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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解惑 迁延轻手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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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延轻手轻脚缩回里屋,他将手里油灯放在桌上,走到床脚边坐下。淖哥侧身而睡,肚子上盖着一块灰布,也没脱衣裳。迁延坐了片刻,又拿着油灯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堂屋对着的大门关得只留了一条缝,迁延本想去关了门,却从门缝里瞥见陆归仍站在他刚刚躺下的地方。那年轻男子背手而立,身体笔直,这突然让迁延想到了他爹。在望春山上,每日早课,他爹也是这样站在课室的廊上听他们念书。
迁延其实已经有点困了,虽然在床上昏睡许久,但身体虚着,折腾片刻便累了。这农舍只有三间寝屋,迁延实在想不出今晚能和谁挤挤,他便以手为枕,坐在堂屋的凳上,靠在桌上准备睡了。
眼睛刚闭上片刻,他又想起油灯没吹,迁延挣扎起来打算把灯灭了,一睁眼看见云娘坐在桌子另一头把他看着。
“还没睡啊?”迁延道。
“出来看看你,以为你还在屋外边。”云娘回答。
迁延说不出话来了,一手伸到桌下开始扣桌子缝。这扣着扣着,扣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迁延拿到眼前端详片刻:好像是一坨鼻屎……
迁延:“……”
云娘轻咳一声道:“许多事要讲与你听,这便跟我来吧。”
迁延如小鸡跟着母鸡一般跟着云娘进了寝屋,其中一手还疯狂搓动—鼻屎还粘着。这间寝屋与先前迁延睡的那间格局一样,迁延进屋便自顾自坐到了床沿边。云娘跟着坐下,掏出方巾替他擦手。
迁延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就讲讲我知道的,不对的不清楚的你补充。”
云娘道:“好。”
“我是蓝星和苍或的儿子,前面乱七八糟的爱恨情仇省略,而且我以前是个蛋,孵了一千年才孵出来,”迁延有点难以置信地问:“我为什么孵了一千年?”
云娘有点难堪地回答:“你是个蛋,我原身是把戟,我想孵也孵不出来……我带着你在往来峰生活了许多年,怕你太久没孵出来就死了,就带你去找了青鸾,最后是青鸾把你孵出来的。”
“好吧,”迁延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为什么要去东境那么远的地方找青鸾,不仅是为了解我身上的魔障对不对,那什么摄魂术,我看陆归也不是轻易解开了?”
云娘摇摇头道:“摄魂术乃是秘法,已许久没有人用过了,这个陆归一定来历不凡。去找青鸾,是因为你出生之时,她用翎羽封住了你的神息。”云娘伸出手指在迁延心口指了指。
迁延不解道:“什么是神息?”
“封住神息你就与普通人无异。你孵…出世时景星凤凰,天上地下皆道这是祥瑞,但我与青鸾却不想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迁延:“...怪不得谁都知道我被孵了一千年才孵出来。”
云娘又道:“你娘与镇塔之龙玄天定下千年之约,这千年之中,她须得找到修补天柱的办法,待到千年期满,她将放出玄天。但修补天柱谈何容易?如今镇压玄天的血誓松脱,他必定会带着水族来找你。”
“要我去解开他的镇压?”迁延问道。
云娘摇摇头道:“不仅如此,你会成为接任玄天的镇塔之龙。”
迁延:“!”
“往来峰是你父身死之后的龙骨所化,这也是我为什么带你住在那的原因。神龙有智,会护你平安,但是陈萌受到冥刹蛊惑,想要你性命。我让他们吃下忘忧散也实则不想让他们卷入这场事端。”
迁延站起身来摇头道:“我爹怎么可能会害我。”
云娘叹了一口气说:“定是玄天许诺了什么给他,那天他问起我长生之事,我就觉得不妥了。”
迁延听了一时难以接受,但却不再说话了。小时候迁延最喜欢的便是像条虫儿一般,这里拱拱,那里拱拱,在陈萌与陈夫人身边钻来钻去。陈萌在家里总带着些许威严的神色,但迁延也不怕他,犯了再大的事,只要在陈萌面前撒个娇,卖个乖便能混过去。
云娘也不说话了,她静静看着迁延的背影,房间里一时静谧不已。
“算了,”迁延片刻嘲道,“你睡觉罢,我出去了。”
云娘知道迁延心中不仅有无数疑问,更多的却是不满。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整日过着慢悠悠的生活,家中父母身体康健,不愁吃穿,无忧无虑,自在极了。结果突然有一天,父母不再是你的父母,你的人生突然被拉到另一条道上,不管是谁都会措手不及。
“迁延,我活不了多久了。”云娘叫住迁延。
迁延蓦然愣住:“你说什么?”
“我造了太多太多的杀孽,如今只差一点,便要招来天谴,粉身碎骨。所以我带走了淖哥,想在我走后还有人照应着你。”
“你看,身为一把兵器,也有不好的地方。”
迁延回头望云娘,觉得她的神态有一点难过。今天发生的事一条条在迁延脑子里终于理得有点顺溜了,他却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过去。
云娘见状吓了一大跳,赶紧过去将迁延扶到了床上。迁延鼻息顺畅,看上去和前些日子还是大不一样,不是有大问题的模样,但是她还是放心不下,出了寝屋的门去找陆归了。
云娘推开农舍大门,却看见陆归在收晾在木架上的衣裳。他看见云娘出来,便解释道:“晚上露气重,明天清早衣裳就又湿了,还是收起来为好。”
云娘感到一阵难堪,说道:“迁延刚刚晕过去了,你来看看吧。”
陆归却也不忙,将那几件衣裳收好了,抱在怀里,边走边说:“云戟自古以来在战场上杀过多少人?今日如果不是我撞见,这大田村皆被你屠杀尽了罢,区区妇人,何须挂在心上?”
云娘怎听不出那话中的嘲讽之意,但她也不去回答,只等着陆归进了门,带着他去了寝屋。
陆归进屋将收来的衣服放在床头,又以手摸了摸迁延的额头。迁延的额头因为夏夜的空气浸出一点汗水,陆归收回粘着汗水的手,感觉手心有点发痒。
“没什么大碍,只是醒来以后身体虚弱,今天又发生太多事情,累了。让他歇着吧。”
云娘点点头,朝陆归低声道谢,陆归亦点点头起身出了门。
等到陆归的脚步声远,云娘变幻出智慧剑,她将智慧剑放在桌边的油灯下仔细端详,只是那剑并无什么变化,只是在昏黄灯光下显示出一点暖意。
蓝星本有两把武器,一曰破天戟,一曰智慧剑;而苍或的佩剑名曰虚空剑。二人死后,云娘便随身带着两把佩剑。
过了一会儿,云娘吹灭了油灯。
翌日一早,云娘煮好早饭,去叫淖哥和迁延起床洗漱。迁延洗完叫了淖哥许多声淖哥都不应,迁延从灶屋推门进了里屋,刚要叫姐,却看见床上没人。
迁延四处寻了一会儿,心说不好,淖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