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若成诗汝成痴》佚芥

4、第三章 君要妾死妾甘愿

　　千羡被几个壮汉压着往出走，同楼平日里喜欢欺负她的姑娘此时眼中竟均露出惧怕的神情。千羡心头一紧，有些想解释，可饶是千羡甩破了脑袋也无人相信。
　　“怎么回事？！那是千姑娘吧？”
　　“嘘！什么千姑娘！就是个杀人犯！你没听说吗？她杀人了！杀的还是李大人！”
　　“什么？！你是说李威李大人？！”
　　“是啊！”
　　“啧啧真没想到千姑娘如此貌美，竟蛇蝎心肠！真不愧最毒妇人心呐！”不少人围聚在一团，千羡紧紧咬着唇从他们面前走过，难堪的字句毫无保留灌进千羡的耳朵，半分不留情面。
　　一人嗤笑一声，噗地一口口水吐在千羡面前。千羡被吓得一跳，众人哄笑。
　　“我说她娘，你就别费力气了！像她这种不祥之人，注定是要下地狱的！”
　　“对呀对呀孩子她娘，这种灾星本就不该活在世上，你若救她便是要害死我们呀…”
　　儿时的漫天火光似又出现在面前，如噩梦般将千羡紧紧锁住。嘴唇都被咬出一个个深深的牙印，却毫无所觉。

　　县官是个瞧着颇有些贼眉鼠眼的男人，此时神色中满是审视，恍惚间带着些惊艳。
　　“大胆民女！杀了李大人，你可知罪！”
　　“不，大人！民女冤枉！”
　　县官的胡子炸得老高，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似要将千羡瞧个窟窿。
　　“你既说不是你，那你说说凶手是谁？”
　　“是…是…”千羡倏地停住，那名字梗在喉头，进退两难安。
　　“哼！你认是不认？”县官又是一拍桌子，千羡亦是一颤。
　　“民女…冤枉…”
　　千羡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都攥出深深的指甲印。
　　“不认？”县官自桌案前走过来，一下钳住千羡的下巴，将她的头扯起来。
　　“看来本官不让你长长记性你是不肯招了！来人！押入地牢，待本官慢慢审问！”
　　“大人！民女真的冤枉啊大人！”
　　“带走！”县官袖子一挥，视线有意无意地自千羡胸口扫过。
　　千羡的心直直下坠，转瞬坠至无边黑暗。

　　地牢光线羸弱，千羡手脚被铁链捆着，动弹不得。三五个衙役坐在门口，细声嘀咕。大抵也是讥诮于千羡的不识抬举。
　　“诶我说姑娘，你就招了吧！省的待会儿上起刑来吃不了兜着走！瞧你这细皮嫩肉的…”一个看起来有些年轻的衙役好心地劝着千羡，千羡低着头，指尖抠着铁链，不发一言。
　　“哎”那衙役叹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大人！”脚步声起，县官的身影渐而出现。千羡一缩。
　　铁链随着千羡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声音。县官抬手缓缓摸上那铁链，缓自上移。哐哐的金属声逐一减小，县官的手摸上千羡的脸，轻轻拍了拍。
　　“你招是不招？”
　　“民女冤枉！”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已经传到皇上那儿了，今儿个你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来人！给我好好伺候着姑娘，让她赶紧给本官招了！”
　　衙役拿着鞭子，那鞭如藤，足有千羡小指粗。
　　“啪”
　　“哼…”
　　千羡一声闷哼，身上已沁出血痕，火辣辣的疼。
　　“啪”这一鞭抽到了千羡脖子上，没有衣物隔着，登时便觉皮肉翻滚，一瞬之后宛如火烧，疼得燎燎。
　　…又是一鞭，千羡额上冷汗大滴大滴地浮现，不由分说便朝下滚。那汗划过脸颊径直擦过颈上伤痕。千羡脸色煞白，紧握的手上青筋都凸起来。
　　“你招是不招？”
　　“民女…无罪…”
　　“哼！不识好歹！再给我打！”那县官已然有丝不耐，眉间隐有怒气。
　　“啪！”“啪！”…
　　鞭子挥舞的破空声带着十足凌厉，夹杂着千羡时而闷哼，不过半晌千羡身上便已被鲜红浸透。整个人宛如刚从血水中捞出来，湿哒哒黏糊糊的。脸上更是苍白得毫无一丝血色，眸子通红，发髻微散，形如厉鬼。
　　“你还不招？”
　　“民…民女…无…罪…”
　　“啧”县官已十足不耐，眉间怒色再掩不住。“把这所有的刑具都给她上一遍，我看她招不招！若再是不招…哼！先打！我就不信她还敢嘴硬！”
　　县官袖口一甩，寒着脸离去。几个衙役面面相觑，终是拿去挂在墙上的那一排东西。凛凛的，泛着寒光。
　　千羡陷入黑暗前，只觉手脚都已毫无所觉，整个身体仿若已不是自己的，再不能操控…

　　“哗”一阵凉意猛地传来，旋即便是来自身体各处的疼痛。这痛一股一股遍及全身，千羡只觉整个身子止不住颤抖。
　　千羡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视野有些模糊。
　　依稀可辨身前之人身形高挑，一袭青绿长衫称得那人愈是修长。不是衙役！
　　千羡费力眨了眨眼睛，视野终是好上些许。那人剑眉星目，嘴角轻扬，眼底一颗小痣称得那人有些邪魅。一把折扇轻扬，乍一副俊俏公子模样。
　　“哟小美人醒了？”那人语气轻佻，在这阴暗牢里也未有半分严肃。
　　“四…四皇子？”千羡倒是认得他，当今四皇子苏程祈，平日没少来醉韵楼找乐子，早些年的花魁夜还出过一大笔银子买了一姑娘。
　　“哟小美人认得本皇子？那便好办了！本皇子救你出去，你帮本皇子办件事，如何？”
　　苏程祈啪地一声将折扇一合，自诩风流地将千羡上下打量了个遍。
　　“不知四皇子…要…民女所办…何事？
　　苏程祈灿然一笑，“不着急，待出去养好伤，本皇子慢慢说给你！”
　　千羡只觉后颈一痛，熟悉的黑暗再度将自己紧紧包裹，拉扯不动，拉扯不开…耳边似有风拂过，又似只是错觉。
　　亦或是一场关于儿时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