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延》河马三三

14、小萍 迁延心中本

　　迁延心中本来已经做好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找到青鸾为自己解封的准备，然而万万没想到青鸾在四人进了东境以后就一直跟着他们。

　　“我看迁延还和陆归去看了花灯，陆归还问他要不要放一个祈愿天灯，迁延说不要，却把手和陆归牵起来了。”青鸾与迁延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陆归与云娘为二人护法。青鸾手中掐着法诀，嘴上却一直说个不停。

　　迁延听了又好笑又好气但却说不出话。没人告诉过他解封之事会如此之痛，这青鸾翎羽在他心脉之中，与他一起长了十六年，如今要强行取出便是连血带肉，如同剜心。

　　迁延目中含泪，眼尾湿润，他说道：“有些受不住了，那个…你们头转转别盯着我们。”

　　“这会儿就受不住啦？这开弓没有回头箭，取出这翎羽可要好久的。”青鸾认真说道。

　　迁延额上爆出一个青筋，他问：“好久是多久？”

　　“一天罢。”

　　迁延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就此倒在床上，他心里抓狂道自己就如同提小鸡一般被提到床上开始取这翎羽，对细节一概不知，现下知道了又已如同案板上待宰的鱼下不来台了。

　　迁延虚弱道：“怪我没早点问清楚。”

　　再说雷女清淑回了千龙宫以后用雪灵芝为铭宏医治，数十天后铭宏已走动自如，只是左眼用黑色锦布缠着，已是瞎了。这天清淑解开锦布，为铭宏上药，铭宏烦躁地躲开蘸着药汁的木棍，说道：“都已瞎了，还敷什么敷？”

　　清淑将药棍插回药罐之中，耐心道：“你莫要急，你的眼睛还有得治。”

　　铭宏将信将疑道：“真的？”

　　清淑拿起桌上刚刚解下来的锦布，重新为铭宏缠上，她回答：“那是自然，我何时骗过你？去清芳苑找小萍吧，你回来之后还未看过她。”

　　等清淑拿着药罐慢慢走了出去铭宏才从凳上站了起来。他走到铜柱前照了照自己，又动手微微调整了一下眼前那黑色锦布的位置，转身出了门。

　　清芳苑地处偏僻，整个诺大的院子也只住有小萍一人。铭宏来到清芳苑门口，从胸口中摸出一个令牌，又以手画了几个符阵，整个院子倏然金光闪闪。

　　清芳苑竟是一个巨大的缚龙阵！

　　“小萍！”铭宏进了院子，朗声喝道。此时一个仅穿着白色单衣的女子推开屋门走了出来，她看到铭宏，面上泛出笑容，等走近了瞧见铭宏眼上蒙着黑布又垮下脸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与木牙几个打架，伤了眼睛，不碍事。”铭宏抓住小萍要往他脸上摸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往屋内走去。

　　铭宏问道：“想我了不曾？”

　　小萍偏了偏脑袋，想了想，回答：“总也记不起几天不见你了，头昏得很，心里却是想的。”

　　两人进了屋，小萍让铭宏坐下，又拿了水壶要给铭宏倒水喝，铭宏看到小萍床上乱糟糟的，便知道刚才小萍又在睡觉。

　　铭宏极小的时候，还是条鱼儿，还不能化型，喜欢在济水河中游来游去。有一日他误闯清芳苑，被缚龙阵所伤，小萍捡到他，把他放在屋中的木盆中养。小萍平日在清芳苑中多是睡觉，清醒的时间甚少，偶尔起来看看他，给他喂点莲子吃。如此过了好几日，清淑和鸣撤早就把千龙宫翻了个儿底朝天愣是没见着自家儿子去了哪里。清淑和鸣撤千想万想，只是没有预料到铭宏会跑去清芳苑。小萍也只当铭宏只是条普通小鱼，可有一天她午睡起来，发现自己屋里多了个五六岁的白嫩小子。这河底不似地面有风有月，小萍没有记忆没有法力被困在这清芳苑中，偶尔也有些寂寞，便一时来了趣，想要和他玩。那小孩告诉她，他叫做铭宏，是雷女清淑和神龙鸣撤的儿子。小萍觉得这两个名字耳熟得很但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她也记不起自己是谁，只有自己的名字空空悬在心中。

　　后来有侍女带走了铭宏，铭宏因为到处乱跑被清淑按着打了一顿。清淑告诉他，清芳苑不是普通的地方。

　　“那是一个缚龙阵，小萍也不是普通人，她很危险。”清淑说。

　　铭宏当时尚小，他奶声奶气说：“我觉得她很好，给我吃的，我还可以走路了。”

　　清淑不大高兴地说：“你可以化型跟她半点关系都无，知道吗？你年龄到了就会化型。”

　　铭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那之后他便时常央求清淑打开缚龙阵，让他去看小萍。起初清淑每次都不愿意，非要铭宏求上许久才会拿出一面令符打开阵法放铭宏进去。久而久之，清淑看他热情不减便把“去看小萍”这件事当作了一种奖赏。如果铭宏可以完成交给他的任务，他便可以得到和小萍相处的机会。

　　铭宏知道小萍记忆和法力全无，甚至因为某些原因连平日里发生的事情都记不住，她精力极差，常常与铭宏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去睡觉。清淑曾有几次跟着铭宏去看他们待在一起都在做什么，他发现铭宏只是跟小萍说说话，或者看着小萍睡觉。清淑觉得翻不起什么风浪，便由着他们去了。

　　铭宏也曾经向清淑提出过，他说：“小萍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以这缚龙古阵降住她？”

　　清淑言辞模糊，只说：“她是千龙宫的宿命所在，我将缚龙令符交给你，但是你不可放她出来，”清淑顿了顿继续道：“我知你心里爱慕她，但如若她被放了出来，想起了前尘往事，就要一去不返，你小小一尾鱼儿又怎去寻回一头巨龙呢？”

　　铭宏心知清淑说得不错，也不再提起这件事。

　　铭宏接过小萍递给他的茶杯，问：“这几日精神还是不好吗？”

　　小萍长发未束，懒懒散在后背，如同光滑的绸缎，她摇摇头道：“近几日仿佛有事要发生，时常心悸。”她伸出食指极轻地在铭宏蒙着黑布的眼睛上点了点，又说道：“说不定就是因此事。”

　　铭宏捉住她未来得及伸回去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说：“别担心，很快就会好。”

　　小萍静静看了铭宏片刻，也不把手从铭宏手中抽出，就如此这般微微低头，在铭宏额上轻轻吻了一下。