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若成诗汝成痴》佚芥

3、第二章 君嫌妾贱妾自知

　　千羡是被痛醒的。身子像被马车撵过，散了架似的还未拼凑完全。
　　身侧之人眸子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卷曲，称得本就修直高挺的鼻梁愈发精致。
　　千羡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住那人的脸。他的脸依旧软软的，有些冰。
　　千羡倏地笑了。那句我等你回来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脑海。
　　许是被人触碰有些不适，顾释卿的眉头蹙了蹙，眼睛也微微动了动，大抵是要醒了。千羡慌忙缩回手，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黑透亮的眸子，仔仔细细地盯着顾释卿脸上的每一处。
　　顾释卿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都要拧到一块时，那双极为好看的眸子终是睁开了些许。
　　“阿释？”千羡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有些紧张，带着试探。他们都变得太多，千羡已不确定顾释卿还能不能认出她来。
　　听到呼喊，顾释卿的眸子刷地睁开，直勾勾地盯着千羡。似有疑惑，似有震惊。顾释卿环视一周陈设，眸子微眯，更似有不屑…
　　千羡心头刷地一凉，她最是熟悉顾释卿的这个表情，虽然他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却是个极高傲的人。遇到不屑的事，眸子总会下意识眯起。
　　亦如现在这般。
　　“阿释…”千羡又试着唤了一声，释卿他定是还没认出来她而已吧？他虽冷，对自己总归是和他人不同的…
　　“阿…羡？”顾释卿的声线有些暗哑，千羡心头一喜，突突地跳。
　　“是我，阿释！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
　　千羡的语气很是激动，一连串的问题止不住往外冒，听得顾释卿眉头依旧蹙得紧紧的。
　　顾释卿打量着千羡唯一露在外面的眸子，忽而伸手将盖着千羡脸的被子往下拉了拉，直露出半截脖颈。
　　千羡的肤色很白，白得几乎没有什么瑕疵。此时那雪白的脖颈上却青紫交错，遍布欢爱过的痕迹。
　　顾释卿眉头狠狠一跳，重重揉了揉额头，拾起散了满地的常服。
　　千羡又朝被子里缩了缩。
　　“阿释，我们成…”
　　“就当没发生过吧！”顾释卿突然打断千羡未说出口的‘成亲’二字，语气倏地冰寒。
　　“什…什么？”千羡顿时一僵，一股没来由的委屈，害怕，淌满整个心房。
　　“我说我们什么也没发生！至于为何你应当知道知道。”
　　顾释卿已穿戴整齐，在铜镜里瞥见脖颈上一处细细的抓痕，连连提起衣领想要遮住。奈何手一松那领子便又滑下去，露出丝丝血红。
　　顾释卿面色一寒，冷冷转身瞧着已坐起身，用被子蒙住大半个身子的千羡。那白玉般的肩也片片青紫，像块被糟蹋的璞玉。
　　顾释卿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我身份有别，姑娘还是自己保重吧！”
　　“姑…姑娘！阿释，你当真如此？”千羡捂着胸口，啜泣无声。
　　“如今我贵为宰相，姑娘不过一低贱的青楼女子，像姑娘这等人尽可夫之人，昨日之事，还是不要向他人，提起了！”顾释卿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带着十足威胁的意味。像万斤斧锤砸在千羡心头，极重，也极疼。
　　千羡的视野乍然又模糊起来，伸手一抹，面上尽是水泽。他竟已是宰相…自己当真是，再配不上他…可是…
　　“阿释…多年不见，在你眼里我竟已如此不堪了吗？”
　　千羡言语戚戚，顾释卿却再未有丝毫反应。
　　“姑娘自重，在下与姑娘此乃初见，除此与姑娘再无其他瓜葛。若姑娘妄图以此谎言来祈求在下怜悯，那在下怕是要令姑娘失望了。”
　　顾释卿神色极冷，眸子眯起，当是十分不屑模样。也定是以为千羡如其他青楼女子一样，妄图攀上高枝吧！
　　千羡已然泣不成声，哽咽到胸口都疼。顾释卿抬脚要走，千羡一慌，慌忙一步踩在地上，拉住顾释卿的衣袖。
　　地上很凉，千羡慌乱之下竟连衣裙都顾不得穿。顾释卿瞬而眉头又紧皱，视线缓步从千羡脸上移至那萦绕青紫的肤上，眸中飞快闪过什么，旋即一把推开千羡。
　　“不知廉耻…”
　　“啊！顾…顾顾…你…你们！”惊叫声乍然响起，糟了！千羡慌忙用被子裹住自己，脸腾地一下变得绯红，红得能滴出水来。这方才记起那被晾在一边‘挺尸’的大臣。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千羡瞥向顾释卿，见后者脸色刷地一变，千羡知道，他这是要恼了。顾释卿自小便极好颜面，若此事传出去，还不知他会恼成什么样子。
　　显然顾释卿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的表情已恢复正常，甚至还扯出了一丝千羡从未见过的笑来。
　　“原来是李大人”
　　顾释卿走进那李大人，李大人的脸色亦不太好，隐有些发绿。
　　“哼！传言顾大人最是不近女色，没想到原来顾大人竟是喜欢睡别人的女人！”顾释卿面上一寒，眸中隐隐有了怒气。
　　“这醉姨已经把千姑娘卖给鄙人了，她如今已是鄙人的十七姨太，顾大人，您是不是应该给鄙人一个交代？否则…”
　　千羡心头一跳，完了！顾释卿最厌被人威胁，这李大人…
　　“好！本相这便给大人一个交代！”顾释卿面上竟未再有任何不悦，反倒一脸淡然。千羡竟忽觉一寒，下一瞬，顾释卿的身影直直窜了出去。
　　“噗——”什么东西被穿破的声音在这瞬间的寂静里格外渗人，李大人应声倒地，泅泅血色瞬间浸透了他身下地板。
　　千羡这才瞧见那李大人的脖颈上，赫然插着一只玉簪！那是她放在桌上的簪子！何时竟被顾释卿拿在手上？！还…还…
　　“你…你杀了他！”千羡听到自己的声线抖得有些剧烈，她抬起手想捂住眼睛，手却顾自地抖着，怎么也不听使唤。
　　“呵…”顾释卿嗤地笑了，那笑映在那血红里，显得很是突兀。
　　“是你杀了他…”
　　“什…什么？！”顾释卿的身影乍然消失，千羡一滞，还未愣过神来，敲门声赫然响起。
　　醉姨一脸谄媚地站在门前，瞧见千羡出来，微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李大人呢？李大人！”
　　“李…李大人还未起身…”千羡紧咬着唇挡在门前，醉姨踮着脚朝里看，却正巧被千羡挡了个满怀。
　　“啧那你还杵这儿干嘛呀！还不滚去好好伺候李大人？伺候不好，哼，小心着板子！”
　　“是…是…”醉姨转身欲要离去，千羡长才舒了口气。
　　醉姨却又猛地转身。
　　“不对呀！这李大人什么癖好我会不知道？”
　　醉姨狠狠瞪了千羡一眼，推开千羡便往里走。千羡脸色刷地煞白。
　　“这怎么一股子怪味儿？李大人？李…啊！！杀人了！！”醉姨神色惊惶万分地跑出来，许是被吓得不轻，头上的珠翠都掉了几颗，咕噜噜滚到李大人的尸身前。
　　千羡额上冷汗大滴大滴地落，腿脚一软，噗地跌在桌前。桌上茶盏晃晃悠悠，终是落在地上，摔出一地白瓷，清脆声响。
　　“杀人了！杀人了！来人啊！快来人！”醉姨声音尖细，这一喊传出老远。几个壮汉瞬而一拥而至。
　　“快…快把她抓起来！她…她杀人！”
　　“不！不是我！”千羡眸子倏地一颤，那几个壮汉已至身前，紧紧将千羡箍抓住。
　　“不！醉姨！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千羡拼命摇着头，仓惶又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