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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的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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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季遇就到约定的地方去找人。地点是校外的咖啡厅。来这里消磨时光的人不少,他环视一周,没看到叶声细细描述的打扮。
他拿起手机发微信给那个人。
鲫鱼大王:我到了,你在哪?
叶声细细:里面!我挥个手。
季遇抬起头,看到隔栏那头的角落里支出来一只手动了动。
季遇:“······”
那个隔栏不透明,上面还铺着假花假草,形成一堵矮墙,把角落完全遮住,在门口根本看不到。见面就见面,选这么一个隐蔽的地方,搞得像地下党接头似的。
他来到隔栏后,看到座位上坐着个穿着灰色运动套装的大男生,留着清爽的板寸,长得干干净净的,很精神。
这人神色严肃,神秘兮兮的低声说道:“鲫鱼大王?”
季遇满头黑线,不太想和他玩:“叶声细细?”
“是我是我,来,坐!”男生兴冲冲地说。
季遇坐下来,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对面的人要了一杯奶茶。随后,他自来熟地介绍起自己。他叫傅叶声,也是S大大二的学生,和老狗是高中同学,从他那里要到了季遇的联系方式。看得出来他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说话不太过脑子,直来直去的。季遇本来早上被他打招呼的方式惊到了,看在他本人长得帅的份上勉强认了。本来以为顶着这个网名,面前坐着的应该是个文质彬彬的文艺青年,或者内敛含蓄的小眼镜儿,没想到是个运动型男。
傅叶声在微信上告诉他,自己是和花曼曼在公选课上的同学,老早就看上人家了,但一直没办法接近。看他和花曼曼成天在一起,原本以为他们是一对,问了老狗却发现并不是。把他约出来,是想和他谈谈花曼曼。
就这种事,要不是我人好,换个正常点的人都不会出来见你的。季遇想。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gay的?”季遇问。
“猜的啊!”傅叶声瞪着他那双无辜的狗狗眼,“这么亲密的异性朋友,不是gay蜜就是备胎吧?你看着不像是会当备胎的人。”
“·······”季遇说不出话,心想我该说你情商高还是情商低呢。
傅叶声说,他在课上见过花曼曼之后,就觉得在哪里见过她,莫名很熟悉。不一定要和她怎么样,至少想和她交个朋友。
季遇:“·······”
交、个、朋、友。你这是欲盖弥彰,兄弟。我怎么就这么不放心把闺女交给你呢。
季遇想也没想说:“你直接找她啊,找我干什么?”
傅叶声傻兮兮地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我胆小,心思缜密。先从好朋友下手。”
季遇:“····好吧。”
季遇觉得自己也真够无聊的,居然还真的答应了他,大概也是看不下去花曼曼整天汪汪汪地叫惨吧。
“可别想轻易地从我这里获取情报哦。”季遇喝了一口卡布奇诺,笑得十分纯良:“我作为老父亲,有责任帮她先审一审。”
傅叶声笑呵呵应下来了。
晚上的时候,季遇不等钟启来催,自己乖乖很早时间上床了,其实他也很好奇晚间狗血剧会怎么发展的,而且,他也不好意思钟启总等着自己。未免自己一个人无聊,他还真把手机揣到了睡裤兜里。
寝室的灯没有关完,漏过床帘的光说亮不亮,说暗不暗。他躺在那方小小的床上,一时有些睡不着。他盯着上铺的床板,直愣愣的,什么也没有。盯久了,那木板的光影有了些许变化,一时有点像赵昭的背影,一时又浮上秦慎濒死的脸。更多时候,季遇想起的是钟启皱着眉毛咬嘴唇的样子。
睡觉!季遇换了个姿势,侧躺着闭上眼,逼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渐渐地,眼前的黑暗变样了,出现了一盏模糊微弱的烛光。一室光景便从这如豆般的光亮周围缓缓浮现。
片刻后,季遇来到一间简陋的房子里,乌漆漆的墙壁,沿墙立着扁担,锄头,弓箭之类的东西,墙的另一边是一张简陋的床,秦慎躺在这张床上,紧闭着眼。仔细看,桌上的烛光没有动弹过分毫,整个场景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季遇鬼使神差摸摸口袋里,手机还在。他掏出手机点开相机试试,一片漆黑。
哎,好吧,有些失望。
烛影动了动。
“喂,你还真把手机带上了?”钟启的声音在他耳后想起。
季遇转过头去朝他嘿嘿傻笑,钟启十分自然地把他的头发揉乱。
之前的那个姑娘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坐到床前唤道:“秦公子,喝药了。”
声音和赵昭完全不一样。秦慎张开眼睛,盯着她的眉眼说:“白雀,谢谢你。”
白雀羞涩地低下头,莞尔道:“已经两个月了,过几天您就应该大好了。”她整个人笼在微弱的烛光里,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红纱,显得十分温和而宁静。秦慎坐起身子,修长的手一寸一寸地抚过白雀的脸。
“三日之后,跟我走。”
“好。”白雀的声音颤巍巍的,像刚冒出来的小芽,微弱却充满希望。
季遇以头撞墙,抓狂道:“老钟啊,我看不下去了啊。”
钟启把他摁住,突然说:“等等,你看见了吗?”
季遇的头被他转过去,只见秦慎的胸前一片漆黑,和之前公主的状况一模一样。钟启沉声道:“这或许是那个小鸟人说的负面情绪。”
“等回去了问问她呗。”季遇不太关心秦慎,况且公主有谢如切,秦慎面前的白雀却不一定能把他心里的阴霾祛除。
白雀的心房处闪着红色的微光,倏地飞进了季遇的项链里。而后是象征着快乐和希望的黄与绿,全都被项链收集起来。季遇把项链放在掌心,看着里面缓缓流动的色彩,开心地说:“原来一个故事能有这么多光尘,太好了。”
钟启叹了口气说:“可惜这个人终究要失望的。”
烛光下,秦慎俊逸的脸看起来充满柔情,然而他的胸膛乌黑一片,像是缩在阴影里的一条蛇,盘桓在他的身上。
季遇突发奇想:“上次在赵昭的记忆里我们拿到了额外的光尘,那我去白雀的心里看看。”
钟启点点头:“我想试试能不能看见秦慎的记忆。”
季遇楞了一下:“啊?那我和你一起吧。”
钟启摆摆手说:“不用了,你去白雀那里,说不准还能收到些东西。秦慎这里应该收集不到,上次公主心里乌漆嘛黑的时候你不什么也没拿到。咱们分开走效率高点,省得一不注意你又醒了。”
季遇有些不乐意,挠挠头说:“别介,你怎么这么认真呢。”
钟启笑着说:“你舍不得我啊?”
季遇扭头就走:“拜拜了您嘞。”
钟启看到季遇完全融入到白雀的身子里,才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秦慎。他慢慢蹲下身子,伸出手点到秦慎的额上,旋即便被吸了进去。
大雨倾盆。
幼小的秦慎跪在雨中,身上满是泥泞。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双眼狠狠地盯着来人。那人立在檐下,雨珠子成串地从檐上泻下,连成一道雨帘,把那人的面容遮得模糊不定。
他说:“秦慎,你是长子嫡孙。在你身后,是族中三百五十二人,秦氏的百年荣光。”
钟启的身体在此时忽然不受控制,腾空而起,离幼年的秦慎越来越远,那个场景渐渐离钟启远去,直至消失如一芥。紧接着,无边的黑影铺天盖地地向钟启袭来,他一阵头晕目眩,竟然被秦慎的记忆抽离出去。
钟启:“······”
床上的秦慎突然警觉地看向钟启所在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白雀站起身给他掖被子,觉察出他的变化,温温柔柔地问。
“······没事。”秦慎松开眉头,重新躺下。
“????”钟启确实被他吓得慌了一下神,没想到他会有所察觉。他转头去找季遇,那边白雀很沉静,季遇还没有出来。反应过来后,他一横眉,很是不服气:“切,怕了你还?”他上前重新与秦慎相碰,连接处微光一闪,他重新进入了秦慎的脑海。
这次所见是一片如火红梅,脚踏碎琼乱玉,身处晶莹白雪世界。还未等钟启看清,红梅欲烧,白雪融化,画面像湿了水的画卷混沌糅杂,再清晰时,已是天光大盛,垂拱朝堂。皇位上坐的,乃昔日的三皇子,由秦慎一手扶上皇位的拓跋崇。拓跋崇眼底阴翳,意味莫名。
几年之前,秦慎离间大皇子与二皇子,在其内斗中推波助澜。二皇子谋反后,胡族力量进一步边缘化,而汉人已从拓跋焕伊始的政策中获利,势力不容小觑,本是能与胡族分庭抗礼,二皇子谋反后,更是隐隐压了胡族一头。依仗母族秦氏的三皇子拓跋崇,成了最后的赢家。
不,还没有赢,还差最后一步。
皇座上,拓跋崇朝秦慎微微一笑。二人心下了然。
最后的最后,秦慎的记忆一片荒芜。钟启跟着秦慎在记忆中的宫道上走啊走,走了很久,直到一片漆黑的尽头。
黑暗中有一个火红的身影,她问:“秦慎,你族中还有何人?”
秦慎答:“男女老少,三百余人。”
那个人笑了笑,离秦慎越来越远,她轻声道:“不巧,燕国宗室,而今唯有我一人。你的担子重,可要费些力气才能追上我。”
那个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但秦慎站在原地,并没有去追赶。
直到一片黑暗,钟启什么也看不见了。
“钟启!”有人在叫他。
“钟启钟启!你听得到吗!”是季遇。
钟启猛地一睁眼,看到了季遇近在咫尺的脸。
“我靠你怎么回事,吓死我了!”季遇说,他一只手握着钟启的手臂,手上散发出淡淡的虹光。
“怎么回事?”钟启坐起身来,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