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延》河马三三

13、青鸾

　　转身回旅舍，迁延忽又想到还未曾向陆归提起今晚得与他住一屋之事。行路之中与陆归靠近了睡已不是一两回了，但是好像若要睡在一张床上又有一点不一样。

　　两人行到旅舍门口，迁延才些许不好意思道：“今夜得和你住一块儿了，”他又解释道：“带出来的财物大多在清源县遗失了，我姐说她与云娘只要了一间房。”

　　陆归道：“无妨，一起睡便是。”

　　二人上了楼，陆归唤了小厮烧些热水上楼，又问迁延：“你先沐浴？”

　　迁延坐在梳妆用的桌前的椅上，他背对陆归，唯有面前铜镜照出陆归一点影子。多日奔波都未有热水洗洗身体，迁延光是想到能在木桶之中舒舒服服泡个澡全身就忽地惬意起来。他便答道：“好。”

　　白纱屏风只作遮门之用，小厮将热水注入桶中，关门退下之后迁延才注意那屏风半点也隔不开床铺。而陆归正闭着眼睛坐在床上打坐，安静得如同一尊塑像。迁延站在木桶前，转身面对陆归，曲起四指，收紧，拢作了小小一个圆。他抬起手放在眼前，透过这小小的圆圈看了陆归片刻，心中忽然又觉好笑，便道还是赶紧沐浴上床罢。

　　少年人皮肤清透，骨架亦是未长开的青涩，迁延轻脚轻手爬进桶里，开始泡澡。

　　这一路上并未发生什么危险，陆归也没有如同上次在清源县一样昏倒，但此事在迁延心中总是记挂着。陆归魂力有损却仍不顾危险要陪自己寻修补天柱之法，迁延侧头望了望陆归，心中有点难以名状的感觉。

　　干净温水太过舒适，迁延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竟然就在木桶中睡着了。过了许久，陆归起身来到木桶前，看到睡着的迁延有些哭笑不得－－只见迁延睡得脑袋上仰，双唇微微开启，露出一点红色的舌和白色的齿。

　　陆归将右手衣袖挽起，把手伸入木桶之中，想试试桶中水温，害怕迁延着凉。但迁延睡得极轻，陆归的指尖刚触到桶中之水迁延便睁开了眼。

　　迁延：“？”

　　迁延赤｜着身体，两腿缩了缩，盯着陆归道：“嘿嘿。”

　　此时陆归手放下去也不是，伸回来仿佛更奇怪，他说道：“你都洗了一个时辰了，看你睡着了，我来试试水温，怕你着凉。”

　　迁延这时才想到陆归还等着自己洗完他才洗的，于是心中一急，赶紧从木桶中起来。不起来不要紧这猛地一起来，带起来满桶水花，溅了陆归一身。

　　迁延：“……”

　　这白衣湿透，如何风华绝代迁延也是没脸看了，只赶紧下楼叫了小厮重新打热水上楼，待小厮提壶进了屋，迁延也草草擦了头发缩上床了。迁延侧着身子缩在床角，耳边有淋漓水声，他伸出一指有些无聊地戳了戳墙壁，心道刚刚沐浴时困得不行，现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天还热着，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丝被，迁延扯过一个角遮住肚皮，又开始思考那小灰鸟不回来，该去哪里找青鸾，该不会就一座座山头去找罢？这别说找办法补天柱了，找青鸾都该找上许多年。

　　迁延又睁着眼睛胡思乱想片刻，而陆归沐浴完只穿一条亵裤，赤着上身，带着些水汽躺到了迁延身边。迁延感觉到陆归上了床忍不住回头看他，侧头便满眼撞进了陆归蜜色的肌肤中，陆归身体不似少年身体那般羸弱，有的是成年男子的健美与刚强，迁延看陆归赤｜着身子，便将头又转了回去。

　　“还不睡？”陆归问道。

　　“刚刚眯了一阵，现在反而睡不着了。”

　　陆归指风一弹，灭了油灯，说道：“睡罢，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便寻法子找青鸾。”

　　满屋静谧无声，唯有屋外几声虫鸣。

　　＿＿

　　迁延面无表情盯着面前的小女孩，心里抓狂道：这就是青鸾吗？？？不应该罢？？？

　　只见面前这小女孩身着墨绿襦裙，额前绘有青色图腾，头顶一只金色小鸟，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

　　话说翌日一早，迁延刚刚起床，陆归正在楼下取些吃食，他则准备开窗透透风。这窗子一打开，便有一只绿色小鸟飞进来，迁延被这绿色小鸟吸引了注意，回头一看，一小女孩正笑脸盈盈看他。

　　迁延：“……”

　　“云戟呢？”青鸾问道。

　　迁延指了指墙壁，道：“隔壁。”

　　青鸾点点头，说道：“叫她过来罢。”

　　迁延面色如常点点头，出了门，但心中巨浪翻滚，震惊不已。到了隔壁门口，迁延先敲了两敲，然后推门而入，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有个小姑娘自称青鸾，来看看罢？”此时淖哥正翻着一本剑谱，云娘正垫脚研究床帘上的花纹。一听此言二人俱是一怔，然后跟着迁延提脚来了隔壁。

　　“凤凰又涅磐啦？”云娘说着用手戳了戳正窝在青鸾头上睡觉的金色小鸟。

　　迁延看着云娘低头在青鸾头上摸来摸去，难以置信道：“这居然就是神鸟凤凰？怎么和芙蓉鸟长得差不多？”

　　青鸾不高兴道：“你可别乱说话，他听了不开心，我头发可要遭殃。”

　　青鸾和云娘占了两把椅子坐着叙旧，迁延在一旁呆呆看着，心道这也太凶残了，十一二岁就被逼着要逆天生子，这谁可受得了。别说是天道了，我也想拦着。

　　“小椋鸟早就找到我啦，只是这段时间带着凤凰到处玩儿，就想着顺便来找你们。”青鸾说道，然后她仔细看了看迁延，又说道：“现在的迁延的确是比还是蛋的迁延好看多了，不愧是我辛辛苦苦孵了五百年才孵出来的。”

　　迁延：“……”

　　淖哥忍不住发笑，青鸾奇道：“这位姑娘又是谁呢？”

　　不待淖哥回答，陆归推门而入，手中拿了一盏热茶，一碟糕点。

　　青鸾看到陆归进了门，笑道：“这个我却是认识的，昨晚迁延还与他抱着睡呢。”

　　迁延：“你…别乱说。”

　　青鸾从椅子上跳下来，认真说道：“我怎会乱说？昨夜他赤着身子，你用手臂这样，”青鸾伸开双臂抱住她自己的肩膀，“就这般抱着。”

　　迁延一脸惨不忍睹，一时竟无话可说。淖哥清咳了两声，说道：“我是他姐姐，陈淖哥。”

　　“原来是迁延在人间的姐姐，”青鸾又笑了起来，“你生得好看，青鸾喜欢你。”

　　陆归进屋将小食放在梳妆的桌前，又回头望着四人，说道：“我看还是先给迁延解封，余下的事稍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