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杉菜

14、结婚？（大修）

　　结婚是什么？就是盖着红盖头闷坐在床边，等那个应酬完宾客后一摇三晃撞进房的男人？
　　我硬忍着内心的冲动没有抛开头上的红盖头。等待着，那个被我称作夫君的人，过来给我挑开这个恼人的东西。
　　由于临出门前，王妃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等夫君来揭盖头，断不能自已先揭了。
　　为保证万无一失，特嘱了奶娘随行。
　　所以，纵有万般不愿意，有奶娘在一旁压着，我也只能乖乖等那个人来。哎！
　　好不容易，听到门被推开了。
　　我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是熬出头来了！
　　我从盖头缝隙里往下看。一双绣牡丹的红锻鞋立在那里。嗯？这是谁？刚想着掀开盖头，却想着奶娘的叮咛。强忍了下来。
　　一阵衣料磨擦轻响后，她先对我打招呼，只听得一声温软细语的女声对我道：“嫂子有礼了！”
　　是莺莺！她来干什么？
　　心里顿时生起一丝不明的情绪。但还是压住满腔的不耐，答道：“莺莺小姐有礼，可是有什么事嘛？”
　　我听得她娇笑一声道：“嫂子，不要叫什么小姐，论起来，我还是您的小姑呢！叫我莺莺就行了！”
　　我只得应道：“噢，莺莺，有什么事吗？”
　　莺莺笑道：“也没有什么事。不过是想和嫂子说些体已话而已。嗯......”她瞧了瞧一旁站着的奶娘.笑了笑说道：“这位嬷嬷，可否稍事回避片刻，容我与你家郡主说几句话？”
　　奶娘迟疑道：“这个嘛......郡主，您看呢？”
　　这个时间段来，她铁定有些隐密的话想同我说。本着与人和善，万事皆顺的原则。我点点头，让奶娘回避。
　　我也很想知道她想说些什么，奶娘领着两个小丫头出去了。
　　听得门被带上后，莺莺轻移莲步，走到床边的圆凳，坐了下来。
　　我等着她开口说话，她却半晌不吭气，让我很是郁闷。又过了片刻，我终是个急性子，等不及她这么个磨蹭，先开口问她道：“莺莺有什么事就请说吧！现在没有别的什么人了!”
　　她未曾开口，先轻笑两声。哼哼......
　　她这是干嘛！我耐着好性子，等着她笑完。
　　她终于说话了，“小郡主，你知道，我青山哥哥为什么要娶你吗？”我懵然道：“不太知道，你知道？”
　　她道：“我当然知道！不过是因为你有一个王爷做父亲，因为你有一个郡县做陪嫁，因为你有一个权谋过人的宰相外公......还要我说下去吗？”
　　我的心沉了几沉，喉咙里好似塞个棉花团，干得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来兴师问罪的麽？
　　莺莺见我不答声，又说道：“我这么说，也是为了你好。你还小,不懂得什么叫做政治联姻.有时候婚姻,不是男女相爱的结果.而是迫不得已的结合.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沉了几沉的心,终于生出了点火星星，鼓励我开口打断她道：“不是你说的那样吧？花候爷来我府上提亲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莺莺‘呲’的轻笑一声道:
　　“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太执着了,将来吃亏的还是你.早一天想开些,心里可少受些伤害.”
　　她的话里话外的中心意思,我没有领悟出来,只得问道:
　　“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能直接明白地讲出来吗?诚你所说的,我还小,你这七扭八歪的话,我听不大明白”.
　　莺莺起身,走近我.我能看到她脚上那双绣着红牡丹的绣鞋.立在我红盖头下能看到的地面上.格外地刺目.
　　“与你们家的政治联姻是青山哥哥的第一桩婚姻,接下来他还得再有一次婚姻才能保他在殿堂上站稳脚根.”
　　我有些气喘,声音也有些不稳了,“花小候爷在向我提亲时,我已明明白白地说清楚了.如果他做不到.我是不会同意与他结亲的.”
　　莺莺好像有些忍不住似地大笑起来:
　　“你真是太幼稚了!在这么个世道你竟然以为，可以得到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姻！以为他是因为喜爱你,才向你家提亲的吗?怎么我说了这么些,你竟还是没有明白?哈哈……”
　　我越发有些气恼,说道:
　　“明白什么？明白我不值得他爱吗？”使了个性子,我抬起手来，轻轻拉下头上的红盖头。
　　奶娘在为我梳妆时，曾不由地感叹我的美貌，比当年初嫁的王妃还要胜三分。随着红盖头的落下，我慢慢抬起眼睑望向莺莺，不意外地看到她的惊异。
　　笑意慢慢从她脸上隐退,随之代替的是一丝不甘,浮上她的脸庞。她轻咬银牙，恨恨地说道：“再漂亮也不过是青山哥哥手中的一枚棋子。他喜欢的是我，知道吗？”
　　她盯着我，眼中的怒火像是要将我焚烧一般。
　　我有些头痛，不由地皱了皱眉头，“莺莺小姐，这话不要同我说。”
　　莺莺怒道：“你以为我想和你说吗？要不是你那无德的要求，青山哥哥早就在娶你的前一天，就已迎我进门了。全都是因为你。那个什么狗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要求！全都是因为你！”
　　“噢？”我盯着她那一张一合的红唇，不由的语含讥诮，回敬她道：“你就那么愿意与别人共事一夫？”
　　她愤然道：“不是我喜欢与别人共事一夫，若不是你的爹爹是王爷；若不是你的外公是当朝宰相；若不是你的舅父是边关重臣…..如若不是这些事情使然，凭我们自小的情意，哪儿轮的着你来插这一横杠。哼……！”
　　我无言地望着她那因愤怒而紧咬的嘴唇。
　　莺莺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的办法，慢慢站起身来，示威般地又向我逼进一步。
　　“不过，小郡主。你可知道，我的爹爹也是当朝不可或缺的一品大将军？”
　　我犹自傻愣愣的，对她的话并没有理解通透。她看我懵懵地,没有对她话做出一点反映，不禁气道：“若没有我爹爹的鼎力携助,你当他能小小年纪就袭候位吗？”
　　我终于醒过一点神来，点点头，语焉不详道：“也对哈！”心里却凄然地想着,我终未能逃过被人利用的一关!这就是命吗?
　　她看我又不语了，有些着急，“你…..怎得不说话？”
　　“啊？”我惊讶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她气愤地指点我：“如若我爹爹不帮他，明年的袭位就不会那么顺利了，你懂吗？“
　　我继续呆道：“霍将军是花小候爷的义父，不应当帮他吗？”
　　莺莺讥笑道：“义父又怎样,哪有那么多的应当?帮他袭位之后,对我父有何好处?”
　　我随口应道:
　　“是啊,想不出有什么好处!”
　　莺莺继续道:
　　“但若袭位的是他的女婿就又不一样了!这么说,你应该懂了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懂了,我当然懂了.
　　其实,从她进门那一瞬间,我就应该想到了.只怪我,太傻了,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话了,才让她有机可趁地过来羞辱我.
　　我问她道:
　　“你想让我做什么?”
　　莺莺满脸笑意,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手道:
　　“很简单,你向青山哥哥建议的话,他一定会听的……”说到这里,她竟然有些羞怯,但只一个恍惚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她清清喉咙继续说道:
　　“我比你大了许多,但……但是我不在乎.我一样尊你为正妻.给你行大礼,为你侍茶,叩首......都可以......!”
　　但思起花青山说的话，仍抱起一丝希望道：“花候爷只当你是他妹妹，他不会娶你的！”
　　莺莺愣然住了口,静默片刻,突然‘扑通’一声对我跪了下来.泣声哭道:
　　“郡主,请你替青山哥哥收下我吧!我会一生一世记着你的大恩的!求你了!”我被她吓了一大跳,忙后退几步想躲开她的跪拜,但,被她拉着裙摆却怎么也挣不脱.一时间,手忙脚乱的不知该怎么对她.只能一迭声地先让她起来.她却很有决心,跪在地,就是不起!生生让我急出了一脑门子汗.
　　在此地长了这些年,除了在逢年过节时受受丫头们的叩拜之外,还从未受到过如此礼遇呢!
　　这个架式,委实有些招架不住,看她堂堂将军府的大小姐,如今跪得两膝灰土地不停地给我叩头.心下,总觉得不是那么舒服.看她不达目地不罢休地姿态,只得无奈地问她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嫁给他?说个理由.只要理由充分.我就答应!”
　　她听了此话,立时止了眼泪.昂首说道:
　　“我有了他的孩子,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我浑身一僵.呆了!
　　原来是这样！……心里顿时像灌入了寒冬腊月的冰水一般从头冷到了脚趾头。怎一个‘凉’字说得清！
　　直到她用手扯我的裙摆,我才喃喃地回应了她一句话:
　　“这个理由很充分!”
　　她听了,摸了一把脸上泪水.起身道:
　　“这么说来,郡主应下了.?”
　　我暗自咬咬牙,望了她片刻,答道:
　　“答应二字,我不能说.但我会问问他的!”
　　莺莺马上立起眉毛,反驳道:
　　“小郡主可是要说话不算数吗?”
　　我讶然,“什么就不算数了?”
　　莺莺有些气愤,站直了身子,
　　“你刚才还说,如果我说出的理由够充分的话,你会替他收下我的.而你不也刚刚承认,我的理由很充分吗?现在却又做此推脱,是何道理?”
　　我被她问的有些哑口无言,确然,刚才有过这个话儿的.
　　“而且……”她又笑了起来。脸上的泪水,早让她摸擦干净了,看不出一点哭过的迹象.
　　我暗暗纳罕:不是她的演技太好,就是我的眼花了.
　　“你不觉得,从哪方面来说,我嫁给他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呢?”
　　我点了点头,她说的确是不错.但是我总觉着,一个案由,是与不是,不能只听当事人一面之词.譬如现如今这么个隐暗的风月官司.我就得好好甄别她话的可信度有多少了.
　　我定了定心神,思忖良久,本也想扯个笑样儿说话,却怎地儿也不行,只得僵着脸问她道:
　　“我听花青山说过,他只当你是他的妹妹,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儿?”
　　莺莺愣了愣,答道:
　　“这个嘛,原本我也不太懂的.我喜爱青山哥哥,我只是认为青山哥哥做什么都自有他的道理…..却不知道这样会有了孩子.”
　　我暗叹了一口气,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上哪里去了解这些男女之事.这倒也能说得过去.
　　只是,我不理解,出了这么档子事,那霍将军如何能忍住,不发表任何声明呢?这让我很费解.于是,我就又问道:
　　“为何你不同你的父母说明,好让他们为你作主?”
　　她茫然一顿,凄然笑了笑:
　　“我亲生母亲早已去世,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张得开嘴同父亲说?”听到这话,我有些忍不住地冷哼一声:
　　“你事情都做了,为什么反到不敢说了呢?”
　　莺莺复又跪了下来,眼含泪花:
　　“郡主,现在这个地步,你如果不收下我,那,那我,那我就只有一死了.”
　　我心里确是不耐.望着她越看越觉得她可厌.
　　莺莺看我久久不作声,突然,膝行几步到了我的脚边.扯住我的裙摆,边扯边小声地哭道:
　　“如若不是你一再强调,不让青山哥哥再娶.我,我,我也不会是现如今这个状况了.呜呜……”
　　我越发地头痛起来!
　　掰她死扯着我裙摆的手,我站了起来:
　　“你不要哭了,是他做的事,他总归是要给你个说法的.但前题是我一定得先问清楚才行。你回去吧!”
　　莺莺收了泪,忐忑地问道:
　　“你这算是敷衍我吗?”
　　我不耐地挥挥手:“你先去吧!”
　　莺莺此时脸上浮出怪怪的笑意，笑得脸庞都已经有些变形。但见她缓缓将手伸入怀中。嘴边依然带着那丝笑说道：“郡主，今日你若不给我个明确的答案。我就，就死在你面前。。。。。。”话音未落，一丝寒光闪过的。
　　我惊讶地望着那插入她胸前的匕首！好多鲜红的液体溢了出来，好似在她胸口处开出了大朵大朵地花儿。我的第一反应只能是扶持她倒向我的身体。正在此时，有人推门进来了。
　　来人正是我们谈论了一个晚上的主角：花青山！他来的时辰刚刚好，.桌上的红烛此时燃着正浓烈。而莺莺也恰恰好正倒在我的身上.
　　是以房内的景象他看的一清二楚.是以他如旋风一般自我手中抱起了莺莺。同时黑漆漆的眼睛里一片波涛翻涌：“这是怎么回事？”
　　莺莺小姐此时并未不醒人事，她清晰地告诉花青山，“郡主知道了我对你的心思，她说你骗了她，一时气愤。。。。。。咳咳”
　　她胡说，她在胡说！我吃惊地瞪着那个柔声细语的莺莺。张着嘴结结巴巴地反驳她：“你说什么？你竟敢胡说！你。。。。。。”
　　“够了，郡主请多赎罪！莺莺伤成这样。我得先给她治伤。”他出手点了几处穴道。冷着脸抱起她冲出了房门。根本没有想听我解释的意思！
　　守在门外的奶娘及丫头看到花青山抱着莺莺离去，忙一起涌进了房里。明晃晃地烛火映着地面上的那一小滩血迹，分外地醒目。
　　奶娘颤动一双手抱着我问：“发生了什么事啊？郡主你说话呀！”
　　我木着一张脸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奶娘的身体颤抖的历害，我抬起手回抱住她，轻拍两下，干哑嗓子地发出一个声音：“奶娘，我想回家！”
　　事情并没有传播开，来府的宾客们都是喝得尽兴而归。只是府内的下人们忙碌了一整晚。我没有回成家，但奶娘派了人回去禀告。
　　当晚，王妃亲自过府。
　　我跪在她面前轻声地喃喃地开口问道:“如果,我现在提出退亲,不知是否能行?”
　　王妃颦着眉道：“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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