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杉菜

12、我的退婚理由

　　此事,在外公的追查之下,历时半个月也没有查出个结果.王妃为此天天为我担忧,命我在床上躺着足足半个月,不让下地.外公也专门指派了若干家丁,一日两班倒地守在我厢房周围.
　　王妃在守着我的同时,又将事情原委一字不落地书写成信寄给王爷.
　　几日后王爷回信.说现在边城有了战事,不宜返回.但我的事又让他深为焦虑.于是他特地请求让丁宁南上,过来守护我们,同时继续担任我及小弟的教习老师..
　　且在信的未尾,另加一句来感叹我的命运为何如此多舛?为何但出门就要生出事端来呢?
　　并一再叮嘱王妃对我一刻不能放松.需时时提高警惕.以防我再出事端.
　　同时他也说,已修书一封寄给霍将军及花小候爷.请他们帮忙查出贼人.于是,也就是在我们收到信的第二天,霍将军偕同花小候爷过府拜候.顺便询问当晚事情发生的始末.
　　由于要问询当事人,少不得准我下得床来,将事情原委说一说.虽然,王妃推说有碍于礼法,我还是不露面为好.但宰相大人---我的外公是个不太拘泥于小节的人.他大手一挥,说了声无妨.王妃便只得无奈地不再坚持.
　　我由于在床上躺了多日,听闻能下床.当然喜不自禁.奔下床来.随丫头一路欢乐地向正堂走去.
　　进得厅堂,我依礼依次向宰相及王妃行礼.王妃对我道:
　　“来见过霍将军及花候爷”
　　我微抬头,看到了堂内坐着的那位中年人,忆起来,他就是那日在王府见过一面的将军.随听话地向他施礼.礼毕后,我抬眼望向在他身边坐着的少年.那少年放下手中的茶盅,抬起头来,对我展颜一笑.这一笑,惊得我差一点忍不住叫出声来.
　　这个人?这个人,不就是那晚救我的少年吗?怎得会碰到如此巧的事呢? 我揉揉眼睛,再看!明明就是那双寒星似的双眸,没错!在明媚阳光的帮助下.我确信无疑,就是他.这世上没有几个人长成他那样的.同时,我也记起那花园里的一幕.哎!端得长了一张惹桃花的脸.也难怪莺莺对他一往情深.
　　想到此处,我不由得牵了牵嘴角.引得那双寒星似的双眸疑惑地注视着我.我深施一礼道:
　　“多谢候爷救命之恩”
　　“噢……?”一屋子的人,除了花青山,众人的目光均疑惑地齐齐看向我.我讪笑两声,解释道:“那日,我与小弟他们去集市的那日,迷了路.嗯…..多亏花小候爷仗义相助,才免了贼人的欺侮”
　　“是嘛!原来那位执义相救的恩人是小候爷?我还让人四处打听寻找呢.真是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哈哈…...”宰相笑道.
　　王妃也讶然笑道:
　　“那日,红雨回来与我们说起时,我们还准备四下贴榜找寻,却不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这可让我们怎么谢你……”
　　花候爷淡然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只是顺路碰巧遇上了.言重了!”
　　霍将军手拍一拍腿,笑道:
　　“呵呵,也算是因祸得福.若不是小郡主有事,青山怕是一时半会儿还见不到郡主呢!”
　　宰相也笑着称是.
　　待众人都落坐后,霍将军就问起那晚的境况.我自然是一五一十地将自已所见所知,说了个清楚.
　　当我说到,那贼人只对我连连挥刀时,花候爷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抬起眼眸,问道:
　　“当时,他嘴里可曾说过什么?”
　　我想了想,摇头道:
　　“没有,什么也没有说.其实,我们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会对我们发动袭击”
　　王妃此时也皱眉着插言道:“说的准确些,是没有想到他会对红雨下手.当时,我与红雨同坐在一辆车内,他却没有丝毫向我挥刀的意图.”
　　霍将军听罢,不解道:
　　“这又是为什么?若是只为了抢钱财,那他也不因只着急着砍人啊!莫不是……”
　　他看着我道:
　　“郡主,可曾得罪过什么人吗?”
　　我一头雾水,“得罪人?我来此地,前后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除了前些日子去你府上,我平日连大门都出不去.哪有机会去得罪人!”
　　我想了想又道:“若说得罪人,不知上次遇到的那两个坏人算不算.”
　　花小候爷,抬起话头道:“他们认得你?”
　　我忙摇头:“不认得吧,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花候爷笑道:“那不太可能是他们了.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我想到那晚两人发出的惨叫声,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花小候爷微皱眉头道:“如此说来,问题不应该在你身上…..”沉思片刻,扬眉与王妃及宰相说道:“中秋遇袭之事,我心里已有了些眉目,还请王妃及宰相大人不要着急.”
　　“噢,是嘛?”霍将军忙向他探过身子,问道:“是谁?谁这么大的胆子.连宰相府的车也敢劫?”
　　花候爷不急不忙地端起茶,缓缓地品了一口,笑而不答.霍将军是个急脾气,此时,见他这样悠哉游哉,气就不打一处来.正欲再问.小候爷开口道:“义父,孩儿心中已有数.请您少安勿燥”复又对王妃及宰相颔首笑道:“此事是小毛贼所为,我三日之内.就能将其擒获.请王妃和宰相大人放心
　　王妃及宰相均点头道:“那就好,这种为乱治安的贼子,越早拿住越放心”.
　　正事议完,宰相外公殷勤地留客.霍将军稍事推辞,应了下来.王妃起身推说自已身体不适.回房休息.
　　我本也准备随她一起告辞.还未开口,花小候爷却向宰相提出.他还需要问问其它一些细节事.希望我多留留.宰相外公一口应下.我将将站起来,听他如此说,只得又坐下.
　　宰相外公与霍将军碰到一起就有话儿说.此时,已相挟着去了书房,估计不厮杀两盘是不会完的.
　　正堂内只余我与花小候爷并两个丫头.花青山望望两个丫头.说道:
　　“可否请两位姐姐帮我个忙?将马上的挎囊拿来,有些重.劳烦两位姐姐了!”两个丫头望着我,我猜不透这人到底还要问什么.即然他不愿意旁人听到,就依他好了.于是,点头让她们去了.
　　直到那两人走远,我方才转过头来问道:
　　“不知候爷还要问些什么?”
　　花青山斜瞟了我一眼,眉头微敛道:
　　“我想问得是,中秋那日.你可曾听到什么或见到什么?”
　　我有些愣然,说道:
　　“你能否说具体些?”
　　花青山嘴角微翘,星眸轻眯:“咳!我是说,你可在将军府里,听到过什么……话吗?”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要问遇袭的事嘛?怎么听这话的意思……难不成知道,我曾在花园听到他与莺莺的谈话了?
　　我思来想去不知该不该说,遂讪笑着打着马虎道:“其实,也没有听到什么”
　　他剑眉一挑笑道:“怎得神情这么古怪?”
　　古怪吗?再怎么说,那也算偷听!说明了总归不雅.所以我只得仍堆着一脸的讪笑,不做答.
　　他的星眸直视我,眼中闪烁微粼.半晌才轻叹一声道:“看来,我猜得没有错,那日在花园里听我与莺莺说话的人就是你”
　　可不就是我嘛!我望着他,眨了眨眼.心想:其实你应该感到庆幸才是.若遇上的不是我,你与莺莺将来,怕是没有一点指望了!
　　现如今,他话儿即然说到这里,我觉得无需再遮遮掩掩.有些话儿还是早些说清楚的好.随在心里来回盘算了几番说词.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其实,咱们的这一桩婚事定得有些匆忙.在我知道你与莺莺是从小的青梅竹马,又有很深的感情之后,更是从心底里觉得,不能因此活活拆散了一双好姻缘.我打算等回到边城,就请王爷写退婚书.理由嘛就写成……是我的问题,由于年纪还小,不宜早定亲.你觉得这么说可好?嗯……但,这些时日,我还回不去,你且得有些耐心才行!等些时日待......”
　　他的脸突然有些发红,眸色也突地黯了下来,沉声打断我:“你要退亲?”
　　我抬起眼睛,不解地望着他:“你不是也想这样吗?”
　　他眼眸闪了闪,有些咬牙道:“我什么时候说想退亲?”
　　“这个.......”我有些哑然,确然,他是没有说过,可是没有说过,不等于他没有这个企图啊.!我不认为,中秋那日花园听到的事,是别个男女在谈情论爱.
　　我咳了一声,试着解释:“这个么,诚然我年纪还小,不懂得男女之情.但,没有吃过猪肉,不代表没有见过猪跑.你与我,只不过是受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被算作一对的.相信你对我的感情远不及对莺莺姑娘来得深.所以,趁早退了也好还你个自由!”
　　他撑了额头,对我做出个无奈的形容:“原来如此!你是认为,我不想违抗父母之命,才与你定的亲?”
　　我奇道:“不是吗?”
　　他‘霍’地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刚想再问他,不是那样是什么?还未张口,就见那两个被派去拿东西的丫头回来了.两人共抬着一个很有些分量的袋子.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有她们在场,我是不好再说的.只得住嘴.
　　他不待丫头放下布袋,顺手接了过来.却并没有打开它的意思.低着头,用手拨弄着那个捆扎的皮绳.陷入沉默中,他不出声,我又不好再追着问,只得也立在一旁,同他一起沉默.两个丫头本来就不能多言的,自然也是沉默的.于是厅堂内霎时变得安静下来.
　　我很不适应这种氛围,正想着找个话题打开尴尬局面.于是捧起茶碗,轻咳了一声正待开口.“咳......”
　　然这个咳都没有咳完整,他却突然抬首,星眸微眯,问我:“你为何有了这个想法?是否真得是年纪小的原因呢?”
　　我让他打乱了话题,一时有些措手不及.结结巴巴地回应:“这不是年纪小不小的原因.这……我是一片好心”。
　　“嗯?......”他微一偏头,笑了.放下手中的布袋.站了起来.慢慢地踱到我面前,微俯下身子.星目直视着我又问道:“那么,除开你那片没有甚大作用的‘好心’,我可还有什么地方不入你的法眼吗?”
　　我抬首略打量了他两眼,摇头道:
　　“小候爷五官端正,玉树临风.世袭王候,家势不凡.嗯……道是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他轻笑出声,直起了身体.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风望着我道:“即然没有,那么还请郡主打消这个念头吧!此生……我非你不娶。”
　　啊?......我甚无言地呆望着他.这个倒霉孩子!怎的如此不领情啊!
　　他领受了我一脸悲愤的注视,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
　　我的眼睛很是被晃着了.以至于手里捧着的茶碗斜了半边,将内里的茶水,悉数洒在了身上了.身边的两个丫头见状,忙上前为我收拾.
　　他轻笑地侧身让开.嘴里还忙着招呼我:
　　“郡主小心一些,烫着没有?”我愤愤地挡开丫头,自已拿着帕子略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渍.可惜了我这一早儿才上身的石榴红裙.擦试了一回更不像样了.站起来,看看一身水淋滴嗒的裙子.强压着不爽,对他施礼道:“多谢小候爷关心!我心领了.容我失陪一会儿!”不等他再说什么.拖着湿嗒嗒的裙子,忙不迭地走了.
　　哎!这张脸真是祸水.我怎得如此大意!看来定力还是不够,日后需得加强修练了!
　　不过,这个婚还是早些退了的好!男人长成这样,定会惹出不少桃花.若真嫁给他,将来满树的桃花.我可怎么挡得过来!唔,对了这也能算上一个理由.男人嘛,长那么漂亮干什么?又不安全!嗯…..让我多想想,再把理由多罗列出一些.还有,他刚才害我洒了一身水,都没有与我说一声抱歉,太没有教养了.不知这算不算的上一条?......
　　我边走边想,到了房间后,换罢裙子.忙不迭地找出笔,将这几条理由写下来.完后捧在手中,端详着,很是得意.
　　然,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地多的多!
　　用过饭后,面对宰相及霍将军的询问.花青山总结出两条意见,其一,那贼人是对人不对物.报复的因素多一些,即然是报复必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其二,那贼人如此熟习我们的路程及时间.内鬼的成分大一点.
　　总上所述,近期内要么不要出门,着人防范;要么远远地避开,远离京都.
　　王妃听罢,沉吟半晌后说道:
　　“离开京都一时半会儿是不现实的,霍将军应该知道,这几日边城有战事.不要出门倒是可以,可这防范…..”她为难地望着宰相,宰相外公也摇头道:
　　“这确有些难,我是文官.家中的仆人.充其量会个三脚猫的功夫,看家还行,护人怕是力不从心啊!”
　　霍将军手捻小胡子,哈哈一笑.道:
　　“这有何难,我给你派两个人.个顶个是好身手.均是我手里的得力助手”
　　“唔,这倒是个办法”宰相点点头与王妃交换意见.王妃犹豫片刻,也说行.
　　花青山对霍将军说:
　　“义父,人选我来定吧!”
　　霍将军笑道:
　　“当然可以,没有谁比你更合适了,那么这事就由你安排吧!”
　　宰相外公也笑道:
　　“是啊,那就有劳小候爷了”
　　花青山笑道:“宰相大人您太客气了!小候自当尽心将这事处理好”
　　饭后,花青山立即回去点兵.
　　余下宰相夫妇与王妃在厅堂里聊家常.
　　宰相夫人说道:“以前只听说花候爷品貌不错,今日才得一见.真是不凡啊!语儿啊,你可是挑对人啦!”
　　王妃浅浅一笑:“母亲说早了,那皮相只是表面.内里才是最重要的.只盼得他能真心待我们雨儿.”
　　宰相嘿嘿一笑道:“我看,那小子是动了心的.你不见他那热心劲儿.比你这亲娘还着紧,呵呵……”
　　王妃笑道:“那道是,他那模样自是没得挑.若又是真心待我们雨儿.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宰相夫人笑道:“是啊!当年我与你父亲也因了这一条,才将你许给四王爷的.要不然,当今皇后的位子上坐得应是你而非她李若丹了.”
　　王妃忙打断:“母亲,这都是些陈年老谷了,说来有何意义?”
　　“噢,对对对.我也是,人老话多.说着说着就扯远了.哈哈......”
　　宰相夫人又道:“不知.你们将日子定好没有?”
　　王妃道:“定是定了,可现如今边城乱成那样…….王爷说能早些娶就早些娶.也好省他操心.说起来这孩子真是个不省心的.母亲,您是不知道!只要她出门,十次有九次要出些事故.一天到晚让我揪着心.”
　　宰相夫人点头道:“这孩子流年不利,要不明天你们去莲云庵上上香吧!”
　　王妃皱着眉:“看样子是得好好烧烧香了!”
　　这些话,我自然没有听到.全是小弟这个小八公听来翻给我的.他当然也不白费这心思.将我那柄上好靴剑讨了去.并且趁我听完发呆地功夫,又顺走了我一块玉剑坠.
　　我正发着呆,被刑满释放的司雨告诉我一个消息:丁宁来了.

作者有话说

　　即想有评,又怕有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