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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昆仑千虚 ...

  •   三个月前。
      “九殿下,洛师姐真的不在,师姐说,在占星大典结束前希望您不要再来打扰了。”
      昆仑后山,在一处大门紧闭的洞府前,一个守门小厮有几分为难的对着一位身着妃色乌金云绣衫的高挑少年不无恭敬道。被称作九殿下的少年面上尽是不满,束冠的乌发有一缕垂至他锋刻般的眼廓旁,雀眼一瞪,四泄的凶气便叫面前的小厮打了个哆嗦。
      “你知不知道洛行月以后是要嫁给我的?”
      九殿下炎臻是出了名的不讲理,小厮和他说话都快要发颤,“殿下...这是洛师姐的原话......”
      费半天唇舌还是被拒之门外,炎臻面上怒意渐深,本来大好的心情破坏殆尽,扬手便想打人。
      这时洞府的门吱一声开了。
      “...”炎臻眼里一亮,盛着光芒望向开门的人,同是月白薄罗长袍,同是长发如瀑,却不是他想见的人。
      光芒一下灭了。
      悯溪眼里含着笑意,“九殿下可是想见我师姐?”
      炎臻闻言翻了个白眼,如画般的眉眼扬着傲意,口中嗤声道,“本殿下才不是特意来寻她,不过是前些日子弄坏了她的佩剑,恰好来访昆仑又恰巧带着,才...想着还给她算了,反正放在本殿下那也是碍眼。”
      “我还没说是哪位师姐。”
      “......”
      “洛师姐现下正在万象阁帮星罗君筹备占星大典,并不在昆仑,至于这佩剑...殿下想是也不愿让他人转交,还是请回吧。”
      又去了万象阁。炎臻心里不由一阵懊恼,面色也越发不好,忿忿郁结道,“转告洛行月,今日之前,必须来把她的剑拿走,本殿下就在昆仑等着她!”
      随即挥袖而去。
      万象阁,摘星楼。
      阁楼看似窄小,实则空间宏大,檀木格架,古籍林列,灯光暗点,星星索索,阁内一男一女,各执卷宗而立,男子颀长的影子正好笼罩在女子身上,交叉重叠。
      “禀报阁主,昆仑的悯溪姑娘派人捎信给洛姑娘,说九殿下已经离开了,不过...”一个侍女入阁回禀,星罗君微微抬眼,银制的半扇面具下,一双清峻的眉目在身旁女子身上不着痕迹的扫了两眼,淡淡问道,“不过什么?”
      “九殿下说洛姑娘今日必须去把自己的剑拿回来。”
      “今日?”闻言女子回头。
      洛行月双眸微动,仿佛蕴着一湾清泉,眨一眨又仿佛藏着两团跳动的火种。
      “你的剑呢?”苏诏安声色转沉。
      洛行月轻轻垂首,“前几日被炎臻夺去了。我以为只是一把寻常佩剑,便未追讨。”
      “你先退下。”他对侍女说。
      “是。”
      苏诏安转身,手蓦地扬起,净透的长指几乎掠过她的发丝,洛行月呼吸转换间他已将卷宗放回原位。她微微垂下头,苏诏安尘埃不染的袍角受风轻轻鼓起。
      星罗君是她见过最高深莫测也是最捉摸不透之人,几年来从未见过他有歹恶一面,手握重权却温雅儒和,上尊君主,下礼弟子,洛行月甚至都要怀疑这星罗君是不是真是某位神仙转世。
      “剑——你打算何时去取?”
      “唔..."洛行月抬头,目光却避开他,”一把寻常佩剑而已,我回昆仑再取一把就是了,我以为..."莫非那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材质普通,做工普通,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呀。
      “已经在阁内忙了几日,洛姑娘不想见九殿下一面?”星罗君问这话时语气如常,洛行月暗里思索良久,不知是他突然对儿女情长生了兴趣还是,某种试探。
      “星罗君此话何意,我为何要见九殿下?”
      “你不想吗?”
      “不想。”
      星罗君眉峰微挑,嘴上风月,目间却依旧一片清冷,“可九殿下对你有意。”
      “......”洛行月一时之间有些语塞,有意又如何。
      “占星大典之后便是下一届昆仑少掌门的甄选,你若无意,便好好准备,若是胜了,届时你师父会将他的佩剑始祖剑赠你。”
      话落,洛行月还未深究他话中含义,他已拂袖出阁。
      天下第一凶剑始祖剑,是晋国铸剑师楚襄用“血涂之阵”强制剥离万名战俘魂魄淬以烈瞳金,最后楚襄以身殉剑化为剑灵才制成,传说可斩天地裂河川,她的师父段无砚曾以三剑之威破一城。
      始祖剑现为昆仑派掌门信物,见此剑如见掌门。师从段无砚数年,洛行月从未见过他用过此剑出过手,不过转而想之,师父这等身份,要杀谁大概也用不着自己动手。
      可此剑的贵重,真的是仅仅赢了少掌门甄选便可得到的吗?那师父也太不把这把她心心念念想寻得的剑当回事了。
      出了摘星楼,已是夜色朦胧 。
      炎臻没等到洛行月来取剑,却等来了昆仑即将甄选少掌门的消息,洛行月以修炼备选为由,回绝了他各种见面的要求。
      事实上,她也确实在修炼,不只她,当甄选少掌门的消息宣布之后,昆仑的弟子纷纷勤习起了剑法心诀,即使甄选时无法登得少掌门之位,也不至太过丢人就是了。
      平日里洛行月是个行事不爱出风头的人,除了在三年前的武林大会上曾与还是万象阁少阁主的苏诏安有过一次比试,就再未与谁交过手。
      不过三年前的那次露面,她虽三招便落败,却因惊鸿一瞥的风姿被江湖人从此记住。
      时间久了,世人只知昆仑有个文武双修的翩翩君子游原,却大多不记得游原上头还有一个大师姐洛行月,即便被提起,也多是议论她的般般入画的容貌。
      “师姐...”悯溪欲言又止的。
      “到底何事,”洛行月通习了一遍冲神诀,终于开口问她,“不去练功跑来我这里吞吞吐吐半天。”昆仑的弟子大多城府深沉,她不大与他们来往,悯溪倒是难得的心性单纯,平时也算与她交好。
      “师姐,弟子们都说,这次甄选,二师兄才是最被看好的人选。”悯溪嘟着嘴,似乎对这个说法十分不满。
      洛行月见她如此,轻笑两声,“游原平时修炼认真,照顾师弟师妹们也负责,他们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游原身为万象阁二弟子,自有他过人之处,有这样的说法也在她意料之中。但寻常弟子万不敢议论掌门更替大事,此话,大多是从与游原交好的亲信弟子中传开的。她二师弟这个人,为人谨慎恭驯,但多是表面功夫,往日里好在没算计到她头上来,她也就未做计较。
      “可是,明明师姐才是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从前是师姐不愿争罢了...如今就因为师姐是女子...”
      “悯溪,”洛行月正视她,“不必管他们说什么,到了甄选的时候高下自分。”
      昆仑派向来没有哪条规矩说女子不能当掌门,只要她赢了游原,谁也不能说什么。
      “师姐...可是...”
      “可是什么,怎么又开始吞吞吐吐?”
      “弟子们还说......前几日与二师兄吃酒谈笑,也曾提及师姐你,二师兄听说你要竞选掌门后曾言,‘掌门之位她就别挂念了,等我坐上掌门宝座,这掌门夫人的位置倒值得她钟情一番’。”悯溪学着游原的神态,说完自己先生起了气。“不光这样,听山下的弟子说,九殿下打算不日便去求皇上赐婚,求娶师姐你......”
      洛行月听完确实愣了,想起那晚在摘星楼苏诏安的所做所言,前有炎臻,现又出了个游原也敢背地里轻薄于她......
      她自问多年来行事从不招摇......如今到了紧要关头,竟也平白惹了一身骚。
      昆仑派确实没有女子不能当掌门的规矩,却有一条规矩是,为掌门者,不得与皇族通婚,少掌门是掌门选定的接班人,自然也不例外。所以若是炎臻在大选前请皇上赐了婚,她也就直接失去了甄选资格,直接准备准备嫁妆嫁人就是了。
      该死。
      双目清明,洛行月心道,游原尚且对她没什么威胁,炎臻就有点棘手了。自己从小苦苦修炼,历经层层磨难,可不是为了当这个养在深宫的什么九王妃的。
      “师姐...可是对九殿下无意?”悯溪见她面色渐沉,试探着问。在她眼里,九殿下地位尊贵,星目浊眉,论身份又是天之骄子,初入沙场的将帅,换成别的女儿家被这样一个人求皇上赐婚,该早已惶恐的感激涕零了吧?
      “有意无意是其次......”洛行月心里暗道,主要是看不上九王妃这个位子。
      她确实有想过从某位皇子身上下手,但绝不是他。炎臻在兄弟中排名第九,是晋隐宗的幺子。虽说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他终究只是个双十年华的冠玉少年,跟他那些个个人精的哥哥相比,无论是城府还是手段,都不是晋隐宗,也不是洛行月的最佳选择。
      “悯溪,游原吃酒时说的那些话,九殿下可曾听过?”
      悯溪摇摇头:“应是未曾,我也是今日才偶然听见的......”
      那便只能对不住游原了。
      “在江湖呼风唤雨的昆仑掌门和养在深闺的九王妃,换你,你选哪个?”
      悯溪语噎,这两个位子都不是她肖想得起的。
      看她认真为难的样子,洛行月摇了摇头,“算了......悯溪,你可知九殿下如今身在何处?”
      “来观摩占星大典的几位皇子都住在万象阁,唯独九殿下偏要住我们昆仑的厢房里,听闻今日其余几位殿下来访,这会九殿下应该正同他们在山下的围猎场比试。”悯溪一本正经地答。
      “悯溪,我出去一趟,师父若问起便说我去桃林练剑了。”
      “师姐是要去找九殿下吗?依悯溪看,九殿下对师姐一心而往,性子又固执,怕是听不进师姐的话吧。”
      “他既然不是讲理的人,我又怎会同他废话,我自有办法叫他打消这个念头。”
      围猎场。
      “漂亮!”炎臻骑跨在一匹玄鬣马上,眉眼俱笑地朝一位身着霜色梅花祥云袍的男子叫好道,“二哥果真是箭无虚发!”
      男子乌发束冠,目若寒星,面如墨画,遥遥若高山之独立,眉眼与炎臻有几分相似,细看却多了几分风沙痕迹。
      炎胤。洛行月隔得远远的便认出了他。
      另一位披着黛螺缎绣氅衣的少年也不吝笑言,“是啊,二哥事事都强过我们一头,怕是这世上的女子都想当这二王妃呢!”炎殊这话真情假意参半,没来由的有一丝突兀。
      其他几位殿下对炎胤的淡漠和炎殊的深沉心思早已习以为常,听到这话纷纷笑着附和。
      “说到王妃,前些日子听闻九弟有了娶妻的心思?”不知是谁提起了话茬,将话题引到了洛行月身上。
      “昆仑的那位洛姑娘?”炎殊眸光翻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虽说是个绣花枕头,倒确实是尤物一个,长了双会勾人心魄的眼睛。”
      炎臻笑笑,倒也不甚在乎洛行月“绣花枕头”这个称号,面上是掩不住的得意,“确实,过几日我便会去求父皇赐婚,到时各位皇兄可莫忘了送来贺礼。”
      “什么贺礼,是否昆仑也需给九殿下备一份?”炎臻话音才落,众人便闻一个女声插了一嘴。
      回头,那件月白长袍离他们不过两步远。
      炎殊眉头微蹙,奇怪,怎么会......这女人论内力,怕是不在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之下。
      靠近,洛行月没来由地总觉得这气息有一丝熟悉。
      同时,炎胤抬眼。一双平淡如水的眸子映入他眼底,他气息猛地一窒。
      他静谧的眼神中似乎毫无波澜,又仿佛有惊涛骇浪在刹那间掠过。
      “昆仑洛行月,见过几位殿下。”炎胤还未反应过来,洛行月已经向他们稽首行了一礼。“几位远道而来,不知昆仑可有接待不周之处? ”
      “洛姑娘何须多礼,反正不日便是我们的弟妹了,大家...”炎殊笑颜还未展开,话便被洛行月打断,“六殿下说笑了,昆仑派内事务繁忙,且在下身负重责,我现下并无成亲的打算。”
      “你...”炎臻刚开口便被炎胤打断,“你就是洛行月?”眸光如炬,言语间带着几分难得的好奇。
      “她是洛行月,我未过门的妻子,二哥有何事?”感受到了炎胤的对洛行月毫不掩饰的兴趣,炎臻侧身下马,像个小孩子一样挡在了洛行月面前。
      “我在问她。”洛行月听着炎胤的话,倒未见慌张。即使身处江湖,她亦是听过炎胤的大名。听闻他十四岁便随父上了沙场,是朝廷上最英勇也是最年少的将军,前两年便被封为敬郡王。
      “在下昆仑弟子洛行月,见过郡王殿下。”她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语气,眉眼英气带笑,举止得当,绝无任何不妥。
      炎胤冷目微眯,洛行月亦毫不惧地和他对视。
      炎胤微翘的嘴角透出一丝令人不解的玩味。
      众人都看出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对,但又都说不上来。
      “九殿下,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讲。”洛行月率先出言打破这对峙的局面,几位殿下面面相觑,炎殊呵呵一笑,“正巧,今日我们也累了,就先回去了,这猎场便让给九弟与白姑娘了。”
      “怎么,”众殿下纷纷策马离去,“二殿下还有事?”洛行月自是不怵他的。
      “无事,”炎胤盯了她两秒,“洛姑娘,后会有期。”
      “二哥,”炎臻胸口有点血气不平,一字一句道,“下次再会,你该称她九弟妹。”
      炎胤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猎场只剩他们两人,炎臻气急败坏地质问她,“你和我二哥怎么回事?”他直觉两人之间不单纯。
      “我和你二哥怎么样与你何干?”洛行月美目微眯,并未解释,反而针锋相对地反问。
      “你...”炎臻有些语塞,对她的反问有些猝不及防,平时洛行月虽然对他不甚上心,但好歹对皇族的尊重还是有的。“你敢这样和本殿下说话?”
      “九殿下好大的架子。”洛行月上前一步逼近,“你不是想娶我吗?”
      炎臻一阵惊喜,“你愿意跟我成亲了?”
      “我不会跟你成亲,”洛行月一字一句,“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炎臻一愣,他知晓洛行月或许会有几分不愿,却也没料到会被这样直截了当不留情面的拒婚。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自小想要什么都有人双手奉上,“无妨,”他冷哼一声,“你的意见不重要。”
      “哈哈哈,是啊,”洛行月亦是丝毫不肯退让,“九殿下执意要娶,大可娶一具尸体回去。”
      炎臻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她从前虽不与愿他多言,但也从未如此针锋相对过。
      “我真心实意待你,你却宁愿死也不愿意嫁我?”他话锋一转,语气渐冷,“还是那昆仑掌门的位子对你就这么重要?”
      “我并不是来和你吵嘴的。”洛行月眉目间一派正色,“你方才问我,昆仑掌门的位子是否重要,我今日来,正是想告诉你,这掌门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我不想嫁你,真正缘由是......我已心有所属。”她面不改色,恨不得每个字眼里都透出十分真诚来给他看。
      看着洛行月素来清婉的面色上竟透出几分娇羞,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炎臻又急又气:“心有所属?我不信!不可能!”
      洛行月似是叹了口气,也不再与他争辩,“今日我特来见你,也只是想将我的心意说清,希望九殿下不要再过多纠缠。”
      “好,你说你心有所属,所属谁啊?你今日就给本殿下说明白!”炎臻愈听愈怒。
      “是谁并不重要,九殿下只需知道,我不会嫁给你,若是再来相逼,我也只有以死明志。”
      “你!”炎臻气得冒烟。她竟然宁死也不愿嫁给自己,他堂堂皇子,有这么差劲吗?
      洛行月并未在乎他气成什么样,撂下这句话便踱步出了围猎场。
      昆仑山算不上巍峨,但层峦叠风,鳞次分明,山顶的坤虚十二重是掌门段无砚修炼起居之所,弟子们按男女分配,各自落住在半山腰的院子里,京城诸子所住的是临近山脚的待客厢房,虽在山脚,但修葺装饰上比弟子们的庭院要阔气大方些,向来是专门给这些来访的贵人们住的。
      洛行月就这样回了昆仑别院。她极清楚炎臻的性子,她跑去围猎场对他说如此一番话,怕是早就让他恼羞成怒了。
      趁热打铁,她得赶紧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师姐。”正想着,悯溪敲了门。
      “进来吧。”洛行月放下手中品了几口的君山银针,抬头笑问,“何事?”
      “为何师姐去了一趟围猎场之后,九殿下便派了这许多人日夜监视你?”悯溪面上一片忧色。
      “哈哈,不必管他,”洛行月反而一脸轻松,“他不过是怕我以死相逼罢了。”
      “九殿下的事还没解决吗?”
      “快了。”
      说罢洛行月起身,拿起桌上的印着桃花镂刻的食盒,甚至还对镜梳了梳妆。
      悯溪不解,这夜深露重的,师姐还要出门?这食盒又是怎么一回事?
      “游原师弟,还在桃林练剑吧?”
      “恩,少掌门甄选在即,据说二师兄最近每日都练剑到深夜才回房休息,肯定是怕在甄选的时候输给师姐你。”
      洛行月微微一笑,手抚上那檀木食盒,“师弟如此刻苦,作为师姐,我自是应当前去关怀一番才是。”
      言毕,她便提着食盒出了门。房檐上一个身影随后飞身跟上。
      桃林。
      不得不说,游原确实将上清剑法的精髓领悟到了十分,暗夜凉风,几注月光透过疏密交织的桃叶映在地上,一位身形挺拔的白衣少年手执薄剑翩翩而舞,倒是一番让人不忍打扰的好景致。
      然而——
      “师弟的剑法当真是叫月儿望尘莫及呀。”嗓音清亮,由远而近。
      游原收了剑,回首,长眉一皱,怎会是她?
      洛行月走近,晶亮的双眸在层层夜色里仿佛闪着会勾人的光,嘴角一弯,声音中竟有几分让人心颤的娇嗔,“师弟作何这样盯着我?”
      冷风忽的一吹,游原回过神来,不自在地眨了眨眼,“见过大师姐。不知师姐深夜来桃林作甚?”
      洛行月眉角弯弯,“听闻师弟练剑辛苦,月儿特意给师弟送来些饭食,虽不是什么珍肴,但都是我亲手做的,师弟可千万要顾好身体才是。”
      游原毕竟也是昆仑二弟子,该有的防备之心还是有的,拱手推辞道,“劳师姐费心了,但是无功不受禄,我怎好收下师姐的东西呢?”谁知洛行月直接将食盒塞到了他手里,温热的檀木仿佛留存着她掌心的温度。
      游原在暗夜的桃林里竟有些红了脸。
      捧着食盒,趁理智还未全部退散,游原不着痕迹地问道,“甄选大会在即,怎的师姐近日反而不再练剑了,可是有何事困扰?”
      何事困扰?洛行月心里冷笑一声,我被何事困扰难道你会不清楚吗?
      叹了口气,她缓缓说道,“剑法这东西,终究不是我钟爱的,从前苦练是为了能和师弟并肩而舞,如今要甄选少掌门,只能有一人入选,月儿自是没有练的必要了,现如今日里夜里只盼师弟能在大会上一举夺魁罢了。”
      游原越听越糊涂,“师姐此话何意?”
      月光落下,游原竟瞥见面前的雪颊上飞来两片霞红,洛行月怯懦着,眉目流转间尽显少女情态。段子灼有几分慌神。
      洛行月微微抬首,双唇翘起,笑得十分醉人,尽管从未动心于她,游原也几乎要溺死在她双颊的梨涡里。
      “我一介小女子,本就无意当什么累人的少掌门,不过若是师兄成了掌门继承人,这掌门夫人的位置到确实值得我钟情一番。”
      语不惊人死不休。游原如她所料的愣在了原地。这不是自己说过的轻浮话吗,难不成今日洛行月是来找他麻烦的?
      又一惊雷——洛行月踮起脚,冰凉的唇瓣在游原左颊轻轻一点。
      游原还未反应过来,她便娇羞至极地......运着轻功跑掉了。快到炎臻派的暗卫根本来不及捕捉她的身形。
      暗卫再三思虑,终是飞身返回了炎臻的厢邸。
      洛行月房间。
      看时辰亥时已经快过了,屋里灯还点着,洛行月吹熄两盏,半倚在床前,面色慵懒满足,今夜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还未来得及得意,身侧忽然响起一个沉郁的男声,“一面派人在炎臻耳边嚼游原酒后失言的舌根,一面锦衣夜行演戏给他看,当真是节节深入的好计谋啊。”
      下一瞬洛行月袖中的短剑已停在他颈侧。
      “是你?”看着炎胤面无表情的冷脸,洛行月有些愕然。
      “不然你以为老九那些饭桶暗卫追的上你?”
      洛行月收起短剑,戒备却不减,嗤笑一声,“饭桶至少不会乱入女子闺房吧?”
      “进都进了,”炎胤绕过她,索性坐到了她床上,“从前只知昆仑洛行月美貌无双,冠绝武林,倒不知身手竟也如此不凡?”
      “你自己走,还是我叫人来?”洛行月知晓他不是省油的灯,自然不愿与他多做牵扯。
      “呵,”炎胤毫不在意她的话,反而冷笑两声,“你尽管叫,深夜留宿男子在房间,不知依昆仑派的门规该作何处置?”
      洛行月语塞,炎胤半夜出现在她房里,让师父知道了怕是真要掀起大风浪了。
      “或者,”炎胤起身突然逼近,锋刻一般的脸庞在微弱灯光下距离她不断闪烁的灵目只差分毫,洛行月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望进他深湖般的眼底,琥珀般透亮的瞳孔中若隐若现地映着自己的脸。“九王妃你不乐意当,不知我的王妃之位能否入白姑娘的眼?”
      洛行月心尖一颤。
      暗夜星火流动。
      她脑中不自主地浮现出一副模糊不清的容貌,分外熟悉,却在脑海中遍寻无踪。
      灯光摇晃,洛行月恍然神归,一把推开炎胤,眸底的乱却难掩,吐出一句“二殿下请自重”便立刻又加强了戒备。
      该死。
      “你方才亲了游原。”炎胤音线一沉。
      “...与你何干?”
      “......”炎胤顿了顿,“不知什么是廉耻么?纵使是江湖儿女,也应当......”洛行月冷笑一声,“你半夜私自闯进女子房内就是知廉耻了?传出去不怕众人议论你私德有亏?”
      炎胤睥睨她一眼,“方才我不是说过了么?”
      “你说过什么了?”
      “我方才说,”炎胤再度欺身过来,“若传出去,这昆仑掌门你也别想了,直接来我宫里做二王妃吧,我可不像老九那么好糊弄。”
      “敬郡王该走了。”洛行月向来不是温淑之人,在他连番言语得罪下已经在隐忍怒意的边缘。
      炎胤见好就收,只撂下一句“你最好小心游原,切莫玩火自焚”便像来时一样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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