闻地轻笑一声.说道:“别怕,我又吃不了你”
　　我又轻轻向外挪了挪身体,“我知道你不会吃人.可是,这样让人看到不太好吧!”
　　他仍不动声色地向我这边靠了靠,我忙又向外挪,只不过,这一挪,挪得十分不好.“通”一声我坐在了地下.
　　他的笑容僵了僵,虽即一个忍不住.‘呵’的一声,笑出了声.
　　不待他伸出的手探到,我已慌忙地爬起来,掸掸身上的土,无奈地苦笑道:“可能我的脖子僵了,抽筋了!抽筋了!嘿嘿…..”.他愈发地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边笑边站起来,一把将我拉起笑道: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然后俯下头在我脸上响亮地“波”了一口.
　　我惊得倒吸了口凉气儿,这厮凭得这么大的胆儿?饶是我有着前世的眼界儿,也受不了他这么个煽情法.
　　按着通通的心跳,我说了个很愚蠢的话题:“我本打算退亲的!”
　　他似没有料到我会说这个,原带着笑意地一双星星眼立时僵在那里,变得直勾勾地将我望着,使我很受煎熬.
　　我也有些后悔将话说得太直白,但已然说了,所性就说个清楚吧!顿了顿,咽了咽口水.我低垂着眼睛说道:“我听母亲说,做人妻子要心胸宽大,能容得下人才行.但,但我是不行的.本来,那日在花园中,我听得你与莺莺的谈话,还想着要成全你们一双青梅竹马的好姻缘.况且我们之间的这个婚约本是父母定的.总归我们俩没有什么情分.莺莺对你的情分又放不开.我这人又没有容人的海量.闹起来.终归不好.所以…..”
　　“可是我哪里不好?让你觉得受了委屈,嗯?”他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忿,打断我的话.
　　我咳一声道:“不是你不好.我,我……”我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他依然有些忿然,但语气却放慢了些说道:
　　“我总觉着一些话说与不说意思不大,但以现今这个状况来看.我还是说清楚些好.”他踱了两步停在我面前.望着我道:“那个莺莺,从小我与她一起长大,虽只比她大了6个月,但她从小就叫我哥哥,我对她有的也只是亲情.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我也待她如自已的亲妹妹.我虽是遵从义父之命与你定的亲.但若不是见过你.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的……”话说到这里,他的脸有些泛红.我依然有些发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道:
　　“话说到这里,你......还是要退亲吗?.我.......哎!”说到这里他轻叹了一声,不再看我,低了头,模样黯然.我瞧着心里竟然微微地抽了那么一抽.
　　我因了前世的原由,心里总觉着.‘情’这个东西.原本就是个靠不住的东西.但看他现在这么个模样,倒像是心中种了‘情’的样子.年少时没有什么太多的顾虑.我是否应该相信他才是?
　　心里筹措半晌,打起商量的口气与他说道:“听你这么说,我很欣慰.说明你为人很是光明磊落.我一向很佩服这样的男子.即然你一心想与我在一起.我也没有非拒绝的理由.你若是,若是能答应……答应我,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也就打消那个念头.再不提了.你说如何?”说到此处,我已觉得连耳朵都开始滚滚发烫.头也随着话语一点一点垂下来.话音落地后,半晌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我等得有些不耐,“不愿意就明……”抬眼正对上他那双寒星的黑眸一闪一闪地直盯着我，盯得我的心‘突突’地跳得欢快起来。他似放下了心中重负,长抒一口气.眨眨眼眼，直视着我缓缓地说道:“我答应!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默默将他望着,心里不知是喜还是悲.一时间滋味难辨.
　　……
　　第二他竟真的抬了聘礼来下聘.将宰相夫妻与王妃惊得齐齐愣在当地儿,没有反映.然而接下来,花候爷说的事儿,又让他们惊上更惊.足足呆了半晌才能说得出话来.
　　宰相说:“这个,这个太急了些吧?”
　　外婆也笑笑说道:“总归这里不是王府,不好迎娶.要不再容上一段时间,待她们回府后再……”
　　花青山微一躬身,说道:“我听说边城这段时间不安稳.若等到平静下来.也不知挪到什么时间去了.特殊时期就不要讲究那么多了.还请多多体谅!”
　　“这个......”宰相夫妻无言以对,互相对望一眼,看向王妃.
　　王妃略略沉吟片刻后说道:
　　“红雨还未及笄.性情玩劣.不谙世事.就这么成亲嫁为人妇.怕不是个称职的好妻子.我原本与丁先生商量好让她上白云庵清修一段时间.好收收她那玩劣的性子.再顺便教导些为人持家的道理.倒底不是小家小户,如太过勿忙,怕惹人猜疑.”
　　宰相夫妻也随声点头道:
　　“是啊,是啊.还是谨慎些好.小候爷还请三思啊!”
　　花青山沉吟片刻,问道:
　　“王妃想让红雨去寺庙清修是好事。我也十分愿意娶到一位贤淑良德的好妻子。可是那样的话，这婚娶的日子岂不是又得向后推？”
　　王妃略顿了顿,淡然笑道:
　　“那依着小候爷的意思……?”
　　花青山正颜道:
　　“如王妃觉得郡主年纪小，现在马上成婚略显勿忙,那不如这样......先成婚，但不圆房。行礼之后，可以立时送她去清修。待到她修成回府之时,再行周公之礼，承主妇之责。王妃意下如何?”
　　他这话里话外、扭来转去，依然还是想着娶亲。这让王妃与在座的宰相夫妻一时间颇感为难。不禁异口同声地问道:“小候爷为什么这么急啊?”
　　花青山讪讪一笑道:
　　“我无非是想早一些娶到郡主,你们即然说她不合格那就赶快让她进行合格修习.但.......但是像郡主这般天仙一样的人儿，我怕时间长了再生变故。所以，嘿嘿......当然早娶到府里才放心些!”
　　似他这般不是理由的理由，道让王妃与宰相夫妻一时间找不到反驳他的说辞。三人面面相觑，无奈地相视摇头。
　　最后还是王妃有了主意，思咐片刻,缓缓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即然您一意地恳求。我就逾越一回,应下这事了.”
　　花青山笑道:
　　“多谢王妃成全,那么初三定婚,下月迎娶。那么，小婿这厢有礼了。“说罢站起身来向王妃深施一礼，复又向宰相夫妻也施了一礼。而后又笑道：“成婚三日后，我亲自送郡主起程.您看可好?”
　　王妃没有想到花青山竟催成这样,只得无奈地笑笑,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说

　　先放上一点，还没有来的及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